41、番外·竹马谣 （if线） 金陵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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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春，总是来得又急又俏。秦淮河的水刚化开冻，带着碎冰的泠泠声响，两岸的柳枝便迫不及待地抽了新芽，嫩黄的一抹，远远瞧着，像是谁家顽童打翻了调色盘，晕开了一片烟蒙蒙的绿意。
城东陆府的后园，比起别家宅邸的精致匠气，多了几分疏朗野趣。临水的一角，几株高大的梧桐树下，新扎了个简易的秋千架，麻绳粗粝，木板厚实，在春风里微微晃荡。
秋千上，坐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料子极好却沾了些草屑泥点的宝蓝绸衫，小脸生得玉雪可爱，只是面色比寻常孩子苍白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紧紧抓着秋千绳，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站在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另一个男孩。
那男孩约莫十岁，穿着半旧的靛蓝棉布短打，洗得发白，却干净齐整。眉眼比秋千上的孩子更分明些，虽还带着稚气，却已能看出日后俊朗的轮廓，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清澈，像是盛着两汪山泉水。
“阿铮，抓稳了。”年长的男孩叮嘱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将秋千推了出去。
风立刻灌满了宝蓝绸衫的袖子，鼓起两个小包。陆云铮先是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檐下惊起的玉铃铛。“清梧哥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沈清梧嘴角也噙着笑，手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秋千荡得欢快，又不至于让体弱的陆云铮害怕。“不能再高了，当心头晕。”
“我才不会！”陆云筝不服气，扭过头来，脸颊因为兴奋泛起了难得的红晕，“清梧哥哥你看，我能看见墙外的柳树梢了！”
沈清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随着秋千高高荡起，视线越过陆府高耸的围墙，能瞥见远处秦淮河畔如烟似雾的柳浪。他也被这孩子的快乐感染，手上又加了半分力。
“夫人，您看，少爷今儿气色多好，笑声都比平日响亮。”不远处的水榭里，一个穿着鹅黄春衫、外罩银鼠褂子的年轻妇人倚着栏杆，正含笑望着秋千架的方向。她容貌清丽温婉，眉眼间与陆云铮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柔和沉静，正是陆云铮的母亲，沈婉卿。
她身旁侍立着一个穿着青布衣衫、面容忠厚的老仆，闻言也笑道：“是啊，自打沈家小少爷常来陪着玩，咱们少爷饭都多吃半碗，夜里也睡得安稳多了。沈小少爷真是个有心的，性子稳，又知道轻重，对咱们少爷是真心好。”
沈婉卿的目光落在那个推秋千的靛蓝身影上，眼中满是柔和与感激。“清梧这孩子……确实难得。枫弟将他教得很好。”她口中的“枫弟”，便是沈清梧的兄长，如今在江南颇有些名气的琴师沈清枫。因着早年一些渊源，沈陆两家算是旧识，沈婉卿与沈清枫更是以姐弟相称。沈清枫常年在外游历演奏，便将幼弟托付给嫁入金陵的沈婉卿照看一二，沈清梧这才与陆云铮成了玩伴。
“只是……”沈婉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秋千上笑颜灿烂的儿子，又掠过他苍白的小脸和单薄的身板，眼底掠过一丝忧色，“铮儿这身子骨……终究是亏欠了他。只盼着他能一直这般开心，少受些病痛折磨。”
“夫人放宽心，少爷吉人天相，又有沈小少爷这般知冷知热的人伴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老仆宽慰道。
水榭这边轻声细语，秋千架那边却是欢声笑语不断。玩了好一阵，见陆云筝额角渗出了细汗，气息也有些急促，沈清梧便慢慢停了秋千。
“累了？”他拿出自己的帕子，很自然地替陆云铮擦去额头的汗，“歇会儿吧，当心着凉。”
陆云筝意犹未尽，但确实有些乏力，便乖乖任由沈清梧牵着，走到旁边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沈清梧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梅花形状、透着清甜香气的糕点。
“给，早上路过‘稻香村’买的，你爱吃的梅花糕，还热乎着。”
陆云铮眼睛一亮，接过糕点，先拿了一块递到沈清梧嘴边：“清梧哥哥也吃！”
沈清梧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嗯，好吃。”他看着陆云铮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糕点，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眼底的笑意愈发柔软。
“清梧哥哥，”陆云铮咽下一口糕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先生昨日教的《论语》里那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什么意思呀？先生说‘朋’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是……清梧哥哥不是远方来的呀，我们天天在一起，我也很快乐。”
童言稚语，却问得认真。沈清梧想了想，耐心解释道：“先生说得对。不过，阿铮，这‘远方’不一定指很远的地方。只要是能让你心里觉得欢喜、觉得温暖的，像朋友一样的人，哪怕就在身边，也是一样的‘乐乎’。就像……”他顿了顿，看着陆云铮清澈的眼睛，“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陆云铮似懂非懂，但听到“心里欢喜温暖”，又听到“像我们现在这样”，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嗯！和清梧哥哥在一起，我最快乐了！比吃梅花糕还快乐！”
沈清梧被他这直白的比拟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小馋猫，梅花糕都堵不住你的嘴。”
陆云筝嘿嘿笑着，又咬了一口糕点，含糊道：“那……清梧哥哥以后会一直陪我吗？陪我玩秋千，给我带好吃的，教我念书？”
春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孩子身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沈清梧看着陆云铮满是期盼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兄长临行前摸着他的头说：“清梧，陆家阿姨是好人，云铮弟弟身子弱，你多陪陪他，就像对自己亲弟弟一样。”
亲弟弟吗？
沈清梧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却笑得无比明亮的孩子，一种奇异的、想要守护他这份笑容的责任感和暖意，悄然滋生。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十岁孩子少有的郑重，“只要阿铮需要，清梧哥哥就一直陪着你。”
“拉钩！”陆云铮立刻伸出沾着糕点屑的小手指。
沈清梧失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与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童音清脆，在春风里飘出去老远。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也在为这稚嫩却真诚的约定作证。
水榭里，沈婉卿看着树下那两个勾着小指头、一脸认真的小身影，眼眶微微发热，唇边的笑意却深了。
或许，铮儿命中的福星，真的来了。
春光明媚，岁月悠长。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金陵城温暖的春日里，许下了一个关于陪伴的、最简单的誓言。
而命运的丝线，早在这一刻，便已将他们紧紧缠绕。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最好的时光，刚刚开始。
（if线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竹马谣 （if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