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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变态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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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江暮身边,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熟络的样子:“江兄——”说着就抬起手,想像寻常男子那般搭他的肩膀,拉近些距离。
可手伸到一半,江还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也太高了!她在女子里算高挑的,可对着江暮,得微微踮脚,手肘才能勉强够到他肩膀的高度。就在手肘快要碰到衣料的瞬间,江暮像是背后长了眼,轻轻一侧身。
江还生扑了个空,身形晃了晃才稳住,尴尬地收回手干笑两声:“江兄身手可真敏捷。”
江暮连头都没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
“那个,”江还生不死心,脑子飞快找着话题,“你也姓江?巧了!我也姓江,说不定我们祖上还是一家人呢~”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琴坊里只剩其他人慌乱找机关的嘈杂声。
“诶,你长得这么出众,在玄渊城应该很有名才对,我怎么从没听过你?是外地来的吗?”“江兄真是散修?散修一般都去哪些险地历练啊?”“刚才傀儡说游戏的时候,就你一点都不慌,是早有对策吗?”她语速飞快,一个问题接一个,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江暮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细得像羽毛落地,随后缓缓转过身。那双凤眼看向她,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倦意。
“说够了吗。”不是疑问,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声音清润却疏离,明显在示意她闭嘴。
江还生被噎了一下,却不肯放弃:“没够呢。大家都在找出去的办法,就你在这儿杵着,也太不合群了。怎么不一起想办法?”
江暮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像是困惑,又像是藏着更深的情绪,转瞬即逝。
随后他认真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这舫是件高阶法器。从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在主人的掌控中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徒劳拍打墙壁的人,语气淡漠却通透,“只有找到主人本体,才能真正离开。不然,只能先按他设的规则走。”
说完,他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跟她解释这么多。他微微蹙眉,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迅速恢复淡漠,重新转回头去,不再理她。
可江还生却心头一震。整艘镜花舫都是法器?若真是这样,之前的怪事就都有了答案。就算是爹爹那样的上境强者,想让人灰飞烟灭,也得亲自出手或动用攻击法器,可那个中年修士是被凭空“抹除”的,没有任何施法痕迹和灵光。
若这船本身就是法器,它的主人自然能做到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包括构建这个封闭的琴坊空间。而且有灵力的人困在高阶法器当中,灵力也会比自己平时的弱上许多,灵力高强的人在法器里能自保都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原来如此……”江还生喃喃自语,看向江暮的眼神愈发明亮——这人果然不简单,还有点见识嘛~
她忽然想起那缕冷香。若是救自己的人真的是他,这味道应该会留在身上吧?
江还生装作随意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微微踮脚,悄悄凑近江暮的颈侧,想确认那股气息。
“你做什么?!”
江暮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抬手捂住颈侧。宽大的衣袖扫过江还生的脸颊,就在这一瞬,那缕清冽干净、带着冬日初雪气息的冷香,清晰地钻入她的鼻尖——和登舫时救她的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江还生心头暗喜,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眼里藏不住得逞的笑意。
可江暮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那双凤眼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混杂着震惊、无奈,还有一丝近乎狼狈的窘迫。
“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请自重。”
姑娘?他知道自己是女的?江还生彻底愣住了。她女扮男装这么久,除了爹和哥哥,从没被人轻易看穿,就连在官府门口都没人起疑,没想到竟被他一眼识破。
“你怎么知道我是——”她下意识追问,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生生!”
炎知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传来。江还生回头,就见她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一脸“我真服了你”的表情。
“我是不是说别离我三丈远?”炎知华走过来,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倒好,为了看美男,连安全都抛到脑后了?真要是突发危险,我都来不及护你。”
江还生捂着额头小声嘀咕:“我没打扰你嘛,而且这明明在三丈内,我目测过的……”
“还敢顶嘴?”炎知华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江暮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对不住,我家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江兄。”
江还生拽了拽炎知华的衣袖,压低声音:“他看出来了,知道我是女的。”
炎知华瞥了江暮一眼,倒也不意外:“你这扮相虽能蒙混过关,但身高骨相这种细节如果有人特意关注确实也不难看出。不过现在这局面,是男是女也没人在意了,我们还是先——”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琴音突兀响起,刺破了喧闹。所有人都猛地转头望去。
琴坊中央,李家公子仍坐在琴案后。而在他对面三尺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琴案,案上摆着一架素琴。
李家公子的手指动了。十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拨动,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琴音杂乱无章地炸开——高亢与低沉交织,急促与绵长碰撞,明明只有一人,却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弹琴,混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在弹琴?可这弹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子安愣住,语气里满是茫然。
“根本听不出旋律……”书生青年喃喃自语,脸色愈发苍白。
“现在出不去,是不是只能按那个什么玲珑说的做了……”一个中年男子哆嗦着,眼神绝望地看向李家公子,“拿、拿手指,拿了就能活……”说着就一步步走了过去。
其他几个下境人对视一眼,也跟着挪了过去,显然是被求生欲驱使。
可就在他们离李家公子还有五步远时,“嗡!”一层淡金色的灵力结界凭空浮现,将李家公子和两张琴案彻底笼罩,结界表面流转着微光,隐约可见莲纹游走。
“有结界!”有人惊呼出声。
那中年男子咬牙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拳轰在结界上。“砰!”结界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将他震得倒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打不开……”他瘫坐在地,彻底绝望。
赵子安眼珠一转,忽然冷笑:“一群下境废物,连个结界都破不了。”他走到结界前,双手掐诀,周身泛起土黄色灵光——不愧是中境庚级修士,在鬼舫内被束缚的情况下灵力依旧不容小觑。
“给我破!”他大喝一声,掌心灵光汇聚成尖锥,狠狠刺向结界。
“咔……”结界表面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赵子安脸色一白,显然消耗不小,却依旧咬牙催动灵力,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啪”的一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开了!开了!”一个瘦小的下境少年惊喜大叫,眼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赵子安喘着粗气,却转头对那少年狞笑:“去,把他的手指掰下来。”
瘦小少年愣了愣,声音颤颤巍巍:“啊?我……我吗?”
“怎么?结界是我破的,手指也要本少爷亲自拿?休想占我便宜。”赵子安冷哼着。
“我、我……”少年脸色惨白,却不敢反抗,被赵子安一把推到琴案前。
江还生这时终于看真切了些,李家公子的眼睛里有光,是活人的眼神,只是瞳孔涣散空洞,却确确实实是血肉之躯。他的手指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有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皮肤下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少年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李家公子的左手无名指。李家公子的身体骤然剧烈颤抖,琴音瞬间走调——那痛苦的反应太过真实,江还生看得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想出声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闭上眼,狠下心用力一掰。“咔嚓!”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响起,人指本不会被徒手轻易掰下,但就在这时手指内爆出一股灵力随着少年的力道将指头和手掌分离,鲜红的血液瞬间从断口涌出,染红了少年的手指。
李家公子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抽气声,整条手臂都在痉挛,可他的手指依旧机械地在琴弦上弹奏,断指处的血滴落在琴弦上,又被快速弹动的指尖甩开,在琴身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少年握着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先是呆滞,随即狂喜大叫:“我拿到了!我能活了——”
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江还生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
那根断指的断面深处,忽然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髓里钻出来。紧接着,“咻!咻咻咻——!”数十根细如发丝、泛着银光的琴弦从断骨中激射而出,它们如有生命般在空中扭动,瞬间缠上了少年的手臂、脖颈和腰身。
“啊——!”少年的惨叫声刺破琴坊。
琴弦猛地收紧,不是捆绑,而是精准的切割。银光一闪,血肉分割与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杂乱的琴音里,刺耳至极。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少年的身体就被切割成数十块整齐的肉块,鲜血喷溅,内脏滑落,场面惨烈到让人不忍直视。
片刻后,那些琴弦缓缓缩回断指,消失无踪。李家公子的断指还在滴血,染红了身下的琴弦,而那根沾满鲜血的手指从他残破的掌心里滑落,“啪嗒”一声掉进血泊,与地上的碎肉内脏混在一起。
剩下的九根手指,依旧在机械地弹奏着,混乱的琴音不止,仿佛刚才的惨状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