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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找到破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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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在下五音不协,不通音律。”
江还生心里一沉,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境人忽然喃喃道:“可惜了……刚才那个梁小七,他不是说自己在青楼做琴师吗?他肯定懂音律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赵子安,眼神里满是指责与愤怒。若不是他下手狠毒,梁小七还活着,说不定他们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赵子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辩解:“看、看什么看!这不关我的事!谁知道他那么不禁打,一碰就死……”
“人渣。”炎知华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鄙夷。
赵子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还嘴——炎知华的实力他看在眼里,根本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吴烬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不再理会众人的争执,再次握紧黑刀,身形如鬼魅般闪到李家公子身侧,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向李家公子右手的小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手指应声而断。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根银亮的琴弦从断口激射而出,带着致命的寒意!
可吴烬的动作更快。他右手黑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刀光如雪,凌厉无比,所有琴弦刚一窜出就被齐根斩断,叮叮当当散落在地,像一堆失去生命的银线。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吴烬握着那根还在滴血的断指,面不改色地退开两步,断指断面再无任何危险。琴坊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都被他惊人的身手震慑住了。
“好、好厉害……”有人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敬畏。
“官差大人!”一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哀求,“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对啊大人!您这么厉害,一定能救我们的!”“求您行行好,带我们出去吧!”哀求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吴烬身上。
可吴烬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收刀回鞘,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你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呜呜,不是你带我们来做饵的吗?”“对啊,你怎么能致我们于不顾!”几人怨声连连,却在吴烬的冷眸下吓得声音渐渐下了下来,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们,不用等手指里的琴弦杀死他们,他们也能先一步死在吴烬的刀下了。
吴烬的目光再次投向江暮,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明确的审视意味,缓缓开口:“我看这位江公子很有能耐。”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不如他来。”
江还生心头一震,江公子?她下意识抬眼,正撞见吴烬的目光扫向自己这个方向,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
江还生震惊,江公子?还看着她的这个方向。
“我吗?”江还生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自己展示什么能耐了?
谁知吴烬压根没理会她的疑问,视线径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江还生心里的疑惑更重,下意识转头,恰好与江暮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江暮自然清楚,吴烬口中的“江公子”是自己。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沉默中透着无声的较量,比实打实的对峙更让人窒息。
“是说在下?”江暮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
原来此江公子说的不是她哦,误会一场。
江还生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悄然垮下,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不是说她。
她望向江暮,隐约猜到他本是要回绝吴烬这招祸水东引。可江暮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对上她眼底未散的茫然时,到了嘴边的回绝竟莫名顿住了。
“需要我帮你吗?”江暮开口,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话竟和曾经说过的如出一辙。
吴烬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深邃,藏着探究与审视,显然没料到江暮会这般回应。
江还生彻底怔住了。
江暮的声音不知何时褪去了惯常的清冷,尾音放得格外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物件,那语气里还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为什么要帮她?他们此前素不相识,不过是困在这绝境里的萍水相逢之人,各自顾好自己已是不易。可眼前这人不止是已经救过她一次了,如今竟然还主动提出要帮她?
她望着江暮的眼睛,琉璃灯细碎的光映在他眼底,沉沉静静,表层是惯常的疏离,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那不是怜悯,也不是算计,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守护些什么的神情。
恍惚间,江还生竟觉得,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温柔又坚定。心头一阵陌生的悸动陡然涌起,来得又急又快,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才勉强压住这怪异的感觉。
这个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她无从查究。
“谢谢你,但不用了,我不希望为了活命残忍地从活人手中取手指。”江还生感激地回应着他。
江暮自己也微微一顿,垂落的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像是忽然意识到方才语气里的异样。那抹几不可察的温柔迅速收敛,重新覆上一层疏离的薄霜,仿佛刚才的温情只是江还生的错觉。
琴坊里再次陷入僵局,无人言语,只剩李家公子机械的弹琴声在屋内回荡。其余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绝望——这等生死关头,有能耐的人哪会顾及旁人死活?他们莫非都要困死在这里了?
炎知华悄悄凑到江还生身边,压低声音道:“生生,我也可以帮你取手指。我速度快,应该能避开那些致命的琴弦。”
这话将江还生的思绪从江暮身上拉了回来,她回过神,冲炎知华和江暮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知道你厉害,但这样残忍的事我真接受不了,先等等,让我再想想……”
她的目光落在李家公子的手上——只剩八根手指了,另外两根的断口还在不断滴落鲜血,可残存的手指依旧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他双目空洞,脸色惨白如纸,可胸口仍有微弱起伏,分明还是个活着的人。
哪怕被控制、没了神智,这也是一条鲜活的性命。江还生无法为了自己活下去,就这般残忍地再伤他一次。
“让我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她喃喃自语,语气里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炎知华还想再劝,可对上江还生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站在她身边,随时戒备着周遭动静,护她周全。
江还生沉下心,眉头微蹙,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家公子起落的指尖,连鬓边因之前奔波而松散的碎发,随呼吸轻轻颤动都未曾察觉。
江暮就这般静静看着陷入沉思的她,眼底藏着旁人难懂的情绪。此刻的江还生,清秀的脸上满是专注,杏眼睁得圆圆的,所有心神都系在那架琴上。他想看看,这一世的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连江暮自己都没察觉,他此刻的眼神有多反常——里面翻涌着关切、期待,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炎知华无意间瞥见这抹眼神,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可还没等她细想,江暮便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变回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江还生闭上眼,将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赵子安粗重的呼吸、下境人压抑的啜泣、炎知华担忧的低唤,全都渐渐淡去。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里,专注地捕捉着琴音里的蛛丝马迹。
李家公子还在弹奏,八根手指不是在无规律的乱弹,那种混乱的感觉反倒是像是把很多首曲子混杂在一起的乱,刺得人耳膜发疼。因为少了两根手指的干扰,这份混乱中,竟隐隐透出了些许规律。
等等,很多首曲子混杂在一起?!
江还生有了一个猜想,顺着这个猜想她继续努力分辨着:左手大拇指的调子高亢急促,像战场上催阵的战鼓;食指却轻柔婉转,带着江南小调的温婉;中指又沉又慢,如同葬礼上压抑的哀乐……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熟悉的旋律悄然钻进耳中,微弱却清晰,在杂乱的琴音里格外突出。
难道说……
江还生猛地睁开眼,心头一喜,下意识快步朝着李家公子走去。炎知华反应极快,在她动身的瞬间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担忧:“生生!危险!”
“知华姐,我没事的。”江还生轻轻拍了拍炎知华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只是凑近听听他弹的调子。”
炎知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松了手,却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浑身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江还生凑到李家公子身边,微微弯腰,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他左手食指的起落上。其他的琴音太过嘈杂,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从一片混乱中剥离出这一根手指弹奏的旋律。
叮、咚、叮咚……
调子轻快又跳跃,裹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江还生下意识跟着节奏,轻轻哼了起来。
哼到第三个小节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呼。一直缩在那儿的书生青年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满是惊愕:“这是……这是玄渊城的哄睡童谣《月儿谣》!”
江还生的心脏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语气里满是急切:“你确定?”
“确定!绝对没错!”书生青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快步走上前来,“我小时候娘亲天天唱给我听!‘月儿弯弯挂梢头,宝宝快快闭眼眸’——就是这段旋律!”
江还生茅塞顿开,直起身来,眼里迸发出耀眼的光彩:“我明白了!李少爷每一根手指弹的,都是不同的曲子!之前十根手指十首曲子混在一起,才乱得听不出旋律;现在少了两首,只剩八首,我才能隐约分辨出来!”
众人恍然大悟,脸上的绝望被惊色取代,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急促。
炎知华目光骤然锁定那张空置的琴案,眼底亮起细碎的光,语气里藏着几分笃定与急切:“难道——”
“没错。”江还生立刻接过她的话头,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破局的关键根本不是去掰断李少爷的手指,而是让我们坐上这张琴案,弹奏出每一根手指对应的曲子!”
希望的火苗刚在众人心底燃起,便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浇熄。
——谁来弹?
琴坊内瞬间陷入死寂。下境平民毕生操劳,连琴弦都未曾碰过。赵子安对此嗤之以鼻,满脸不耐。书生青年一心向学,炎知华是个实打实的武痴,,江暮又五音不协,吴烬也别指望了,不把人都刀了就不错了。
江还生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漫开一阵荒谬的无奈。
说来可笑,她这个连一首完整曲子都弹不好的半吊子,竟是此刻在场唯一懂些音律的人。幼时被家人逼着学琴,她总爱偷懒耍滑,唯有那首玄渊城的哄睡童谣《月儿谣》,因是启蒙必学曲目,指法与谱子才勉强刻在记忆里。
“我来吧。”
江还生自告奋勇地迈步走向琴案,在众人或期待、或质疑、或漠然的复杂目光中,缓缓坐下。
素白的指尖轻抬,落在冰凉的琴弦上。
第一声弦音响起的刹那,江还生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琴弦触感异常粗糙,竟像生锈的刀刃般刮擦着指腹。她强压下指尖的不适,凭着模糊的记忆在琴弦上摸索音位。断断续续的琴音,混着李少爷七指并发的混乱旋律,在琴坊里交织成一场刺耳的噪音灾难。
赵子安果然按捺不住,嫌弃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不愿再看。
可那三个下境人却屏息凝神,双眼死死盯着李少爷机械起落的手指,神情虔诚得仿佛在等待神迹降临。
炎知华守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江还生身上,眉头微蹙,隐隐透着担忧。
江还生断断续续的弦音,和李少爷那边杂乱的旋律交织,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江还生的指尖早已泛起细密的刺痛,粗糙的琴弦磨得指腹发麻,她却不敢有半分停顿,凭着模糊的记忆硬撑着往下弹,连额角渗出的冷汗滑过脸颊,都无暇抬手擦拭。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完整弹完一首曲子,却无半分半分喜悦,所有心神都牢牢系在李少爷的手指上,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褪去,她眼里只剩那八根不停起落的手指,连赵子安的不耐、吴烬的冷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或许能活下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