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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骨、血、肉 纵古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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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古往今,失去所求意义着不知凡几。剑道、技法、信仰,无不消失在滚滚洪流中,再不见丝毫曾经的影子。自身所追求的、所在意的,在他人看来不过云烟般飘渺。时以至现在……
夜色如墨,新生鬼叩首于地,却浑身颤抖,昭示着他内心的挣扎与不平静。自愿与否已经不再重要,毕竟鬼的生存法则便如此: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食用还是抹杀不过在一念之间。
精神崩溃后,身体遵循着本能向唯一的归属俯身跪拜,但森栗林别无选择,他的一切意义都被推翻,变成扭曲的存在,被命运碾碎、被罪孽压垮。
何必苛责?黑死牟行至森栗林身边。太过弱小,弱小到一只手掌就能拧断那纤细的脖子。继国,小森,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数百年前的大名姓氏,小森家已然落寞,那继国呢?继国家是否还有后人存在于世?
……罢了、罢了,都不重要。当初为人时就没思考过的问题,做鬼几百年也没必要再去想。
他俯身,却并非搀扶,而是拎住森栗林的领子,强行让他站起来:“你曾用的…是水之呼吸?”
森栗林没回答,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空地,黑死牟自顾自说下去:“向我展示一次你的剑技……小森家的剑型与继国家同源,若你能唤醒你血脉中的记忆,便能够脱离你如今剑中的柔和之势……或许…随我一同使用月之呼吸也不是难事。”
黑暗中只有月依旧明朗。黑死牟的话将森栗林短暂地从麻木中拉出,却又很快陷入另一种茫然。
展示剑技?他还有什么剑技可言?日轮刀已毁,挥剑的手也被斩断,曾为握剑而诞生的心境更是早就碎裂,变成三津那孩子低低的哭泣声。他极慢地抬起新生的手臂,虚虚拢起,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我的剑……我做不到……”
他失去了武器、失去了初心,还有什么好展示的?徒有其形而已。
“因为没有刀?”黑死牟看他,鬼目中透出了然。“这并非问题…鬼虽不能正常地使用日轮刀,但趁手的武器……”他略一琢磨,冰冷的食指点在森栗林锁骨上侧,随后,以一种近乎抚摸的速度缓缓下滑,最终抵在左胸第二根肋骨上——那是最靠近心脏,也是最坚硬的一根。
“融合血鬼术,用自己的血肉铸剑,就像虚哭神去……”
黑死牟微一用力,指尖穿透胸膛的皮肉。森栗林瞳孔猛缩,下意识将手搭到他手腕上向外推去,粘附的肌肉撕裂开来,他甚至还没感觉到疼,就听见胸中纤维尽数断裂。凉意由心口蔓延到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被扣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一响,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钝痛丝毫没有影响到神经传递的速度。
骨从身体中抽离,带出汩汩鲜血,再次染脏了和服。鬼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伤口开始愈合,肉芽在血洞上疯狂爬行,肉与肉的摩擦声攀附到脑海深处,同肌肉与骨骼再生带来的麻痒一点点啃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仍带着体温的森白肋骨在黑死牟手中如同融化的铁水,骨质表面浮现出层层的沟回,令人联想到大脑。刃、柄、锷,与曾经日轮刀样式别无二致的血肉太刀在他不断的修整下扭曲、缓缓成型,只不过刀身由代表水之呼吸的蓝色,变成了不详的淡紫色。
他划开指腹,鬼血滴在靠近刀锷的刃面,没有滑落,血瞬间被吸收,所触及到的位置开始诡异地蠕行,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继而在正中心凸起个肿瘤似的肉球,其下的组织疯狂跳动,最后缓缓冒出裂隙,竟生出一只眼睛。
那眼猛地睁开,赫然与黑死牟的金红鬼目如出一辙,死死盯住还在捂着胸口惨白着脸的森栗林。
就在这一刻,月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森栗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能感觉到那刀与自己的联系——通过眼睛、透过皮囊、浸入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