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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生还与暗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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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的失踪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剩下的六个人心头。白天的工作照旧,但沉默取代了之前的偶尔交谈,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份警惕和疏离。L老师变得比以前更加果断——或者说,专制。她重新调整了值夜和分工,强调“绝对服从”和“集体安全高于一切”。B几乎成了她的副手,忙前忙后。
我无法接受A就这样消失。夜深人静时,我借口睡不着,起身离开了装甲车。负责值守的C坐在篝火边,对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走,海风吹不散心头的窒闷。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前方沙滩与礁石交界处的阴影里,一个踉跄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A!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额角有一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她像喝醉了酒一样,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摔倒。
“A!”我冲过去,一把扶住她。她的身体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是……是你……”她看清是我,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整个人软倒在我怀里。
我抱起她,一边往营地跑一边大喊:“C!快来!找到A了!”
呼喊声惊动了装甲车里的人。L老师第一个冲出来,看到我怀里的A,她脸上瞬间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但那表情眨眼即逝,迅速被担忧取代。
“天哪!快!把她抱进来!E,准备干净的水和布!B,把急救箱拿过来!”她指挥着,声音急切而权威。
我们将A平放在相对平整的车厢地板上。E迅速拿来清水和干净的布,小心地擦拭她额头的伤口。伤口在发际线附近,不算太深,但边缘有淤血,显然是钝器击打所致。L老师亲自检查,眉头紧锁。
“没有骨折迹象,主要是失温、脱力和头部受创。伤口需要清洗消毒。”她利落地拿出抗生素药膏和纱布。
在温暖的环境和众人的照料下,A的体温渐渐回升,意识也慢慢清醒。她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的我们,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A?”L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柔,“你怎么会受伤?去了哪里?”
A虚弱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我……我不知道……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有人靠近……然后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躺在礁石下面,下半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我以为我要死了……我拼命爬,爬了好久……”
“是谁打你的?看清了吗?”我追问。
A茫然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没……没看清……天太黑了……我只觉得……有个影子……”
车内一片寂静。有人暗中袭击?这个认知比任何野兽都更令人胆寒。这意味着危险不仅来自外界,更潜藏在我们中间。
L老师沉吟片刻,严肃地说:“看来,岛上确实存在我们未知的危险因素,或者……某种有攻击性的生物在夜间活动。A能活着回来是万幸。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她随即宣布了更严格的规定:夜间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装甲车,如厕也必须由值守人员陪同跟随,且要尽快在营地附近修建一个简易厕所。
我看向A苍白的脸,又看向一脸凝重、正在制定新规的L老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B那充满恐惧的低语:“……看到一个很像L老师的身影……”
当晚,新的值夜排班开始。半夜,我起身去上厕所——按照新规,需要值守的C陪同。我们在离营地不远的树林边缘解决了问题。就在我准备返回时,身后的树丛传来轻微的响动。
L老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的表情有些模糊。她挥手示意C先回车边,然后走近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常的紧绷感。
“老师?”我警惕地问。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靠近了一步,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某种草木的气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听着,我受不了了……这么久了,我需要释放。”
我愣住了,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开场。
她见我不语,竟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小。“我知道你还是个孩子,但我也是个女人,一个正常的女人!在这里,没有社会,没有道德绑架,只有生存和本能!帮帮我,就一次……”
她的眼神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与她白天冷静权威的形象判若两人。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腾。
“老师!请自重!”我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发抖,“A刚出事,大家都在害怕!你怎么能想这个?”
L老师的脸在阴影中扭曲了一下,那灼热迅速冷却,化为一种冰冷的恼怒。她死死盯了我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记住你的选择。”
她转身,快步消失在装甲车的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海风吹过,却吹不散浑身的寒意。B的目击、A的遇袭、L老师此刻诡异的行为……这些碎片在我脑中碰撞,拼凑出一个我不敢深想的可怕图案。
第二天,在L老师的督促下,我们开始合力在营地旁边修建一个简易的棕榈叶厕所。我和L老师被分到一组搬运木料。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是沉默而高效地干活,偶尔瞥向我的眼神,锐利如刀。
傍晚,厕所终于搭建完成。虽然简陋,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私密和安全的解手场所,不用再冒险去黑暗的海边或树林。
然而,身体的危险或许可以规避,但人心深处滋生的黑暗,却已悄然蔓延,找到了新的缝隙。这座孤岛上的生存游戏,规则正在被无形的手改写,而我们都成了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安全感的堡垒刚刚立起第一面墙,根基却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