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的光》一秋雨

3、有点意思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老旧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房间。沈橙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盖着临时买的薄被，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陌生的环境、窗外偶尔传来的嘈杂声，还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过往——母亲临终前模糊的笑脸、画室里的争吵、雨夜的奔跑、叶安眼底的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循环。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眯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沈橙简单洗漱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依旧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本就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粉润，哪怕没施粉黛，也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拿着入学材料，她来到了位于京市老城区的源鞍中学。

　　红墙白瓦的教学楼掩映在高大的香樟树下，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离临安有这几千公里的距离。刚走进校门，沈橙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路过的学生们忍不住回头张望，有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着：“哇，那个女生好好看啊，是新转来的吗？”“气质也太好了吧，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还有几个男生红着脸，想上前搭话，又不好意思，只能远远地跟着。沈橙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向办公楼，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是一位姓陈的数学老师，态度温和，说话慢条斯理。他接过沈橙的材料，核对信息时忍不住赞许地点点头：“沈橙同学，你的高一期末成绩很优异啊，而且还是一个美术生，转到我们高二，直接排进全校第一，真是难得的好苗子。但是我们源鞍没有美术生，可能需要你决定选科。”

　　沈橙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成绩不错，却没想到会是全校第一。

　　“这样吗…那就史政地吧！”

　　“好！”

　　她轻声道了谢，陈老师笑着继续说：“其实校长之前就打过招呼，说你是陆董的外甥女，让我们多照顾。不过你这成绩，完全不用特殊照顾，凭实力就能站稳脚跟。”

　　“陆董？”沈橙反应过来，陈老师说的应该是她的小姨陆莲华。母亲去世后，小姨便成了世上最疼她的人。小姨自小就强势独立，如今是源鞍中学的董事长之一，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女强人。她留着利落的短发，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场全开，却总在她脆弱时给予最温柔的庇护。这次转学，也是小姨得知她家的变故后，主动提出并暗中帮忙打点，才让她顺利进入这所重点高中。沈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轻声说：“麻烦陈老师了，我会努力的。”

　　“沈橙同学，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陈老师笑着递给她学生证，“你被分到高二（3）班，就在三楼西侧。校园不大，慢慢逛就能熟悉了。”

　　沈橙道了谢，握着学生证，一个人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切都显得陌生而鲜活。她走到花坛边时，几个女生犹豫着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说：“同学，你是新转来的高二学姐吗？我叫林小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呀？你长得也太好看了！” 旁边的女生们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喜欢。还有不远处的几个男生，推推搡搡着，让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过来要联系方式，男生涨红了脸，刚走两步，看到沈橙冷淡的眼神，又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沈橙没加联系方式，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声“抱歉”，便转身离开。她还没从过去的伤痛中完全走出来，只想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壳里，不与人过多接触。

　　走到篮球场附近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少年们的呐喊声。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眼望去。阳光正好，一群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正在打球，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他约莫一米八五的个子，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跑动时额前的碎发飞扬，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跳跃、投篮的动作利落帅气，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入网，引来队友们的欢呼。

　　这个男生，正是学校篮球队的先锋，同样就读高二（1）班的何峥序。

　　就在这时，何峥序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恰好与沈橙的视线撞个正着。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张扬的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沈橙愣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转身想走，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何峥序见状，笑着冲身边的队友喊了声“暂停”，抱着篮球快步朝她走来。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停在沈橙面前时，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气息，还有淡淡的汗水味。“新转来的高二学姐？看球呢？” 他的语气带着爽朗，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沈橙站稳身体，皱了皱眉，没打算理他，只想赶紧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何峥序侧身拦住了去路。他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篮球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眼神里的张扬更甚：“哎，问你话呢，这么高冷？”

　　“让开。”沈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她抬起头，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清澈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近距离看，她的五官愈发精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哪怕是冷着一张脸，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何峥序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倒挺大。怎么，看我打球入迷了，不好意思承认？”

　　“我没看你。”沈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戒备，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请你让开，我要走了。”

　　“急什么？”何峥序不依不饶，他觉得这个新转来的高二学姐很有意思，和学校里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完全不一样，越是冷淡，越让他想逗逗她，“认识一下，我叫何峥序，高二（1）班的。你呢？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沈橙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的不耐越来越明显。周围已经有不少打球的男生和路过的学生看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何峥序的队友们还在那边起哄：“峥序，可以啊，新同学长得不错！”“拿下拿下！”

　　这些起哄声让沈橙更加反感，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再说一遍，让开。”

　　何峥序见她是真的生气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故意把篮球往沈橙面前凑了凑：“不让又怎么样？除非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橙看着他那张张扬的脸，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抬手，猛地推开何峥序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决绝：“你别太过分了。”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却让何峥序手里的篮球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何峥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他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哟，脾气还挺冲？我告诉你，在这学校里，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不是别人。”沈橙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眼底的冷意更甚，“现在，请你立刻让开。”

　　两人僵持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何峥序盯着沈橙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他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行，算你厉害。不过，我们同是高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再见面的。”

　　他怎么知道的。

　　沈橙没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感觉到后背有些发烫，不仅仅是因为阳光，更是因为刚才的争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而篮球场边，何峥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散去，他对身边的队友说：“这个高二新同学，有点意思。”

　　沈橙和何峥序的梁子，就在这初次正式碰面的争执中，悄然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