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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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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意识位面之前,林诉接受了系统培训。
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如何醒来。
根据之前的经验,林诉首次进入意识位面时,虽无法感知时间,但应该是在半小时左右。梦境中只有虚无的空间,没有任何有价值之物。
但此后的多次实验,林诉进入意识位面的时间都只有数秒。
研究人员虽然对沉睡症患者的意识位面一无所知,但鉴于监测到的,患者近乎疯狂的脑电波活动,那里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安全之所。
因此,在林诉进入意识位面一小时后。如果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自然苏醒,研究员将会对林诉进行高压电击,强行将其唤醒。
“一小时?”
呼吸间冰冷的寒气仿佛要把肺刺穿,林诉在心里悲嚎。
“还一小时?再过个五分钟,不!两分钟。我可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脑子在僵硬中慢悠悠地思考了一下,“冻死?死了是不是就能直接回去了。”
无限流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梦里死了,现实醒了。
“我再躺一会儿,直接冻死了我就回去了。”
虽然这样想,但手脚却开始不由自主的狗刨起来。
太冷了,搓了搓手指,这是自己真情实感的肉身子。怎么能说死就有勇气死呢?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僵硬的手臂和小腿,努力扒拉压在身上的雪,身体也像虫子一样扭来动去,最终给林诉拱出一条生路。
在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瞬间,林诉开始喟叹自己生命顽强。
漫天狂风中,林诉睁开了自己仅剩的那只眼睛。
难以形容自己身处何地。
漫天飞雪却没有天。她抬起头,上空虚无一片。
她盯着那雪看了几秒,却惊觉那雪花不是从上面落下来的,而是从“她的视线中”不断冒出来。一眨眼,就多一层。
能感觉到风刮在脸上,却找不到风来的方向。
能感觉到寒冷,却分不清是从外面侵入,还是从身体里冒出来。
这里混沌一片,她摊开手,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手脚。
却发现,“自己”不见了。
视线所见,空旷一片,仿佛透视般,直接看到了本该踩在自己脚下的雪地。
而她的身体,消失了,不见了。自己仿佛一个灵体一样。能看能感受,但是身体不见了。
这诡异的感觉让林诉已经不存在的后颈开始发麻。
可是,她用“手”掐了掐自己以为的“脸”的位置。
疼的啊!
林诉开始左手掐右手,努力从触感中感受自己的实体。
突然,她看见自己的双手闪烁了一下,出现又瞬间消失。
就像视频掉帧卡顿一样,一下子被刷新了。
林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双腿,开始蹦蹦跳跳。紧接着,一闪而过。自己的腿也出现并消失了。
她忽然想起研究组曾经的一个假设。
意识位面并不是无限的。
越靠近核心,越真实,越能够被沉睡者随心所欲的控制。
越远离,越像一个尚未加载完成的错误世界。
混沌地带,空间崩坏。
自己或许,正处于意识位面的边缘。
作为一个闯入者,没办法在意识位面的边缘显示自己的身体。
可是,虽然身体在掉帧,但是寒冷和疼痛却丝毫没有折扣。
突然,一阵巨大轰鸣声响起。
数千米之外,空间像被人粗暴地撕开,一股刺目的红色从裂缝中涌出。滚烫的岩浆伴随着浓烟和滚滚热浪倾泻而出,不待落地,就将地上的积雪瞬间汽化,升起的白雾和黑烟交杂,升起遮天蔽日的巨画,世界末日般朝这里徐徐滚来。
林诉钉在地上,一动也无法动。这平日里只能在3D电影看到的场面,真的落在自己的眼前,才知道什么电影特效都无法展现这百米岩浆巨浪朝自己步步推进,压迫感的一分一毫。
直到喉咙里,无法压抑的沙哑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拐着弯儿,带动林诉不存在的双腿,朝着反方向,夺命狂奔。
空气中飘过林诉已经劈叉的叫声。
“电击我啊!!!!!”
“爸!!快让我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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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医院中。
“……信号稳定。”
有人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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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冲天的热气不打折扣地灼烧整个空间。
林诉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被融化了,焦臭味争先恐后钻进鼻孔。在那颤抖的烈焰即将灼烧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她向前一扑。
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整个身体伴随着指尖的刺入,仿佛勺子插进果冻,一下子穿过这个透明的空间,跌进了一片雪地。
那紧追着的热量仿佛一下子被隔绝了。
这一摔林诉头昏脑涨,所幸地面有雪,阻挡了部分的冲击力。
缓了半天,她用手拨开了脸上的雪。接着欣喜的发现。
她能看见自己的手了。
她顾不得疼痛,马上把手放到嘴边狠狠亲了一口。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的身体还好好地放在医院的监护室。但是这失而复得的感觉,还是让人安心,近乎落下泪来。
她穿的衣服还是现实世界穿的那套蓝色研究服。
林诉打量着环境,这里更像现实世界。
脚下的积雪很有实感,刮来的风也能感知到方向。
四周有山无树,只留下一些树根和砍伐痕迹。温度肯定已经是零下了,每一个呼吸都能看到突出的白汽。
还是好冷。
刚刚几乎被火焰灼烧的热气过去,身体迅速冷下来了。林诉看了一下山形,朝着一个背风之地走去。现下,能找一个庇护的山洞也好。
一路走去,没有见到任何生物。
绕过一座山,竟看到一座不小的荒屋。
林诉大喜过望,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跑。待到走进,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荒屋。
两个大字写在枯旧的牌匾上,是繁体字。
“义庄”
敲门无人应答。林诉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推开门,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屋。
义庄的门槛格外高,林诉想起许多鬼故事,门槛高是怕晚上尸变,尸体正好被门槛挡住,跑不出去。
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鬼吧。林诉给自己壮了壮胆,把门一掩,走了进去。
屋里停靠了很多破棺材。
许多棺材没有被盖上,里面是空的。林诉嘴里嘟囔着阿弥陀佛,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在一个破旧的棺材旁。
用枯草给自己铺了一个软和点的位置,就地缩成了一团。
这义庄虽然无人,却不像废弃之地。地上的杂草团,烧火留下的黑灰,都表示这曾经有人居住过。地板上似乎有血液干涸的痕迹。
这里是义庄,有血液倒也不稀奇。
但这些棺材中无一具尸体,血液又是从何而来。
虽然是一个庇护所,但是不见得安全。
但进义庄之前,雪地上没有脚印,目前义庄里应该只有自己。只要尽量拖到一小时以后,自己就拜拜了您内。
林诉搓了搓脸,开始回想已经过了多久。
从雪地里爬出来,到刚刚的奔逃,以及徒步走到这个义庄。
鸡皮疙瘩从脊椎骨一路蔓延上来。
一小时,早就过了啊。
单就是从火里面逃出来,到走进这义庄。应该就不止一小时了。
是研究员违背承诺,没有一小时叫醒?
还是说,电击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人从意识位面中脱离?
“靠!”林诉暗骂了一句。
电击都没办法把沉睡症的人唤醒,她凭什么觉得,电击能够把自己从这里给带出去。
最差,还有最差的一种可能性。
就是意识位面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一样的。
像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万一现实世界的一小时,对应这意识位面中的一年。自己岂不是要在这里天长日久的困下去!
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
林诉站起身,颤巍巍的推开门。发现自己的脚印已经被风雪掩盖得严严实实。
她在不远处捡了一块略微锋利的石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草窝。
这石头在脖子上比了又比,还是下不去手。
万一这一石头下去,自己真死了,或者半死不活岂不是更惨。
所以,在这里受伤真的会受伤吗?
想了想,林诉把石头放在地上磨了又磨,对准自己的手腕。
想到手腕上动脉不少,又挪到了手臂。
还是下不去手,这得多疼啊。
最后,林诉把袖子脱下一只,咬在嘴巴里,手从衣服的下摆里光着伸出来。另一只手,拿着石头,小心翼翼的对准手臂。
“嘶。。。”
一个一厘米的小口子,渗出几滴血。
待她把石头放在地上,认认真真的观察那伤口。
“咦?” 林诉惊讶出声。
好疼,但是确确实实能看到它肉眼可见的加速愈合,比生活中的伤口愈合快多了。
“咦?”
林诉浑身冰冷,头皮上的头发发出阵阵刺痛。因为这一声,不是她发出来的。
她浑身僵硬,那声音低沉,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从她的正上方传来。甚至说,像是有一个人蹲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沿着她的脑袋传入耳中。
一缕头发垂在林诉的手上,接着是另外一缕。
林诉呼吸加重,一动不敢动,瞳孔向下死盯着那团黑发。她不敢抬头,只要一抬头,怕是要和“那东西”来上个面对面。
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刚刚,可是靠在,棺材旁边!
“嗯?”
那东西继续发出声音,伴随身后的棺材也在卡擦作响。
林诉虽不敢动,但手却比脑子快得多。她紧紧握着那石头,朝着自己头上应该是“那东西”脸的位置狠狠一砸。
“啊?”那东西吃痛,发出闷响。林诉一个闪身,靠坐到对边的墙上,紧盯着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大体是个人形,他盘腿坐在棺材上,刚刚正伸长了上半身和脑袋,贴在自己头上向下看。
状似恶鬼,披头散发。脸上一片红色,不知道是原本的面色还是鲜血。
林诉不敢耽搁,起身想跑。却惊觉身后“那东西”紧接着跳下棺材,一把拽住林诉的脚腕。
力气之大,她的脚腕甚至快被碾碎。
林诉被这么一拽,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巴重重嗑在地上,传来一阵刺痛。
身后,那恶鬼出声:
“你,看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