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追随上弦壹那些年》Beinecke

2、执剑（2） “说起

　　“说起来啊，前辈，”前田的声音兀自打断森栗林的回忆，“您走路的时候，好像会不自觉往□□一点？”
　　听见这话，森栗林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被刘海盖住的脸侧：“只是之前与水柱剿灭下弦之贰时伤了左眼，所以重心会偏一些，没什么大碍。”
　　“…！抱歉森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前田简直要哭出来，本来他就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好不容易挑起一个话头却好像又勾起别人的伤心事。
　　森栗林倒不介意，反而很意外他的观察力，明明才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能看出自己的走路姿势不对。假以时日这孩子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剑士。
　　“没关系。”他安抚似的扶上前田肩膀，“观察得很仔细，这是非常值得应用到战斗中的优点，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道歉。”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前田说这是他的优点，他握住前辈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倒是另一个队士跟他挤眉弄眼，说你再不擦眼泪可就要掉到前辈手上了，看起来应该是早就认识。
　　五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还没到满月时候，不过也快月中了，略弯的月亮悬在深蓝的夜空，没有云，干巴巴缀着几颗星星。森栗林抬头注视那月，月凄清、孤高。他伸手，遮住视线中的月亮。
　　快些日出吧。
　　——可月似乎不满他的忽视，化成无数月轮，向他急速逼近。
　　森栗林瞳孔猛缩，瞬间抽出日轮刀。水之呼吸的浪潮环抱住月刃，在空中转向，重重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
　　更多的月伴着红色的风刃袭来，他横刀格挡，溅起一簇又一簇火花。
　　“防御！优先保护自己！”
　　这是什么？血鬼术？可附近并没有鬼的气息。他无暇思考太多，抵御攻击的间隙还要关注着后辈们的情况。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被埋伏了…被不知道的敌人。最后一轮新月消失，森栗林终于有时间去查看惨叫的来源——是前田的好友。他的腹腔被割开，脏器欲露不露，半仰在地上，手攥住腹部的衣料，隐约还能看到有肠子掉出半截。
　　到底是什么人？！
　　“竹也！”森栗林唤来鎹鸦，“向主公传信，西方荷镇外围有不知名敌袭，已有队员负伤，请求增援！”
　　没有振翅声，但他知道竹也已经前往本部。前田还在低声抽泣，手忙脚乱帮友人止血。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几人不得不重新警惕起来，但剩下三位新人队士的状态显然也没好到哪去：衣物被割破，身上也有深深浅浅的伤口，只是还能行动罢了。
　　月光落到皮肤上，莫名有些扎人。
　　远方的道路中央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退到我身后。”
　　森栗林向前一步挡到几个后辈身前，人影并未移动，好像只是偶然路过。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刚才那一击定是出自此人之手。
　　寂静中空气好像凝滞，带动肺中的氧气也变得粘稠，冷汗自额头滑落，森栗林却不敢眨眼。前方人的衣摆无风自动，身侧——身侧那是刀吗？
　　意识到什么，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刀柄。
　　霎时，如山般的强大威压冲向他的面门，五脏六腑都要因为恐惧绞在一起，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感到一阵恶心，日轮刀险些脱手。
　　不，不行，不可以退缩，身后还有要保护的人，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看着恶鬼杀害家人却无能为力的弱者了。
　　哐啷一声，有人弃刀而逃。这声音犹如信号，本来只是静止的人影眨眼间消失。
　　漫天月华如樱花般飘落，靠近时却犹如世间最锋利的刃，带着可以斩断一切的寒意。森栗林强忍惧意紧紧握住刀柄，雾霭自唇边呼出：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华光浸入水浪与刀刃碰撞，这一击比刚才更强劲、更猛烈，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无法护到已经跑远的队士，只听到刀剑没入皮肉，借着余光，他看见那人已被月刃斩成三段。
　　人影只攻击两次，他们这边就已殒命两人。还有这压迫感…森栗林毫不怀疑，只要他想，只需一刀，他们几个便会死于夜幕之下。
　　挥剑的余波再度消失，森栗林还没来得及回头确认剩下两人的状态，那人就好像已经玩腻这场游戏。前田和三津——那个槙寿郎带回的女孩——连叫声都未曾发出，利刃便已经穿透他们的身体，直奔森栗林而来。
　　铛！
　　森栗林回身格挡，刃与刃碰撞发出嗡鸣。他终于看清来人那金红的六目，上面的刻字格外显眼：
　　上弦壹。
　　午间的情报明明是讲东方出现了上弦踪迹，所以他才带新人队士来西方巡守，为何情报有误？！
　　森栗林瞳孔震颤，虎口被崩裂，血渗进刀柄的绑带。就在他因疼痛和恐惧恍神的半秒，上弦之壹陡然加重手上的力道，森栗林的日轮刀瞬间从中段碎裂开来。
　　剑影闪过，胯骨下方连带手臂一同被斩断。
　　身躯落地，刀的残片撒入淤泥。
　　……现在离竹也离开，是两分钟还是三分钟？他开始后悔请求增援，自己仅在他手中撑过三招，兴许还是对方存了些猫捉老鼠心思收了力道的三招。无法匹敌，只希望同伴们来时太阳已经升起，只希望他们来收尸就好。
　　结果也是死在鬼手中啊……尽管早就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但失去家人那晚的痛楚还是涌上心头：普通人之于鬼，普通队士之于上弦，原来都是一样无力。
　　血液从身体中流逝，这种能感受到生命一点点消失的感觉还真是恶心……森栗林无法爬起来继续战斗，他的身体已被斜着削去大半。
　　上弦之鬼并未离开，他能感觉到对方还在附近。
　　可目的是什么呢？
　　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些，缺氧和剧痛几乎让他的大脑停止转动。
　　鬼从阴影中踏出，凝视着他。
　　并未食用，似乎只是单纯的屠杀。
　　森栗林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到他敛去周身的寒冷，缓缓向自己走来。没有再感到恐惧，也许是因为如今的供血已经不足以支持这样复杂的波动。
　　颈间一痛，森栗林感觉自己被从地上抬起，由切口断面涌出的血哗啦啦落了一地。
　　“本来都是…一群连让我拔刀都没有资格的人，”男人的脸映在月光之下，仿若神明降于世间，森栗林的视线几近全黑，却不自觉睁大眼。“但你让我想起一些事……”
　　他感到眩晕，赤红的巩膜，金黄的虹膜，六只鬼眼爬满蛛网般的纹路。这究竟是恶鬼还是……？
　　皮肉再次被划开，完全不同于此前的疼痛让他两目翻白，鬼血吞噬着他的细胞，本回光返照的脑中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如此死去太过可惜……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
　　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听见他的神明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