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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画廊里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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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门骤然合拢,将六人尽数吞噬。
奇特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的空间扭曲、拉伸,耳边萦绕着细碎的嗡鸣,江还生只觉意识被抽离躯体片刻,下一秒便重重砸回肉身。待双脚稳稳落地时,周遭早已换了天地,竟是一条绵长无尽的长廊。
廊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画作,一路铺展至视线尽头。光线不知源自何处,柔和地漫过画布,倒让这诡异莫测的地方,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雅致。
“这是……画廊?”炎知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打破了死寂。
江还生稳住身形,手指上的旧伤被方才的空间转移牵扯,刺痛感阵阵袭来。她低头望向缠在手上的布条,布料早已被渗出的血浸成深褐,触目惊心。
“先摸清情况。”江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定海神针,稍稍安抚了众人慌乱的心绪。
长廊静得可怕,六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反复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赵子安缩在队尾,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周遭。那书生模样的青年则几乎贴紧江暮,呼吸急促,时不时惊惶地四下张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异物窜出。
江还生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画作上。
第一幅画中,一名女子侧身坐在窗边,画工细腻得惊人,窗纱的通透感、发丝的柔顺光泽,都被勾勒得栩栩如生。画上题着一行诗:“不知君归处,独坐小楼秋。”
第二幅,女子立在院中,望着架上的琴,眉眼弯弯含着笑意。题诗道:“琴弦诉心事,风送相思去。愿君知我意,莫负春光许。”
第三幅,她对着铜镜静坐,镜中映出温柔侧脸。诗句是:“镜中人如玉,为谁点朱砂?待到重逢日,共话西窗下。”
一幅接一幅,画中皆是这女子,可她却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双手始终藏在衣袖里,从未与画中景物有过半分互动,不知为何这女子竟有几分像白玲珑。
而且每幅画都配着秀逸的字迹,字里行间满是缠绵情意。
越往前走,画中景致渐渐变了。单人像成了双人景——女子身边多了位男子,二人或在月下含情对视,或在书房并肩共读,或在花间缓缓漫步。画中二人眉眼传情、琴瑟和鸣,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恩爱,任谁看了都心生触动。
而所有画作的落款处,都写着两个字:白生。
“这……”书生忽然驻足,凑近一幅双人画细细打量,声音里满是惊疑,“这画风、这题字……是玄渊书画世家陈家三郎的亲笔画啊!”
江还生心头猛地一跳。陈家三郎这个名字,她听过。
就在前天,东港口的茶摊上,那群下境汉子议论鬼舫失踪案时,便提过两个名字——琴坊李家少爷,还有书画陈家三郎。二人皆是中境世家子弟,也都是前天一同被掳上鬼舫的。
“陈少爷的笔名正是‘白生’。”书生指着落款,语气愈发激动,“他在玄渊城名气极大,最擅画人物、题情诗。不少人追捧他的书画仿本,就是为了看他和夫人从相识到相恋的题诗故事。听说这些诗都是他夫人所作,二人一诗一画,向来是玄渊城的佳话……”
佳话?
“可我怎么觉得……”这画上的女子眉眼间有几分像白玲珑呢?是巧合吗?
江还生望着墙上那些恩爱缠绵的画作,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看那里。”炎知华忽然开口,指尖指向长廊中段。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三十步开外的廊道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后端坐着一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作画。那人身着月白长衫,墨发用玉簪束起,背影清瘦挺拔,颇具文士风骨。可他的动作却诡异得僵硬——右手握笔,在画纸上机械地重复着勾勒动作,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得全然不像活人。
“陈……陈少爷?”书生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确定。
江暮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则缓步上前。江还生紧随其后,落在他半步之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越靠近,那种诡异的氛围便越浓。
待走近了才看清,桌后坐的果然是陈家三郎——或许,只是他的躯壳。他面容清秀,双眼却空洞无神,瞳孔涣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右手握着画笔,蘸着浓墨,在画纸上细细描摹。
画中是个身形纤细的少年,身着月白长衫,衣袂飘飘,正倚在轻舟上望月。画工依旧细腻,衣料的柔软、河中的婆娑倒影,都栩栩如生。可这幅画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少年的面部竟是一片空白。
陈三郎的笔尖在那片空白处反复描摹、勾勒轮廓,却始终不肯落下五官,一遍又一遍,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执念循环。
“他……他在画自己吗?”炎知华蹙起眉,语气疑惑,“为何偏偏不画脸?”
江还生凝视着那片空白,又比对了陈三郎的身形,轻轻摇头:“看着不像他,可我也说不清画的是谁。”
“目的地就快到咯~~”白玲珑甜腻又诡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在长廊中悠悠回荡,让人心头发麻。
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江暮的手已然按在腰间符袋上,指尖泛起淡淡的水蓝色微光,炎知华掌心腾起微弱火光,周身灵力蓄势待发。
吴烬眼神一凛,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杀意隐现。
唯有书桌后的陈三郎毫无反应,依旧机械地画着那幅没有脸的画。
身后的光门早已消失无踪,长廊前后皆是无尽画作,他们彻底被困在了这里。
白玲珑轻笑出声:“可还有最后一个游戏没玩完呢~~这最后一个游戏,就和这些书画有关哦~~”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炎知华冷声道,语气里满是戒备。
“别急嘛~~”白玲珑的声音忽然凑近,仿佛就贴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看,画里的二人恩爱吗?”
书生下意识点头应答:“自然恩爱。陈少爷宠妻之名在玄渊城人尽皆知,这些画就是最好的证明……”
“哈哈哈哈,对啊对啊~~”白玲珑的笑声愈发甜腻,却透着说不出的阴狠,“多恩爱的一对啊~~真是令人动容的爱情呢~~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他画的这爱情故事,不如我们就一起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感人~~”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长廊两侧墙壁上的画作突然“活”了过来——并非画中人动弹,而是画框本身从墙壁上脱离,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起来。一幅、两幅、三幅……十几幅画作被无形丝线牵引,围绕着六人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圆圈。
“结阵!”江暮低喝一声,语气急促却沉稳。
炎知华瞬间领会他的意图,二人几乎同时抬手结印。
江暮指尖的水蓝色微光与炎知华掌心的跃动火焰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屏障,将六人牢牢护在其中。
吴烬没有半分犹豫,挥手便将灵力注入结界。赵子安虽脸色发白,也咬牙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支撑。书生修为最弱,只能勉强凝聚灵力,护住结界的一角。
江还生没有灵力,只能迅速退到炎知华身后。她抬头望去,那些旋转的画作越转越快,画中景象开始扭曲、流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
画中女子的笑容依旧温婉,男子的目光依旧深情,题诗的字迹却如蝌蚪般游动,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没用的哦~~”白玲珑的笑声变得阴冷刺骨,“这鬼舫是尊主送给我们阁主的礼物,就算是上境高阶修士,到了这里也得听我摆布~~”
画作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化作一道道残影,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结界瞬间开始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我……我撑不住了……”书生最先扛不住,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灵力如决堤般外泄,身体摇摇欲坠。
“撑住!”炎知华厉声喝道,试图稳住他的心神,可话音未落,书生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扯飞,直直撞向其中一幅画——那画框竟像张开大嘴的怪物,瞬间将他吞噬殆尽。
结界骤然缺了一角,吸力愈发狂暴。
紧接着便是赵子安,他惊恐地想要后退,双脚却被从地板下蔓延而出的黑色丝线死死缠住,动弹不得。“救我!救我——”他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丝线拖拽着,卷入了另一幅画中。
结界的缺口越来越大,可怕的吸力瞬间锁定了江还生。她下意识死死抓住炎知华的衣角,指腹的伤口被扯裂,鲜血透过布条渗出,黏在炎知华的衣料上。
“生生!”炎知华猛地回头,伸手想去拉她,可那股吸力实在太强,终究是慢了一步。
江暮也骤然转身,指尖朝着她的方向伸来,眼神是江还生从未见过的慌乱——那是褪去了所有冷静的焦灼,是恨不得倾尽一切护她周全的急切。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一股更加强横的力量硬生生将二人隔开。
江还生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入无尽黑暗。最后一眼,她看见江暮和炎知华也被不同的画作吞噬,江暮眼中的惊慌与不甘,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下一秒,所有声响都归于沉寂,只剩无边的黑暗包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