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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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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诉用没有被拽住的腿狠狠向后蹬去,却又被一把握住,动弹不得。
她双手撑地,扭过头。看那恶鬼蹲在地上,一手握住一只脚踝,往后狠狠一拽。
“鬼啊!!”
林诉趴在地上像濒死的鱼一样扑腾,却还是被大力向后拖走。
她的喉咙一动,尖叫声即将奔涌而出时。
那鬼一个膝盖压在她的后背脊骨处。重压之下胸腔几乎破裂。
紧接着,嘴巴被什么堵住,一口气被狠狠憋了回去。
那鬼贴在她耳边,一股寒气传来:“别出声,有人。”
林诉一动不动,虽然身后这东西人鬼难辨,但是至少口吐人言。她没有贸然动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门嘎吱一声响了。
林诉歪着头望过去。
一个犹如枯柴的手缓缓攀上义庄的门槛。
那手指一个用力,一个面如黄纸,骷髅一样的“人”头从门槛上露出来。那枯柴人缓缓攀过门槛,嘴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呵呵的声音。
一步一步,像会移动的树枝一般爬进屋里。
那“人”径直爬到一个棺材旁边,在地面认真地摩挲,直到找到一个角落。用细长的指甲翘起地上的石板。
那下面似乎有一个小空间。
那“人”掏了半天,似乎什么也没有掏到。
它低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
空的。
它藏在这里的东西,不见了。
“嘶——”
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从它干裂的嘴里漏出来。
它迅速的爬到了另一口棺材下,又是一番摩挲,打开之后,又是一个空了的地洞。
它慢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离林诉不过几步远,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晒干了。嘴唇早就没有血色,龟裂翻起,露出里面灰白的牙。
牙齿上,还挂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
林诉的胃猛地一抽。
那“人”鼻子动了动。
很轻,很慢,像是嗅到了什么。
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诉身上。
下一瞬,那张干瘪的脸猛地扭曲起来。
“——肉。”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它松开石板,四肢贴地,像野兽一样开始朝林诉爬来。
动作非常僵硬。
每一次关节的弯折,都像是用错了顺序。
但它爬得很快。
林诉肝胆俱裂,身后的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一回头,原本挟制着她的那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正端坐在刚刚的棺材盖上,饶有兴致的歪头看着林诉。
林诉转身,那枯柴人已经逼近。
林诉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嘴巴张开,舌头干瘪发黑,黏液顺着嘴角滴在地上。
“饿……好饿……”
它伸出手,细长的指甲朝林诉的脸抓来。
林诉脑子一炸。本能地坐起来,以手撑地,两条腿一边蹬一边往后蹭。
几步之内,那枯柴人已经只有一步之隔。就在他那手指即将摸到林诉的鞋子。
林诉大骇,眼睛一闭,全身力气集中,朝着那鬼一顿毫无章法的猛踹。
“啊啊啊啊!”林诉一边踹一边乱七八糟的叫着,有几脚绝对是踢中了头,那枯柴人的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脆响。
不知踹了多久,每一脚似乎都踩空了。
林诉这才睁开眼,发现那枯柴人已经被她踢得奄奄一息。
那“人”挣扎了几下,嘴里还在喃喃:
“我的。。。。。。我的尸体。。。。。。我藏好的。。。。。。”
下一秒,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像婴儿哭泣的声音。
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诉瘫坐在地上,后背冷汗一片,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鼻涕眼泪早已流得满脸都是。
啪,啪,啪
“精彩啊,精彩。乱腿踢死饿死鬼。”
林诉理智尚未归来,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之前那鬼坐在棺材板上,悠悠然地鼓起掌来。
林诉宛如呆傻的接收着信息。
“他。。。死了吗?”
“这是人是鬼?”
“我杀人了吗?”
她一点一点爬过去,想去试探那枯柴人的鼻息。
那人的眼睛枯叶一般阖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虽然这可能是梦,这都是假的,但是刚刚一切的触感那么真实,第一次杀人还是让林诉有些难过。
突然,那枯柴人猛地张开大嘴。
用尽全身力气把脖子一挺,一口咬住了林诉的手指。
嘴里含糊不清的声音呼喊着:“肉。。。肉。。。”
剧痛自手上传来,林诉又惊又痛,疯狂想把手拽出来。
可那枯柴人的牙齿像捕兽夹一样毫不松口,林诉惊慌中只觉自己的手肘一直在砸向它的脑壳,试图把手指拔出来。
不知多久,林诉的手指终于脱困,指节上的伤口深入白骨。
而那枯柴人的头颅,也在一次一次的肘击中,变型,碎裂,直到死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狠角色啊。哭着喊着,眼泪直流,却把人家的头都砸裂了。”那棺材鬼又是连连称赞。
林诉依旧惊恐万分,枯树人变型的头颅,手指上的剧痛,指节上还沾着厚重的涎水。还有那棺材鬼。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一个现代社会大学生的承受能力。
杀人了,她确实杀人了。
手指上的伤会不会感染?
就像那些被非洲大蜥蜴咬了一口的动物,即使当时不死,也会死于感染。
看林诉发呆,那棺材鬼从棺材上跳下来。
蹲在林诉的面前,两根手指掐住林诉的手腕,在那伤口上细细端详。
“果然,恢复得很快。这样见骨的伤口,这么快就已经停止流血,长出一层薄皮了。”
林诉看着眼前的棺材鬼,这样近在咫尺,她才发现,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而是他脸上戴着一个恶鬼面具。
她几乎出于本能,一伸手,便把那面具掀翻在地。
面具下是一个年轻男人,面白如纸,眼带繁星。
此刻,那男人的手依旧还握着林诉的手腕,他似乎僵住了,眉眼一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你不是鬼。”
林诉眼里的泪水越蓄越多,直到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你是个人,你是个人啊。”
恐惧,紧张,甚至委屈,都在“终于看到一个人了”的踏实感中,稀里哗啦,尽数落下。
就这么坐在地上哇哇哇地哭了十分钟吧。
棺材鬼被搞烦了,原本还想问点什么,此刻也只能翻身继续回到棺材里养神了。
先是嗷嗷叫地把人踹飞好几米,再是徒手肘击得人头骨碎裂。
该哭的是那个饿死鬼,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
在啜泣声中,门口似乎有脚踩在雪地的嘎吱声。
林诉马上停止了哭泣,找到一个半掩着的空棺材,翻身躺了进去。
义庄的门,再一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