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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日 灼烧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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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感终于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精神、□□。迎着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森栗林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对于人类而言是多么危险的存在,那般剂量的血早已超过寻常鬼物所能拥有的。他的内里在短短两日内变得腐烂不堪、散发着属于鬼的腥臭。
饥饿仍是本能,新生的鬼的细胞叫嚣着需要更多人类的血肉。疼痛不再是阻止自毁的第一道防线,森栗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将脸上的皮肤划烂,却迅速再生,连疤痕都懒得施舍给他。
黎明即将来临,属于鬼的那部分的对阳光的恐惧、对食物的渴望驱使着他朝阴影扑去,但属于人的那部分的理智与绝望又让他像死狗一样趴在原地。求生的本能与求死的意志撕扯着森栗林才被嚼烂的大脑,重塑…并不意味着彻底的臣服。
“看来你撑过来了,”黑死牟蹙眉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小森家旁支的后代”,显然是觉得这种样子太不体面。“无惨大人的血…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恭喜。”
恭喜。到底有什么好恭喜的?森栗林开始沉默地流泪——他头一次发觉到原来鬼也是会流泪的,之前的恸哭与其说是在哭,不如说是在干嚎抽噎,这会儿他才真实地感到有冰凉的液体横着顺鼻梁滚下。
黑死牟再一次提起森栗林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顺手还拿起了早就扔到地上的那把由森栗林肋骨铸成的太刀。
“给它取个名字吧。”
森栗林任由他拽着自己,却没出声。四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一扇印着红日的木门在虚空中径直打开。黑死牟抬脚迈进去,身后的门又折叠着闭上消失。
颠倒的梁柱刺入双目,延伸的回廊缠上脚踝,陌生的空间似乎扭曲至极,处处透着不属于正常世界的混乱。
“无限城…”黑死牟将森栗林放到地上,“偶尔会来这边。”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今晚他的话似乎有些太多了。可能是在那红月夜后,经过漫长时间自己终于又见到了那么些曾经的虚影才格外多话,即便眼前的人同那总是因病痛坐在榻上的女人早已没什么关系——但黑死牟还是想起她。
想起母亲便会想到更多,人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父亲、母亲、妻子、孩子,他们的脸也早就融到一起。兜兜转转,最后只能想到那轮旭日。
——继国缘一、继国缘一。
他那如同神子般的胞弟。
黑死牟太久没刻意去想这个名字,自最后一面将他拦腰斩断却莫名悲痛后,他不再回忆过去,只沉浸到打磨自己的剑技之中。
可每次挥刀、每次施展呼吸法,他眼前都会浮现出当年巡逻遇到恶鬼时,继国缘一从天而降的赤红身影。
鬼的身体在月下融化,那人的羽织却如同初升的太阳般烧穿夜幕——他从此被灼伤了注视凡尘的眼睛,视线中仅能容许火红的日存在。
那是真正的神明入世,黑死牟无比相信这点。但妒火仍将他吞噬,每次见到他的笑脸,听到他的声音,都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烧穿。那面之后,他如同失心疯一样义无反顾抛弃所有东西跟着他走了,继国家的一切、妻子儿女……
黑死牟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太需要安静一会儿了,明明刚刚还在指责地上的鬼被过去拖累,自己现在却在这里……
他突然看清自己映在刀锋的六只眼睛,这四百多年来,自己始终跪在当年的红月之下,重复抚摸着被割下一半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