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的光》一秋雨

5、 暗涌

　　红油锅底依旧咕嘟冒泡，牛油的香气混着水汽氤氲在空气中，可沈橙桌前的氛围却骤然紧绷。一道娇俏的身影踩着高跟鞋，带着浓烈的香水味穿过大堂，扎着蓬松的半马尾公主头，发尾缀着细碎的珍珠发卡，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明艳，正是陶可可。

　　她径直走向何峥序那一桌，裙摆摇曳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何峥序身上时，瞬间盛满了痴迷。“峥序，你看我今天新做的发型好不好看？还有这裙子，特意挑的你喜欢的香槟色呢！”陶可可挨着何峥序坐下，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林小晓立刻凑到沈橙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这就是陶可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何峥序专属跟屁虫’，家里有点小钱，就凭着这点天天围着何峥序转，谁要是敢靠近他，她能闹得人尽皆知！”

　　林晓蓓也点点头，语气带着不屑：“上次有个女生只是问何峥序借了支笔，她就到处说人家想抢她男朋友，最后把那女生逼得转了班，简直是疯魔了。”

　　沈橙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陶可可一眼，便收回目光，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她对别人的感情纠葛毫无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回到宿舍静养。

　　可何峥序却皱紧了眉头，陶可可叽叽喳喳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盘旋，他敷衍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沈橙。她低头喝汤的样子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握着勺子的手指都纤细好看。比起身边这个浓妆艳抹、聒噪不休的陶可可，沈橙的清冷就像一剂良药，让他莫名觉得舒心。

　　陶可可说得起劲，却发现何峥序根本没在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撞进他盯着沈橙的眼神里。那眼神里没有对她的不耐，反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嫉妒瞬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何峥序！”陶可可猛地提高声音，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何峥序被她的吼声拉回神，脸上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张扬与冷淡：“没什么，你继续说。”

　　“没什么？”陶可可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径直朝着沈橙的桌子走去。林小晓和林晓蓓立刻警惕地站起身，挡在沈橙面前：“陶可可，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陶可可眼神怨毒地盯着沈橙，“新来的，你故意的吧？明知道峥序是我的人，还在这里搔首弄姿勾引他？”

　　沈橙原本就因为过敏有些不适，被她这么一闹，烦躁感瞬间攀升到顶点。她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白杨，眼底的冷意足以冻结空气：“第一，我不认识你口中的‘你的人’；第二，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第三，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否则我不介意让老师评评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陶可可被她怼得一噎，随即更加愤怒：“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不知道我是谁！”

　　“够了。”沈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想再与她纠缠，“我去下洗手间。”

　　话音刚落，林小晓和林晓蓓立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陪你去！”她们实在放心不下沈橙一个人，怕陶可可在背后使坏，更怕她在陌生的环境里遇到麻烦。林小晓顺手拿起沈橙的水杯递过去：“路上喝点水，你过敏还没完全好呢。”

　　沈橙心中一暖，看着两个室友担忧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三人并肩穿过大堂，陶可可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却碍于周围人多，没敢立刻跟上去。

　　洗手间在火锅店深处，灯光明亮，干净整洁。林小晓和林晓蓓守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往里看一眼，生怕里面出什么状况。“橙子，你没事吧？”林晓蓓隔着门板轻声问道。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沈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深深吸了口气。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让她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沉重，也愈发想念临安的时光，想念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身影。

　　片刻后，沈橙推开门走出来，林小晓和林晓蓓立刻围了上去，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回走。“陶可可没跟过来吧？”林小晓警惕地环顾四周。

　　“应该没有，她要是敢再闹，我们就直接叫服务员了！”林小蓓攥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三人回到座位时，却没注意到，刚才趁着她们离开的间隙，陶可可已经飞快地跑到调料台旁，拿起沈橙放在桌上的筷子，蘸了满满一层辣椒油，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原位，坐回到何峥序座位旁边。这一切，恰好被转身去拿饮料的何峥序看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对陶可可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沈橙坐下后，拿起筷子就想夹菜，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住。她抬头，对上何峥序的目光，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用这双筷子。”

　　“你干什么？”沈橙挑眉，想抽回手。

　　“陶可可刚才把你的筷子蘸了辣椒油。”何峥序松开手，指了指那双明显沾着红油的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过敏还敢用？嫌自己命长？”

　　沈橙愣了一下，看向筷子，果然看到上面附着的辣椒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小晓和林晓蓓也气得不行：“陶可可也太过分了！竟然玩这种阴的！”

　　陶可可见状，立刻尖叫起来：“何峥序！你帮着她说话？我喜欢你那么久，你为了一个刚转来的外人这么对我？”

　　“外人？”何峥序冷笑，“陶可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对你没兴趣，别再缠着我。还有，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丢人？”陶可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还不是因为太爱你了！她凭什么吸引你？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我哪里比不上她！”

　　“你哪里都比不上。”何峥序的语气冷得像冰，“至少她比你懂尊重人，比你干净。”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陶可可，她哭着指着沈橙：“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说完，捂着脸跑出了火锅店。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林小晓和林晓蓓松了口气，纷纷安慰沈橙：“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疯子。”

　　沈橙看着何峥序，轻声道了句：“谢谢。”

　　何峥序别过脸，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在右手手臂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掩饰什么。嘴上却依旧硬邦邦地反驳：“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耍阴招，不是特意帮你。再说了，你也太蠢了，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下次再这么不小心，谁还能救你？”

　　“我自己会注意，不劳你费心。”沈橙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她看得出他在别扭，心里那点因陶可可而起的烦躁，莫名淡了些。

　　“费心？”何峥序转头瞪她，耳根的红色却更明显了，手指摩挲手臂的动作也快了些，“我才懒得费心管你！也就是刚好看到，不然你过敏进医院，还得连累我们学校名誉。”

　　“我过敏与否，与学校名誉无关。”沈橙据理力争，眼神清亮地看着他，“倒是你，刚才那么维护我，不怕陶可可再来找你麻烦？”

　　“找就找，我还怕她不成？”何峥序梗着脖子，可耳廓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右手手臂，“再说了，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跟你没关系。”

　　他嘴上说得强硬，可那泛红的耳根和下意识的小动作，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自在。林小晓和林晓蓓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这何峥序，分明就是对沈橙有意思，还死不承认。

　　沈橙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没再继续反驳。她重新拿起干净的筷子，夹了一筷子清水涮过的娃娃菜，慢慢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辛辣残留的不适感。林小晓和林晓蓓见状，也纷纷拿起筷子，继续涮煮食材，餐桌上的氛围渐渐恢复了轻松。林小晓给沈橙夹了一块嫩牛肉：“橙子，多吃点，看你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林晓蓓也附和道：“对啊，这家的嫩牛肉超嫩的，不沾调料都好吃！”沈橙笑着点头，轻声道谢，慢慢咀嚼着食物，脸上的疲惫也褪去了几分。

　　而何峥序回到自己的座位后，表面上看似在和队友们聊天，手里拿着筷子随意夹着菜，心思却早已飘远。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一次次落在沈橙的方向。看她低头吃饭时恬静的侧脸，看她被室友逗笑时眼角微微扬起的弧度，看她握着筷子时纤细白皙的手指，连她偶尔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的小动作，都清晰地印在他的眼底。

　　队友们在旁边聊得热火朝天，讨论着刚才的球赛和陶可可的闹剧，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异样的涟漪，陌生又清晰。以前面对女生的示好，他向来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厌烦，可刚才看到沈橙被陶可可刁难时，他下意识就想维护；看到她过敏泛红的脸颊时，他莫名就觉得担心；听到她轻声道谢时，他更是心跳漏了一拍，连耳根都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皱了皱眉，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可越是刻意回避，沈橙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地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拿起水杯猛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冷却不了心底的热度。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女生的清冷倔强，也能如此吸引人，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了解更多。

　　“峥序，发什么呆呢？”旁边的队友推了他一把，“刚才陶可可闹那么大，你没事吧？”

　　何峥序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眼底的异样瞬间被他习惯性的张扬掩盖：“没事，多大点事，别管她。”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又忍不住飘向了沈橙的方向，恰好对上她抬眼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橙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耳根悄悄泛起薄红。而何峥序则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迅速转过头，心脏砰砰直跳，左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右手手臂，脸上却硬撑着镇定，假装继续和队友聊天，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与悸动。

　　火锅的热气依旧氤氲，食材在锅底翻滚出诱人的香气，而两个年轻人心底的情愫，也在这烟火气中，悄然萌芽生长。上一秒还是死对头，现在有了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