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涩果》木归林M

46、第 46 章 “她那样的

　　撑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攥住握拳。

　　宋嘉雨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很丢脸，可是跟丢脸比起来，他更多的似乎是一种不甘心。

　　或许再烂再假的戏，演得久了，也都会有几分真心掺在里面。宋嘉雨不甘心他们的结果会是这样，更不甘心自己输给了一个破开面馆的，他凭什么，她又凭什么！他们都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把他的感情与尊严踩在地上践踏！

　　“陈茉，你会后悔的。”宋嘉雨低着头，恶狠狠咬牙威胁她。

　　陈樹一把将他从地上重新薅了起来：“你他妈有种再威胁她一个试试！”

　　宋嘉雨也不是个白白任人欺负的傻子，只不过当他准备还手时，人群外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主任来了”，于是他便紧跟着收了手。

　　事情发展到这里，本来应该是一场互相打架斗殴的行为，结果变成了陈樹的单方面寻衅打人，加上陈茉前面也动了手，最后，学校不得不决定把陈宝国“请”来一趟了。

　　在此之前，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陈茉他们的家庭背景和身份，甚至连两个人的兄妹身份，也很少对人主动提及。

　　陈宝国不想因为一个“学生家长”的身份而被有心人攀扯上拉关系，陈茉他们更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这样一个恶魔是“家人”。

　　所以，学校里除了老师，基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就是慈善企业家陈宝国领养的那两个小孩。

　　这件事，主任本来也是不打算“惊扰”陈宝国的，毕竟他的公司每年都会给学校捐款，这样的“家长”他得罪不起。

　　但是，宋嘉雨家里条件也不差。

　　陈樹和陈茉两个人迟迟不肯向他道歉，宋嘉雨又咬死了必须要他们公开道歉。年级主任夹在中间为难，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任何一方家长找过来，他都会很难做。

　　所以，他干脆一开始就把这件事交给两方家长来面谈算了。至少这样，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作为中间人，都不会被指责为偏袒了其中任何一方。

　　上午剩下的这点时间，陈茉跟陈樹坐在年级办公室，开始了漫长又煎熬的等待。不是等待陈宝国来，而是等待他最后给到他们的惩罚与审判。
　　.
　　临近中午，陈宝国才姗姗出现。
　　宋嘉雨妈妈早就等不耐烦了，但是最后走的时候，她又是那样喜笑颜开着跟他说了“再见”。

　　“妈，什么情况。”宋嘉雨问的是她跟陈宝国。

　　三个学生刚才被安排到了门外，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陈茉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件事，最后一定会是陈宝国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权力和金钱，就是最好的赋魅和正确。

　　果然，宋嘉雨妈妈甚至都没顾得上安抚儿子，先是抓住了陈茉的手，然后又笑着看看陈樹，近乎讨好一样解释道：“这件事是小雨做得不对，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平时就爱冲动，大家都是同学，以后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也辛苦你们多担待。”

　　陈茉淡淡抬眼看向陈宝国，他就那样怡然自得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炫耀着他高高在上的位置与权力。

　　“妈，你在干嘛。”宋嘉雨小声不悦。
　　陈茉冷着脸抽出手，心里笑他可真是天真又愚蠢。

　　“你俩不说话，那阿姨就当你们原谅小雨了。”女人完全不介意陈茉的不礼貌，自顾自拉着宋嘉雨跟他们道歉，然后又笑着跟陈宝国再次说了再见。

　　“那我们就回头再联系了，陈总。”她说。
　　陈宝国只是微笑，甚至不用开口就算是给了她回应。

　　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意料之中的，陈宝国转瞬收起了笑意，眼底再次爬满阴鹜与狠厉。

　　陈茉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樹前面说：“事情是我惹的，跟陈樹没关系。”

　　几乎同时，陈樹也扒开了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手，帮她解释说：“是宋嘉雨先找陈茉麻烦，她是无辜的，动手也是我动的手，你要怎么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两个小孩都在用最简单笨拙的方式想要保护对方。
　　哪怕，他们都知道，在陈宝国的世界里，从来都不存在什么公平公正和赏罚分明。

　　陈宝国笑了，伸手搭在陈樹肩上，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却用力捏了下去。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说，“我有讲过你们做错了什么嘛。”

　　陈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陈茉也同时皱起眉头，狐疑又谨慎地看向了他。

　　这样宽慰的话并不会让他们感到丝毫轻松，恰恰相反的，只会让他们更加紧张与不安。因为，陈宝国绝对绝对不可能给予他们一丝宽容与仁慈的。

　　无论他们在这件事情里的对与错，他都不会。
　　果然，陈宝国只是为了讽刺宋嘉雨想要追陈茉简直是白日做梦。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宝国不屑地笑了下，转而又盯着陈茉看了许久。

　　这张脸，的确诱人。年轻、漂亮、清纯……
　　除了眼睛，每次看他的时候都写满憎恶与愤怒，他不喜欢。

　　但这也绝不是他就可以允许那些毛头小子企图靠近与得到她的理由。

　　陈宝国说：“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来学校了。”

　　实不相瞒，他这会儿甚至还有点感谢那个姓宋的小子闹了这么一出，不然他还真没想起来，陈茉这张脸，在学校里也是会被人天天惦记的。

　　自己养了这么多年，要是哪天真被谁给偷偷追到手了，那他这些年在她身上投入的所有，可真就是一场赔本买卖了。

　　陈茉冷笑一声，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他会这么做。

　　“这就是你说的我们没有做错？”她反问。
　　陈宝国说：“让人惦记上了，就是你的错。”

　　“陈茉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他们。”陈樹试图解释和阻止，“而且，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们已经高三了，不能再缺课了。”

　　陈宝国没说话，只是抬眉笑了下。
　　天真，愚蠢，幼稚。

　　陈宝国直接看向陈茉。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从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到陈家开始，她就要接受被他操控的命运。

　　“去上课吧。”陈茉跟陈樹说。她笑着，眼神温润、安静，试着让他放心说：“晚上回家记得帮我带笔记回来。”

　　“真是感人至深啊。”陈樹走后，陈宝国开始朝她阴阳怪气：“你说他知道你为了他牺牲这么多嘛。”

　　陈茉脸色骤而冷厉，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挑拨离间。

　　“你答应过我的。”陈茉冷着声音，提醒他说：“让陈樹好好读完高中，参加高考，然后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顺利念完大学。”

　　这是她与陈宝国之间的交易。
　　陈樹不知道。

　　就连陈茉自己，也是在真的接到陈宝国的威胁电话之后才慢慢明白，原来陈樹在她心中的分量，是重到足以让她放弃自由与未来的。

　　如果两个人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拥有自己想要到达的明天，那么陈茉愿意那个人是陈樹。

　　.
　　祁雾是中午听实验中学的学生在店里吃饭时讲八卦，才知道陈茉已经回路城了。

　　少年一场病后更显单薄的肩背顿时一僵，然后动作生硬地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们再次确认：“你们刚才，说的人那个人，是谁？”

　　一颗心就这样紧紧攥在一起，慌乱、疼痛、没了节奏。

　　尽管他明明已经听清楚了[陈茉]的名字，但这些天漫长的寻找与期待，依旧令他不敢相信她回来了。

　　两个学生被他问的一头雾水，对视一眼后含糊又吞吐着重复说：“陈茉啊，高三年级的那个陈茉啊。”

　　祁雾唇角下意识扯了个弧度，但是很快，又被他紧紧抿了起来。

　　真的是她。
　　真的是陈茉，陈茉莉。
　　她回来了，她就在路城，而且是在离他只有几百米的地方。
　　可是他竟然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说不清是为什么，也形容不出来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汹涌。祁雾不知道该如何陈述这种情绪上的复杂，他只是轻启薄唇，转头看向门外，眼眶通红着，发不出声音，更说不出话。

　　直到，像是一阵心灵感应般，奶奶掀起后厨门帘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开口喊了他的名字，祁雾这才终于缓过神来，直直走到她身前说：“奶奶，她回来了。”

　　没有名字，只是说，她回来了。
　　老人一愣，接着很快也颤着声音，开心地笑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奶奶爬满皱纹的眼眶也渐渐泛起了湿润的红光。

　　老人笑着讲他还愣着干嘛：“不怕她又不见了吗。”
　　祁雾这才恍然醒神，丢下结账单，然后想也没想便大步冲了出去。

　　他要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只想见到她，然后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只要紧紧抱住她，抱住她，就什么都已经足够了。

　　可是最后，命运像是铁了心要与他为难般，这天，祁雾到底还是没有见到她。
　　陈茉被陈宝国带回家了，就在他拼了命朝她跑来的同时。

　　祁雾在学校门口盯着人来人往的人流找了许久，每个穿校服扎马尾的女生背影都像她，但他又很清楚，哪一个都不是她。

　　人群熙攘，编织起一张大网，将他兜进深深的无望里。
　　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祁雾焦急地、寻觅着，第一次如此讨厌白日里明媚的光景。

　　时间随着他的焦躁变得更加缓慢难熬。

　　最后，当他准备不管不顾冲破门卫这道防线时，迎面过来的宋嘉雨先把他认出来了。
　　刚在陈茉那边吃了哑巴亏的男生，此刻瞬间便想要通过对他的几句嘲讽来换取心理安慰与平衡。

　　“等人？”宋嘉雨说。
　　祁雾烦躁到了极点，瞥眼看他的目光里全是厌恶。

　　他没理他，但这没影响宋嘉雨继续洋洋自得：“我说你一个破开面馆的，还是趁早放弃吧。”

　　祁雾敛起的眼睛里陡然升起锋利。
　　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轻蔑，而是他试图评判他和陈茉之间的感情。

　　祁雾没说话，但脸上已经写满了嫌弃。
　　关你屁事。

　　宋嘉雨装没看见，继续冷嘲热讽：“你还真以为自己跟她相爱又般配啊，别怪我没提醒你，陈茉那样的人，你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