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塔》俞夏q

7、铁颚之域

　　铁颚掌心的暗红色金属球体无声旋转，周围的空气带着刺鼻的铁腥味。管道壁上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汇聚，那团球体不断增大、变形，最终凝固成一柄暗沉无光、边缘流淌着铁锈的巨锤。

　　“最后的机会。”铁颚的声音透过面具，嗡嗡作响。

　　凌霄没有废话。

　　他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之”字形轨迹疾掠，速度之快，在潮湿的地面留下残影。他的目标明确：绕到侧方，攻击盔甲连接的薄弱处。

　　但铁颚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抬起左手，向着凌霄冲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哐——！”

　　侧方一根粗大的锈蚀水管骤然爆开，无数碎片化作致命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射向凌霄的路径。同时，地面上的铁锈向上翻卷，形成数条碗口粗的锈蚀锁链，缠绕向凌霄的双腿。

　　凌霄瞳孔微缩，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身体违背惯性般向后急仰。几片锋利的铁片擦着他的面罩飞过，留下一道划痕。他手中的净金属长刀顺势下劈，斩断两条缠来的锈链，锈链断裂处喷出暗红色的锈粉。

　　“他能控制周围所有的锈蚀金属。”沈略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范围至少半径二十米。金属的形态变化需要时间，但操控既有锈蚀物攻击几乎是瞬发。”

　　“听到了吗？”铁颚转向沈略的方向，虽然隔着面具，但沈略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你的同伴很聪明。但聪明，在这里活不长。”

　　话音未落，沈略脚下踩踏的金属网格平台突然软化、扭曲，像巨兽的舌头般向上卷起，要将他吞噬。

　　沈略早有防备。在铁颚目光转来的瞬间，他已经启动了【逻辑迷宫】——不是大范围，而是精确地作用在自己脚下直径一米的平台区域。

　　**规则：禁止“形态改变”。**

　　向上卷曲的金属网格僵在半空，维持着扭曲的姿态，却无法继续变形或移动。沈略趁机向后跃开，落在安全区域。平台随即恢复控制，重重砸回原位，发出巨响。

　　“哦？”铁颚发出一声感兴趣的鼻音，“又一个有趣的技能。控制规则？可惜，范围太小了。”

　　他不再理会沈略，似乎认定这个“辅助”威胁不大。全部注意力重新回到凌霄身上。

　　凌霄趁着铁颚分神的刹那，再次逼近。这次他换了策略，不再试图绕后，而是正面强攻

　　净金属长刀划破潮湿的空气，带起尖啸，直刺铁颚面具与胸甲之间的缝隙——那是全身盔甲为数不多的连接薄弱点。

　　铁颚不闪不避，右手那柄锈蚀巨锤横扫而来，势大力沉，带着腥风。

　　硬碰硬？

　　凌霄在最后一刻变招。刺出的刀锋陡然上扬，身体如游鱼般贴着巨锤边缘滑过，刀尖划过铁颚的肩甲，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几片碎裂的锈片。同时他左手的短扳手狠狠砸向铁颚的肘关节内侧。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铁颚的盔甲比预想中更坚固，扳手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冲击力让他手臂微麻，动作一顿。

　　凌霄已借力飘开，落在三米外，微微喘息。刚才的贴身缠斗看似轻盈，实则凶险万分，消耗巨大。

　　“速度不错。”铁颚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但你的刀，似乎还砍不穿我的‘锈钢之肤’。”

　　他话音刚落，周围更多的锈蚀金属开始躁动。断掉的管道、散落的零件、甚至墙壁上剥落的锈皮，都悬浮起来，在铁颚周围旋转，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金属风暴领域。

　　铁颚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现在，游戏结束。”

　　悬浮的金属碎片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射向凌霄，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同时，铁颚本人迈开沉重的步伐，巨锤高举，朝着凌霄当头砸下

　　沈略的大脑计算出所有变量。凌霄的速度无法完全避开所有碎片，硬抗巨锤更是找死。唯一的生机……

　　沈略精神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设定规则限制敌人。

　　他将【逻辑迷宫】作用在了凌霄身上。

　　**规则：“豁免一切来自‘锈蚀金属’的直接动能冲击。”**

　　定义明确：只豁免“直接动能冲击”，即金属碎片飞行撞击、巨锤砸击等物理伤害。不豁免锈蚀毒雾、领域压制等间接或状态效果。

　　范围：仅限凌霄周身。

　　效果持续时间：极限五秒。

　　这是赌博。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押上，赌自己的规则设定足够精确，赌凌霄能抓住这五秒的机会。

　　凌霄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尝试闪避那些激射而来的金属碎片。

　　他迎着铁颚的巨锤，冲了上去。

　　第一片碎片击中他的肩膀——没有穿透防化服，甚至没有带来冲击力，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擦过。第二片、第三片……密集如雨的金属风暴打在他身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无法阻挡他分毫。

　　铁颚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惊愕。

　　凌霄已冲至他身前，巨锤带着万钧之力落下，砸向他的头顶。

　　不闪不避。

　　巨锤结结实实砸在凌霄肩头。

　　预想中的骨碎肉溅没有发生。巨锤像是砸中了一块弹性绝佳的超合金，巨大的动能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抹去”，只将凌霄的身体微微压得一沉。

　　而凌霄的刀，就在这一刻，刺了出去。

　　目标不是盔甲的缝隙。

　　是铁颚握着巨锤的右手手腕——那里是盔甲与手套的连接处，也是他全身唯一裸露在外的、属于人类血肉的部分。

　　净金属的刀锋，带着凌霄全部的力量和速度，精准地刺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如此清晰。

　　铁颚发出一声痛苦的、不似人声的怒吼。巨锤脱手，砸在地上，溅起大片锈水。他右手腕被刺穿，暗红色的血液涌出——那血液的颜色不正常，粘稠得如同铁锈泥浆，滴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五秒时间到。

　　沈略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站立不稳，精神力彻底透支的剧痛席卷大脑。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视线模糊。

　　凌霄一刀得手，他顺势拧腕横拉，刀锋在铁颚手腕里搅动，扩大伤口，然后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污血。铁颚痛得身体后仰，露出胸甲下方一个稍大的缝隙。

　　第二刀

　　净金属长刀刺向那个缝隙。

　　但铁颚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首领。剧痛中，他还能做出反应，左手猛地拍向刺来的刀身。

　　“铛！”

　　刀锋被拍偏，擦着胸甲划过，留下一道深痕，未能刺入要害。同时，铁颚周身爆发出更强烈的暗红色锈蚀能量向外扩散。

　　凌霄被这股能量正面击中，防化服瞬间被腐蚀出无数破洞，皮肤接触到锈蚀能量的地方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麻痹感。他闷哼一声，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滚落在地。

　　铁颚捂着手腕伤口，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污血从指缝不断涌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楚，只有滔天的愤怒。

　　“你们……找死！”

　　他不再保留。整个地下空间的锈蚀金属都开始疯狂震颤、融化、汇聚。墙壁剥落，管道扭曲，地面开裂，所有铁元素都在向他臣服，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高达五米、由无数锈蚀金属拼凑而成的模糊巨人轮廓。

　　巨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由沸腾铁水构成的眼睛。它抬起由钢筋和钢板组成的巨臂，握拳，朝着刚刚挣扎站起的凌霄轰然砸下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拳头未至，狂暴的风压已经让凌霄呼吸困难，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避不开。

　　硬抗？必死。

　　沈略挣扎着想再次发动能力，但大脑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凌霄盯着那碾压而来的巨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右手握紧净金属长刀，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眉心。

　　【本能领域】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不是向外对抗，而是向内收缩，极限压缩，只覆盖他自身。

　　在领域的加持下，时间感知被拉伸到极致。巨拳下落的轨迹、速度、力量的分布、空气的流动、甚至铁颚本体呼吸的节奏……无数信息碎片涌入脑海，被直觉瞬间整合。

　　千钧一发之际，凌霄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巨拳，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侧旋。

　　巨拳擦着他的后背砸落，轰在地面，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碎石和锈水飞溅。冲击波将他掀飞，但他早已调整姿态，在空中扭身，借着冲击力，以更快的速度射向不远处的铁颚本体

　　铁颚正全力操控金属巨人，本体防御降至最低。

　　凌霄的目标——那副金属面具。

　　净金属长刀直刺面具眼部

　　铁颚惊觉，想要操控金属回防，但巨拳砸地后的短暂迟滞，以及手腕重伤带来的控制力下降，让他慢了半拍。

　　“嚓！”

　　刀尖刺入面具左眼的孔洞。

　　没有深入，只刺入半寸，便被某种坚硬的东西挡住——可能是更内层的防护，或者铁颚自身的骨骼。

　　但足够了。

　　凌霄左手短扳手紧随而至，狠狠砸在面具侧面

　　“砰！”

　　金属面具向内凹陷，边缘崩裂。铁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控制中断。身后那巨大的锈蚀金属巨人瞬间崩塌，化作无数碎块哗啦啦坠落。

　　铁颚踉跄后退，左手捂住破裂的面具，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渗出。他右手手腕的伤口也在喷血，气息急速萎靡。

　　“你……你们……”他的声音变得模糊断续。

　　凌霄落在地上，单膝跪地，用刀支撑身体，剧烈喘息。【本能领域】的开启让饥饿感如火山般爆发，胃部抽搐般疼痛，眼前阵阵发黑。防化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被锈蚀能量灼伤的红痕和血口。

　　但他还站着。

　　沈略挣扎着爬起，摇晃着走到凌霄身边，扶住他。两人都到了极限。

　　铁颚看着他们，面具下仅剩的右眼闪烁着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他不再说话，身形忽然向后急退，同时操控最后一点锈蚀金属形成一面墙壁，暂时阻挡视线。

　　“别让他……”凌霄想追，但刚一动，就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他重伤了，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沈略按住他，声音虚弱但清晰，“我们的目标是信号塔，不是追杀他。”

　　铁颚的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深处，只留下一地的金属碎块和蔓延的污血。

　　地下空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半晌，凌霄扯开破损的面罩，露出一张苍白但带着笑的脸。“合作……不错。”

　　沈略也摘下自己的面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的领域……代价很大？”

　　“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凌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沈略，“你的精神力……”

　　“透支了。需要长时间休息和补充能量。”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原地坐下，处理伤口，补充食物和水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体力和精神稍有恢复。凌霄换上了从清道夫尸体上剥下的相对完好的衣物（虽然沾血，但总比破烂的防化服强），沈略也找了一件略合身的外套换上。净金属长刀被凌霄小心收好。

　　“走，去湖心岛。”凌霄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重新锐利起来。

　　根据铁颚营地里的地图和俘虏的口供，他们找到了通往公园湖边的隐蔽出口——一处被藤蔓掩盖的排水口。

　　推开锈蚀的铁栅栏，外面是昏暗的天光。

　　他们站在公园的人工湖边。湖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锈粉和油污。对岸，湖心岛上，那座信号塔高高耸立，顶端的红灯规律闪烁，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连接湖岸与湖心岛的，只有一座狭窄的铁桥。

　　桥身锈迹斑斑，许多地方已经锈穿，露出下面的骨架。桥面上，可以看到几具已经彻底锈蚀成红色雕塑的人形轮廓——不知是玩家，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桥头，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相对精良的护甲，手持武器，冷冷地看着从排水口钻出的沈略和凌霄。

　　“铁颚老大的命令。”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开口，声音粗嘎，“任何人，不得过桥。”

　　凌霄握紧了刀柄。

　　沈略看向桥对岸的信号塔，又看了看腕表。

　　进入副本已过去：42小时17分。

　　距离“锈潮”下一次爆发，还剩不到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