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桥头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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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头的三人呈三角站位，堵死了通往锈蚀铁桥的唯一路径。
为首的光头壮汉手里提着一柄用汽车传动轴改造成的重型狼牙棒，棒头上焊接的锈铁刺足有半尺长。左边是个瘦高的男人，双手各反握一把剔骨刀，刀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右边则是个沉默的女人，脸上有一道纵贯左脸的狰狞疤痕，她手里端着一把简陋的锯短□□，枪口黑黢黢地对着沈略和凌霄。
空气里的铁锈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铁颚老大说了，”光头壮汉重复道，声音像砂纸磨铁，“桥，不过。人，留下。”
凌霄把净金属长刀扛在肩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笑容已经恢复了那股混不吝的劲头。“铁颚？就那个被我们捅穿手腕、打碎面具、像丧家犬一样逃掉的铁颚？”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放屁！”瘦高男人尖声叫道，“老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凌霄打断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血污，“这血，有一半是他的。不信？回去看看他右手腕是不是多了个窟窿，面具是不是碎了半边？”
光头壮汉眼神阴沉下来，握紧了狼牙棒。他显然知道铁颚受了伤，但没想到伤得这么重，更没想到是被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同样狼狈的人造成的。
“疤女，你怎么看？”他低声问右边的女人。
疤女没说话，只是缓缓抬高了□□的枪口，对准了凌霄的胸口。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论真假，执行命令。
“那就是没得谈了。”凌霄叹了口气，对沈略耸耸肩，“你看，跟讲道理的人才能讲道理。”
沈略一直在观察。这三个人站位专业，眼神凶狠，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但他们之间也有微妙的间隙——光头是头目，瘦高个有些急躁，疤女则沉默服从。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凌霄吸引，对自己这个“看起来虚弱”的人有所轻视。
可以利用。
“凌霄。”沈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的领域，还能开吗？”
凌霄愣了一下，立刻会意：“饿得要死，但拼一枪……还能撑三秒。”
“三秒够了。”沈略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凌霄斜前方，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要保护同伴，但实际上将自己置于一个更“显眼”也更容易被攻击的位置。“我对付拿枪的和瘦子。光头交给你。规则是——”
“——禁止使用远程投掷类武器，对吧？”凌霄咧嘴一笑，“老套路。”
“这次加一条。”沈略的目光扫过疤女的□□，“以我为圆心，十五米内，所有化学能推进的弹丸，初速降低百分之七十。”
他这句话是说给对面听的。
光头三人果然神色一凛。他们听不懂什么“化学能推进”、“初速”，但“远程武器失效”的意思很明白。疤女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的□□，瘦高个也握紧了刀——如果枪没用，那就只能近身战。
而沈略要的就是他们这一瞬间的迟疑和判断。
“动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略的精神力轰然倾泻。这一次，他没有追求大范围或长时间，而是将【逻辑迷宫】压缩到极致，规则也只有两条，但生效速度必须达到极限：
1. 作用范围内，所有枪械发射的弹丸，出膛速度不得超过30米/秒。（原规则简化版，易于理解执行）
2. 作用范围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投掷”动作。
范围：精准笼罩疤女、瘦高个，以及他们周围五米区域。特意将光头排除在外。
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疤女在沈略喊出“动手”的瞬间就扣下了扳机。但扳机异常沉重，扣到底的瞬间，枪口只喷出一大团烟雾和零星几点火星，几颗铅丸软绵绵地射出，飞行不到两米就无力地掉在地上，发出叮当轻响。
瘦高个原本已经做出掷出左刀的姿势，但手臂挥到一半，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完成“投掷”这个动作，憋得脸色通红。
“什么鬼东西?!”他惊怒交加。
而就在规则生效、两人受制的同一时刻，凌霄动了。
他的目标不是被规则限制的疤女和瘦子，而是——光头壮汉
【本能领域】
极致的饥饿感化为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凌霄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光头壮汉左侧。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声东击西——净金属长刀划向光头的肋下，逼他防守，左手的短扳手却悄无声息地砸向他支撑身体的右脚踝
光头反应极快，狼牙棒横扫，格开长刀，同时左脚后撤，试图躲开扳手。但他低估了凌霄在领域开启下的速度和变招能力。
扳手在最后一刻变砸为勾，勾住了光头的脚踝，猛地一拉
光头重心瞬间失衡，踉跄后退。凌霄如影随形，长刀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
生死一线，光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他干脆放弃平衡，身体向后猛倒，同时狼牙棒脱手，狠狠砸向凌霄面门——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霄被迫收刀格挡。
“铛！”
刀棒交击，火星四溅。光头趁机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狼狈起身，右腿脚踝传来剧痛，显然已经扭伤。
而另一边，疤女和瘦高个也挣脱了规则束缚（沈略的精神力只够维持规则一秒多），扑了上来。疤女扔掉了无用的□□，抽出腰间的砍刀。瘦高个双刀挥舞，直取沈略。
沈略精神力透支，眼前阵阵发黑，但身体仍做出了本能的闪避动作。他向侧后方急退，同时从地上抓起一把锈粉，朝着瘦高个的面门扬去。
瘦高个猝不及防，被锈粉迷了眼，动作一滞。疤女的砍刀已经劈到沈略头顶
千钧一发，一根锈蚀的钢筋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撞在砍刀上，将其砸偏。
是凌霄。他在逼退光头的间隙，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截钢筋救援。
但这一分神，光头已经重新抓起狼牙棒，狞笑着扑了上来。“先宰了你！”
战斗瞬间白热化。
凌霄独斗光头，刀光棒影交错，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光头力大招沉，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虽然脚踝受伤影响移动，但守得密不透风。凌霄速度占优，刀法凌厉，但领域开启的消耗让他呼吸越来越粗重，饥饿感如同烧灼内脏的火焰。
沈略则被疤女和瘦子围攻，险象环生。他只能凭借冷静的判断和有限的体力周旋，利用废墟环境躲闪，偶尔用捡起的锈蚀碎片反击，但身上已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湿了外套。
“沈略！还能用能力吗？”凌霄格开一记重击
“……最多一次，三秒，简单规则”沈略躲开疤女的横斩，气喘吁吁。
“够了！对我用！”
“什么规则？”
“让我‘看得见’”凌霄一刀逼退光头，眼神锐利如刀，“所有攻击的轨迹！”
沈略瞬间明白了。凌霄的【本能领域】强化直觉，能模糊预判危险。但如果叠加【逻辑迷宫】，强行让他“看见”攻击的物理轨迹线，哪怕只有三秒，也足以制造出绝杀的机会
但这对沈略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且会瞬间抽干他最后的精神力。
没有时间犹豫。
沈略猛地后跳，拉开一点距离，闭上眼睛，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构建规则，精确投送至凌霄身上——
“未来三秒内，所有针对你的攻击，其力量流动轨迹将以视觉可见的‘红线’形态呈现。”
规则生效
凌霄的视野骤然变化。
光头挥来的狼牙棒，不再是模糊的残影，而是一道清晰无比的、从肩部发力延伸到棒头的暗红色力量轨迹线，甚至标出了速度和落点，疤女从侧后方刺来的砍刀，瘦高个悄悄掷出（规则已过）的飞刀，全都被标注出来，纤毫毕现。
如同开启了上帝视角。
三秒。
第一秒，凌霄侧身，以毫厘之差让过狼牙棒的重击，轨迹线擦身而过。同时他反手一刀，顺着疤女砍刀的力量轨迹线逆切而上，刀锋划过她的手腕，砍刀脱手。
第二秒，瘦高个的飞刀射到，轨迹线直指后心。凌霄没有回头，身体如同预演过般微微左偏，飞刀擦着右肋飞过，射空。他的左脚却悄无声息地后蹬，正中瘦高个的小腹。
第三秒，光头一击不中，狼牙棒回扫，轨迹线拦腰而来。凌霄不退反进，矮身钻入光头怀中，净金属长刀由下至上，顺着狼牙棒力量轨迹线的“根部”——光头双臂内侧的空隙——刺入
“噗！”
刀锋从下颌贯入，穿透颅脑，从后颈透出半截。
光头的动作僵住，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几乎贴在自己胸前的凌霄。暗红色的血顺着刀槽汩汩涌出。
凌霄抽刀，后退。
光头壮汉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锈尘。
疤女捂着手腕伤口，脸色惨白。瘦高个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呻吟。战斗在规则生效的第三秒末尾，戛然而止。
沈略瘫坐在地，头痛欲裂，耳中嗡鸣，视线里全是晃动的黑影，几乎昏厥。
凌霄拄着刀，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领域早已关闭，饥饿感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空虚和剧痛，让他双腿发软。
但他还站着。
疤女看着地上光头的尸体，又看看如同从血泊里爬出的凌霄，最后目光落在几乎失去意识的沈略身上。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丢掉手里的刀，举起双手。
“我们投降。”她的声音沙哑，“桥……你们可以过。我们不会拦，也拦不住了。”
瘦高个也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连连点头。
凌霄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沈略身边，把他架起来。“能走吗？”
“……能。”沈略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他看了一眼桥头三人组的结局，又看了看对岸的信号塔。“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上那座锈迹斑斑的铁桥。
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粉簌簌落下。桥面上那些锈蚀的人形轮廓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在默默注视着新的过桥者。
走到桥中央时，沈略忽然低声问：“你刚才……真的‘看见’了？”
“嗯。”凌霄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味，“红色的线，很清楚。你的能力……很厉害。”
“代价也很大。”沈略苦笑，“接下来，我基本算是废人了。至少在精神力恢复之前。”
“那就换我罩着你。”凌霄说得很自然，“过了桥，上了塔，就算通关。然后……回去请你吃饭。吃大餐。”
沈略侧头看了他一眼。凌霄脸上沾着血污和锈粉，但眼睛很亮，映着对岸信号塔顶端闪烁的红光。
“……好。”沈略转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湖心岛。
桥，终于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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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岛比想象中要小，中央就是那座高耸的信号塔。塔基占地面积很大，外层是厚重的金属板材，锈蚀程度反而比外界轻很多，似乎有某种力量在保护。
塔底有一扇紧闭的合金大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凌霄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他看向沈略。
沈略强打精神，观察凹陷的形状和大小，又看了看凌霄手中的净金属长刀。“试试把刀放上去。”
凌霄依言，将刀柄末端对准凹陷按上去。
严丝合缝。
刀柄末端的太阳符号亮起柔和的银光，顺着门上的纹路蔓延。几秒钟后，沉重的合金大门内部传来“咔嚓咔嚓”的机括转动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金属旋梯，墙壁上的应急灯自动亮起，发出稳定的白光。空气干净，没有一丝铁锈味，只有淡淡的机油和臭氧气息。
“走吧。”凌霄收起刀，率先踏入。
旋梯很长，盘旋向上。两人体力都接近极限，爬得很慢。大约爬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平台，平台尽头又是一扇门，门楣上写着“主控室”。
推开门。
房间不大，布满了老式的仪表盘、闪烁着各种信号灯的操控台，以及一面占据整堵墙的屏幕。屏幕是暗的。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浸泡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表面流转着银色脉络的心脏？
而在操控台前，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身影。
穿着老式的工程制服，头发花白。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缓缓转过了椅子。
是一张苍老但轮廓清晰的脸，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疲惫。
“你们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温和，“比我预计的……晚了很久。”
沈略和凌霄瞬间戒备。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坐吧，孩子们。不用紧张。我不是怪物，也不是玩家。我是……陈启明。”
沈略瞳孔一缩。那个在笔记本里留言，用自己和净金属刀建立净化场，试图拯救世界的项目总工程师！
“你还活着？”凌霄紧握刀柄，没有放松警惕。
“活着？算是吧。”陈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闪烁着数据流光的手臂，“我的□□早在几十年前就与净化核心同化了。留在这里的，是一段残存的意识，负责引导，以及……判断。”
“判断什么？”沈略问。
“判断后来者，是否有资格继承‘净火’，重启这个世界。”陈启明看向屏幕，“‘锈蚀’是一种蔓延的‘模因污染’，它侵蚀的不仅是物质，还有规则本身。这个信号塔，是最后一个规则稳定点，也是净化程序的发射塔。但启动它，需要一把‘钥匙’，和一颗‘心甘情愿’承载净火、并将其播撒出去的心。”
他的目光落在凌霄手中的刀上。“钥匙，你们有了。”然后又看向沈略，“而‘心’……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某种特质。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悖论般的结合。”
他站起来，走向房间中央的圆柱形容器。那颗银色心脏搏动得更加有力。
“理性与本能，秩序与野性，冰冷的计算与炽热的冲动……”陈启明喃喃道，“完美的矛盾统一体。只有这样的‘载体’，才能承受净火的冲刷，而不被其同化或焚毁。”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霄皱眉。
“很简单。”陈启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净火重启，需要两个人。一个执掌‘钥匙’，锚定现实规则。一个承载‘火种’，化为净化之光。而净火燃烧时，两人必须保持最深层的‘连接’——信任、理解，甚至……更强烈的情感羁绊。否则，载体将在规则洪流中迷失，钥匙也会崩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愿意吗？”
“如果我们拒绝呢？”沈略问。
“那么，你们可以带着‘钥匙’离开，通过信号塔顶端的传送门返回你们的‘游戏大厅’。”陈启明平静地说，“这个副本你们算通关，可以获得基础奖励。但‘锈蚀’会继续蔓延，这个世界将彻底死亡。而污染……终有一日，可能会找到通往其他世界的缝隙。”
“如果我们接受，”凌霄盯着那颗心脏，“会怎样？”
“你们将暂时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修正者’。承载火种者，将直面锈蚀本源，经历巨大的痛苦和考验，甚至有精神迷失的风险。执掌钥匙者，需保持绝对清醒，在现实与规则层面为他锚定坐标。成功，则净化启动，这个世界获得一线生机，你们也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奖励和……更深层的联系。失败，则两人都可能被锈蚀同化，或精神崩溃。”
房间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那颗银色心脏有力的搏动声。
许久，沈略开口：“我们接受。”
凌霄几乎同时说道：“干。”
陈启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的笑容。“很好。那么，站到容器两边吧。握住彼此的手——无论如何，不要松开。”
沈略和凌霄依言走到容器两侧，伸出手，穿过淡蓝色的液体，握住了那颗银色心脏两侧延伸出的、仿佛血管般的银色导管。
触感温润，如同活物。
他们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十指紧扣。
“记住，”陈启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相信彼此，相信那份矛盾而统一的‘连接’。净火……要来了。”
圆柱形容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银色心脏猛烈搏动，化作无数道炽热的流光，顺着导管冲入两人的手臂，涌入他们的身体
沈略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扔进了沸腾的规则海洋。无数混乱的信息、破碎的时空片段、扭曲的物理法则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痛苦？不，那已经超越了痛苦的范畴，那是存在本身被解构又重组的极致体验。
他唯一能锚定的，是掌心传来的、凌霄滚烫的温度。
而凌霄，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焚烧一切的熔炉。净火洗涤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点意识，要将所有“杂质”——包括饥饿、疲惫、恐惧，甚至部分“自我”——都焚烧殆尽。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嘶吼。
他唯一抓住的，是沈略冰凉却稳定的手指。
银光充斥了整个主控室，淹没了屏幕，淹没了操控台，淹没了陈启明微笑的身影。
在意识被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瞬，沈略似乎听到了系统提示音，遥远而模糊：
【触发隐藏主线任务：净火传承】
【任务状态：进行中】
【警告：精神同步率低于临界值将导致任务失败及严重后果】
【当前同步率：71%…83%…95%…】
然后，是无尽的银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桥头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