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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弥子 血肉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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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铸成的太刀反射出金属的光泽,那眼球骨碌碌转着,没具体看向任何一个地方,可森栗林就是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是注视?是打量?不……更像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蔑视。
“无惨大人。”
黑死牟的声音打破沉寂,这名字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森栗林头顶。林中空气瞬间凝固,连蝉鸣都被掐断,鬼之始祖的威压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无形的手般扼住咽喉。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昂贵和服中沁着的血被攥出,顺着指缝流到地上。森栗林几乎呼吸不了,那快化成实质的目光如刀子般划过他的脸。
“黑死牟,”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幽灵般出现,他来了,而且就在不远处……森栗林第一次听见这带着平安时期的贵族腔调,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抬头——但又被压制着,完全不敢。“解释。”
“会水之呼吸的剑士…与我母亲的家族有些许渊源。”黑死牟回答着,他们间本不需要以这样的形式交流,但鬼舞辻无惨似乎对窥探这位上弦壹的记忆格外提不起兴致,于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如此对话。
无惨拨弄着身上新和服的交领,语气平淡:“无聊。我早说过,拥有你之后我对会呼吸法的剑士已经没有兴趣了。”
话虽如此讲,但他没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有种对自己合作伙伴的纵容。“不过既然是你的意思……”鬼舞辻无惨瞥了一眼森栗林,玫红的竖瞳中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他左臂化为无数堆叠在一起的肉块,顶端生出蜂针似的刺,森栗林还没反应过来那恶心的声音来源于何,脖颈便被穿透。大量的鬼血由刺中涌出,破坏着四肢百骸。
视线中绛紫蛇鳞纹与漆墨飞鹤纹的和服模糊着交缠到一起,世界染上错杂的红。
“若他能吸收这些血,想必你也会高兴吧?”鬼舞辻无惨低低笑了两声,伸手捏住黑死牟下颌,尖利的指甲划过脸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会过问你的事、你的东西……玩得愉快。”
像是彰显恩宠,鬼之始祖再次赐出鲜血,用拇指涂到月之恶鬼干燥的唇上,看去宛如从棺椁里爬出的、取人性命的艳鬼。
鬼舞辻无惨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按住嘴角让他露出属于鬼的獠牙,指尖嵌入颊肉引起细微的颤抖,黑死牟下意识去舔舐唇上的血,却被无惨更用力按下去,将指节探入口腔。
对其他人来讲十分冒犯的行为,黑死牟喉结滚动,却始终垂眼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不要太心急,多衬你。”无惨刻意放缓的声音勾人心魄,“血多的是,你想要我给多少都可以。”
他终于放开黑死牟,摆摆手不再多讲一句:“你们慢慢玩吧,不要烦我了。”说罢,墨色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黑死牟静立原地,抿掉唇上的血,残存下极淡的赤色。无惨的出现除了带来些许警醒意味的暧昧话语没限制任何事。他转头看向地上仍在痛苦翻滚的森栗林,目中无喜无悲。
“不要试图抵抗…接受,或者被毁灭……你没有第三条路。”
无惨的血液如同活物,在森栗林的血管中疯狂撕裂、窜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崩溃又重生,痛苦甚至比当初身体被斩断时更甚。他还活着吗?以什么样的姿态活着?人、鬼,还是更扭曲的存在?大脑仿佛切成无数片塞入铡刀下剁碎又被人嚼烂,他的思维他的意识他的身心他的灵魂都变成粘稠的浆糊涂抹到土地上。痛啊、太痛了,已经超越物理意义上的疼痛,直入骨髓深处,骨髓还是骨髓吗?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不知道想不明白一片混乱中只有呜咽与哭喊还算清晰,三津是三津吗不要再哭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食用了你们的未来这是我罪恶的证明我会下地狱的这世界于我来说已经变成地狱我醒来后的每一个瞬间都无时无刻不在受着折磨好想死好想死啊就这样死去吧趁我还没做出更多错事的时候就这样以罪之身死去吧不论是我悲惨的过去还是昔日的同僚都不要在意了以这样丑陋的姿态存活怎么不是一种酷刑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回忆过去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每呼吸一次都如同钝刀子割肉无不在提醒我到底是如何活着如果不去死我之后会不会做出更错误的事我会不会彻底堕落我究竟为何还存在为何要这般苟活为何生不得死不能为何睁开眼眼前还是——
赤红的巩膜,金黄的虹膜,六只鬼眼爬满蛛网般的纹路。
——是我的……
艳鬼伸手抚上他因为血液翻腾而变得扭曲无比的面颊,带着凉意的手掌覆在皮肤之上,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