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的光》一秋雨

4、口是心非

　　　　 按照陈老师指引的方向，沈橙找到了宿舍楼。三层的红砖小楼，墙面爬着些许绿藤，楼道里偶尔传来学生的说笑声，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她提着装有日用品的小袋子，顺着楼梯爬上三楼，找到了高二（3）班对应的宿舍——302室。

　　轻轻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了动静。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熟悉身影正弯腰整理床铺，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是你！新转来的同学！”

　　沈橙愣了一下，认出这是刚才在花坛边找她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林小晓。她没想到会这么巧，两人竟然是室友。林小晓快步走到门口，脸上满是惊喜：“太有缘了吧！我叫林小晓，也是高二（3）班的，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沈橙点了点头，轻声说：“你好，我叫沈橙。”

　　“沈橙？名字真好听！”林小晓热情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宿舍里让，“快进来吧！我们宿舍是三人间，还有一个室友叫林晓蓓，性格可活泼了，估计马上就到了。”

　　宿舍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三张书桌靠墙摆放，对应的床铺是上床下桌的设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暖意融融。林小晓已经选了靠门的床铺，剩下两张靠里的空位，沈橙随意选了靠窗的那张，开始整理简单的生活用品。

　　刚把毛巾挂好，宿舍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亮黄色T恤、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我回来啦！小晓，给你带了楼下小卖部的草莓……”

　　话音未落，女生的目光就落在了沈橙身上，瞬间顿住，手里的零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她睁大眼睛，夸张地吸了口气，放下东西就凑了过来，围着沈橙转了两圈，语气满是惊叹：“哇塞！这位美女是谁啊？小晓，你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好看的姐姐！”

　　林小晓笑着推了她一把：“什么藏着呀，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沈橙，也是我们的新室友！沈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晓蓓，性格特别外向，你别介意她的自来熟。”

　　“介意什么呀！”林晓蓓摆了摆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橙，“这么好看的室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沈橙是吧？你也太漂亮了吧，比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还好看，皮肤也好，眼睛像星星一样，简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被她直白又热情的夸奖说得有些不自在，沈橙的耳尖泛起薄红，轻声说了句“谢谢”。

　　林晓蓓见状，笑得更欢了：“哎呀，还是个害羞的美女！我跟你说，沈橙，以后在学校有我和小晓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林小晓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我们俩从小就认识，在学校也算有点‘人脉’的！”

　　看着两人热情洋溢的模样，沈橙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被敲开了一道小缝，久违的暖意悄然蔓延。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两个笑容灿烂的女生，轻声说：“其实，我可能只在宿舍住一个星期。”

　　“啊？为什么呀？”林小晓和林晓蓓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满是惊讶。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家具还没到，等快递到了，收拾好就搬出去了。”沈橙简单解释道。

　　林晓蓓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拉着沈橙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啊？这么快就要走啊？太可惜了吧！我还想跟你好好相处呢，这么好看的室友，多待一天都是享受啊！”

　　林小晓也点点头，语气带着惋惜：“就是啊，沈橙。不过没关系，就算你搬走了，我们也是好朋友，平时在班里也能一起玩！”

　　“嗯。”沈橙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柔软，轻轻点了点头。

　　林晓蓓很快又振作起来，拍了拍手，提议道：“既然只能住一个星期，那我们更要珍惜啦！别去食堂吃了，我知道学校东门往前走两百米，有一家超好吃的火锅店，叫‘老灶鲜’，他们家的牛油锅底香得不行，毛肚和鸭肠也特别新鲜！今天我请客，就当欢迎沈橙加入我们302宿舍！”

　　“好啊好啊！”林小晓立刻举手赞成，转头看向沈橙，“沈橙，一起去吧？那家火锅店超火的，平时都要排队，现在这个点去刚好不用等！而且学校今天让我们出去玩，今天不上课。”

　　沈橙犹豫了一下，原本她只想随便吃点东西就回宿舍，但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晓蓓拉起她的手，力道温暖而有力，“走啦走啦！再晚一点好位置就被占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学校东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路边的小店飘来阵阵香味，热闹又鲜活。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老灶鲜”火锅店的招牌，红底黄字，透着一股烟火气。

　　推开店门，浓郁的牛油香味扑面而来。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林晓蓓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小桌，三人刚坐下，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毛肚、鸭肠、肥牛卷、嫩牛肉，再来一份娃娃菜和冻豆腐！”林晓蓓熟练地点着菜，转头问沈橙，“沈橙，你能吃辣吗？他们家的微辣锅底也超香的！”

　　“可以。”沈橙点了点头，她其实对辣椒有些过敏，只是不想扫两人的兴，想着微辣应该没关系。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香料的香气四溢。林小晓和林晓蓓一边涮着菜，一边给沈橙夹，热情地给她介绍店里的特色，还絮絮叨叨地跟她分享校园里的趣事。

　　“沈橙，我们学校的食堂二楼早餐超好吃，尤其是肉包，皮薄馅大，下次我带你去尝尝！”林小晓夹了一片毛肚给她，“还有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下午没课的时候去晒太阳超舒服，很多人都去那里背书呢！”

　　沈橙咬了一小口毛肚，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她强忍着没咳嗽，轻声回应：“好啊，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客气什么！”林晓蓓涮着肥牛卷，语气爽朗，“上课的话，我们班的老师都挺不错的，尤其是陈老师，就是给你办入学的那个数学老师，讲课特别细致，就算听不懂也可以随时问他！”

　　“嗯，陈老师确实很温和。”沈橙点点头，脸颊已经悄悄泛起红晕，不是害羞的那种粉，而是透着不正常的红热，皮肤也开始有些发痒，她下意识地用手在胳膊上轻轻抓了抓。

　　“还有啊，我们学校每月都会有社团活动，你有什么兴趣吗？可以加入社团玩玩，认识更多朋友！”林小晓继续说道，没注意到沈橙的异样。

　　沈橙勉强笑了笑，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抓痒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只是幅度不大，没让两个室友察觉。

　　就在这时，火锅店的门又被推开，一群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走了进来，正是何峥序和他篮球队的队友们。他们刚打完球，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吵吵嚷嚷地找了个靠后的桌子坐下，恰好就在沈橙她们身后。

　　沈橙的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他们碰面。林小晓和林晓蓓也认出了何峥序，悄悄碰了碰沈橙的胳膊，小声说：“那是高二（1）班的何峥序，篮球队的队长，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就是性格有点张扬。”

　　沈橙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抿水，试图缓解喉咙的不适。可身后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哎，你们看前面那个女生，是不是刚才在篮球场的那个新转来的同学？”一个矮个子男生捅了捅身边的人，语气带着惊叹。

　　“对啊对啊！近距离看更好看啊！皮肤白得发光，侧脸线条也太绝了吧！”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附和道，“峥序，刚才在球场怎么没拿下啊？这么好看的同学，错过了多可惜！”

　　沈橙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红热更甚，心里有些反感，却没力气计较，只觉得皮肤越来越痒，难受得厉害。

　　身后的何峥序闻言，抬眼越过人群看向沈橙的方向。起初只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不对劲。沈橙的脸颊红得异常，不是正常的红晕，而是蔓延到耳根的潮红，她的头微微低着，时不时地用手在胳膊上轻轻抓挠，动作虽然隐蔽，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进来时无意间看到她抓痒的动作，回应室友时点头，心里瞬间了然——这丫头哪里是能吃辣，分明是对辣椒过敏，还硬撑着。

　　何峥序挑了挑眉，起身朝着火锅店角落的蘸料台走去。队友们见状，纷纷起哄：“哟，峥序这是要干嘛去？不会是想找机会跟美女搭话吧！”

　　何峥序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在蘸料台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然后径直朝着沈橙的桌子走去。

　　林小晓和林晓蓓看到他走过来，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护住沈橙，警惕地看着他：“何峥序，你想干嘛？”

　　沈橙也抬起头，眼底满是戒备和不解，脸上的潮红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

　　何峥序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冰镇矿泉水递到沈橙面前，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张扬，还夹杂着一丝毫不客气的吐槽：“给你，解辣。你个大蠢货，二傻子，不能吃辣还硬撑，嫌自己不够难受是吧？”

　　沈橙愣了一下，看着他递过来的矿泉水，又听着他毫不留情的骂声，脸颊的红热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一半是过敏的反应，一半是被气的。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身体的不适实在难以忍受，喉咙干得发疼，皮肤也痒得厉害。

　　犹豫了几秒，她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矿泉水，眼神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何峥序嗤笑一声，看着她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下次再这么傻，没人给你送水。”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小晓和林晓蓓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林晓蓓小声说：“何峥序这人，好好送水不行，非要骂两句，真是个怪人！”

　　沈橙喝了大半瓶冰水，喉咙的不适稍稍缓解，脸上的热度也褪去了一些，皮肤的瘙痒感也减轻了不少。她握着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瓶，心里又气又无奈。她实在没想到，何峥序竟然会注意到她过敏的细节，却又用这种让人反感的方式表达关心。

　　而身后的座位上，何峥序的队友们纷纷围了上来，一脸八卦：“峥序，可以啊！这就搭上话了？还送水，够贴心啊！不过你刚才骂人家干嘛？”

　　何峥序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沈橙的方向，看到她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才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随口说道：“看她笨得不行，忍不住说两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和隐忍抓痒的样子时，心里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和担心，是怎么回事。

　　沈橙这边，林小晓看着她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松了口气：“幸好何峥序给你送了水，不然你这过敏要是严重了可就麻烦了！早知道你不能吃辣，我们就点鸳鸯锅了！”

　　“没事，不怪你们。”沈橙摇了摇头，心里对何峥序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厌恶他的张扬无礼，却又忍不住因为那瓶冰水，对他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改观，“是我自己没说清楚。”

　　一顿火锅，在意外的插曲中继续。室友们依旧热情地给她夹菜，只是避开了辛辣的食物，还特意叫服务员加了一份清汤锅底。沈橙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主动和她们聊上几句，分享自己以前在临安的校园生活。

　　而她和何峥序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在这瓶冰水和两句“骂声”之后，变得更加微妙起来。这场看似针锋相对的相遇，不知不觉间，在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