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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执剑(1)   圆月夜 ...

  •   圆月夜。
      森栗林才带着刚通过藤袭山试炼月余的新鲜血液们从城镇巡逻归来,分到他手里的一共是四个孩子,此番是带他们熟悉这片今后应该负责的区域。
      这事本来不归他管,不过同僚兼好友的水柱拍着他的肩膀,说今日有紧急任务——东侧发现了疑似上弦的气息,主公派了三名柱前去调查,显然他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们就只能交给你了,要是我回不来,可就是你接替我的位置了。友人哈哈大笑,说要是有有潜力的新队士记得给他拐来当继子。森栗林听他前半段像交代遗言的话气得要打他,听到后半段又沉寂下来。
      你一定会回来的。他将随身带的御守塞到友人手里。你死了我也当不上水柱,我离柱预备役还差几只鬼呢。
      友人收下御守,知道这是栗林从年少时就开始带的东西,此时交给他更证明了对方真的很担心。说的什么话,当初咱们两个合力斩杀下弦之贰,你虽将功劳让给我,没能晋升成水柱,但主公和我可都记着呢。
      水柱看着自己这对谁都温柔到极致的友人,最后还是没忍住抱了抱他。他从不吝惜表达自己的感情,最后只说自己一定会回来。
      森栗林下意识摸到左胸的口袋上,空的,这才想起御守下午的时候已经交付出去了。
      真希望他们那边一切顺利——既能斩杀恶鬼,又没有同伴因此牺牲。即便这个期望不太可能。
      他叹口气,自己这边的巡逻工作倒是已经结束了,没发现任何疑似鬼的踪迹,四处安详而和平。现在的路线已经远离城镇来到空旷的野外,再过上那么两个小时就是黎明日出。
      该回去了。
      森栗林招呼着几位神情明显紧绷着的新人剑士,“今天的巡逻就差不多结束了,再往前就是藤屋,大家一会儿可以到那边稍作休息。”他笑笑,周身柔和的气息让其他几人都放松了那么一瞬。
      “也差不多饿了吧?今天藤屋应该会有海苔饭,如果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给大家做些练切。”
      “真的吗!我想!谢谢森前辈!”四人里一位跟他有过几面之缘的队士听见练切两眼发光。森栗林记得她,她是之前槙寿郎在街上救下的孩子,她向往成为这种救人于水火的英雄,于是跟着槙寿郎来到了鬼杀队。
      “没问题,等到藤屋我去要些材料。”他拍去对方肩膀上一块不太显眼的灰尘,“今天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剩下三人也被这温和的话安抚地放松下来,七嘴八舌跟在不论是巡逻途中还是对练时都非常耐心的前辈身后。
      以后都要独当一面啊……森栗林看着逐渐活跃起来的四人,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叫前田的队员身上。
      前田只有十五岁,这个年纪让他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刚加入鬼杀队那年。那年他也是这么大的岁数,作为家中长子,前半夜刚刚陪同母亲哄睡幼弟,熄了灯半梦半醒之间便听见院门处传来一声极大的声响。
      父亲疑心是什么野兽,安抚了他和母亲拿起锄头朝外面摸去——之后过去将近半个钟也没再听见什么声音,也没见到父亲回来。
      外头安静得吓人,黑夜中母亲握住他的手,没人敢点灯,毕竟在不清楚任何情况时点灯无异于向死亡迈步。他感觉到母亲的手在抖,但即便这样也还是低声安慰自己的孩子,说着还想起来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拉住母亲,说您还是在这儿看护着些弟妹,顺手抄起墙角的镰刀,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那天月亮很大,缎带般的月光下是空无一人的小院。被照得惨白的土地和白日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不是野兽,那父亲去哪儿了?难道是贼?他四下环顾,静得连蝉鸣都听不到。
      啪嗒。
      什么液体落到土地上,发出闷响。
      这会儿任何一点儿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森栗林循声看过去。大概是木栅栏外的视角盲区,他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有那响声以规律的间隔频频敲打着他。
      是水声吗?他踱到旁边,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一步,两步。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巨大的恐慌由脚底攀至头顶。不会错的,他曾与父亲那么多次上山打猎,这个味道…不会错的。
      他冲出去查看,一团黑影蜷在栅栏底下,不远处倒着被拿出去的锄头。借着冰冷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团黑影——父亲的喉咙被非人的力量撕开,头颅基本没有再继续和身躯连接,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与脊背贴到一起;浅色的麻布衣服被血染红,身下那一滩液体还在不断扩大。
      他终于明白水声从何而来。
      森栗林几乎要晕厥过去,手上再也使不上力气,镰刀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杂音。他想尖叫,但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绝不是野兽,也不可能是人。他快要呕吐,下意识想往回跑,回到母亲身边。
      可有东西比它更快,眼前一黑的同时小腿传来剧痛,皮肉被撕裂,外翻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之中。紧接着背后受到重击,肩胛骨都快要被敲碎。
      视线外的恶臭让他再也忍不住吐出来。踩着他后背的东西像是人,又好像不是。森栗林本来要回头,可对方却先他一步出声:
      “那屋子里还有几个,弄死带回去够咱们两个多吃几天了。”
      吃?吃什么?屋里只有他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妹,他忆起眼前父亲的惨状,这才后知后觉——他们是食人的恶鬼。
      这世上真存在这种东西?他想起隔壁的婆婆曾在数年前向他们讲过这个故事:几百年前,天降神罚于一个昌盛家族,因为他们的家族中出现了这世间所不容的恶魔。无法接触阳光、以人为食、不死不灭。直到现在这恶魔——鬼的始祖——也依旧存在于世间。
      那时他并未当真,只当是婆婆吓唬小辈们不要太晚回家的玩笑话,如今才恍然意识到这故事不是玩笑。
      母亲的尖叫透过门板到达他的耳朵,他没办法坐视不理,不顾肩膀的剧痛伸手去摸落到地上的镰刀。只不过指尖刚接触到木柄就被那鬼发现,随即又是重重一脚。森栗林听见自己骨头断掉的声音。
      屋中的响动渐渐小去,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些。
      夜再度重归平静。
      背上的力道缓缓加重,好像要将他踩进土里。森栗林吐出一口血,意识开始模糊,可他又很快意识到如此听天由命是不行的,求生的意志、对家人安危的担忧胜过了恐惧,他得爬起来,只要摸到镰刀就能伤到身后的怪物——
      雷霆乍现,尖利的笑声还回荡在耳畔,那鬼的头颅却已经滚落在地,化为飞灰融进空气里。
      接着那道身影再一次闪过,刀剑出鞘,又一重物落地。
      森栗林死死看着眼前的景象,普通人拼尽全力不能撼动丝毫的鬼物,在那种人手中竟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
      男人从屋中走出,眉宇间是退不去的愧色。若能提早半刻赶到……他眼神转动,却发现外面的少年仍有一息尚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跑到少年身侧。
      “还能说话吗?都伤到哪里了?”
      森栗林被踹倒时头猛地撞到地上,此时能保持眼前发黑的清醒已是不易。他深深吸口气,胸前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我家里人…还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他明白对方的答案,不住地落泪,分明刚刚被碾碎骨头都没有哭。
      男人叹气,拭去他的泪水:“非常抱歉…本是来讨伐双生之鬼,却没料到晚来一步……我乃鬼杀队鸣柱,稍后会有后勤人员来为你治疗,也…替你家人收尸。”
      “鬼杀队…?”
      似是怕他一睡就不会再醒,鸣柱的话格外多:“民间自发的猎鬼组织,隶属于产屋敷家族。队内大部分人都是像你这样被恶鬼夺去一切,要为身边人复仇之人。”
      森栗林陷入沉默,这沉默久到鸣柱以为他已经昏死过去,就在他准备起身之时,一道声音从地上传来:
      “请…让我加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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