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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会被操控的 ...

  •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炮”字虚影结结实实地砸在平民身上,虽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却将他的下半身牢牢压在冰冷棋格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光滑地面,试图从棋子下挣脱,可那光影凝成的棋子重若千钧,纹丝不动。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浸红了黑白分明的格子,蜿蜒流淌成一幅残酷的图景。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棋盘外的同伴,眼里满是濒死的绝望与哀求,伸出的手渐渐无力垂下,最终,瞳孔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众人想去救人,可如果轻易挪动了步子导致“棋子”错位,只会搭上更多的人名。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消逝,心底的无力与恐惧愈发浓重。

      吴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第一次真正感到紧张——若棋盘完全禁灵,无法动用任何灵力术法,他最大的依仗便失效了一半。而江暮若真想借这棋局除掉他这个隐患……

      江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只剩冰封般的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他转向剩余众人,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不容置疑:“继续。记住,一步都不能错。”

      又走了几轮,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舞蹈。江暮的指令越发简练精准,大脑飞速计算着敌我双方所有可能的走法。

      他的目光落在扮演“相”的下境平民身上,那棋子当前位置尚可,却需调动以巩固防线。“你,‘相七进五’,前进两格,飞田字到那个位置。”他指向斜前方的安全格点。

      那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按照田字格路线移动——

      “等等!”赵子安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尖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刺耳,“不能动他!你看对面那个‘车’!离我的‘帅’位只有三格,还是直线!你让他往前走,下一步那‘车’就能直接‘将军’我!你想害死我是不是?!”赵子安尖声嚷嚷,声音里满是被恐惧裹挟的戾气。

      江暮眉头紧锁,语气沉而急,试图快速解释清楚局势:“对方‘车’被我方侧方棋子阻隔,根本无法直线抵达帅位,动相只是巩固防线,不会给你带来危险。”

      江还生也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赵子安连声劝说:“赵子安你冷静点!江兄布棋向来稳妥,他绝不会拿帅位冒险,这真的只是防守调动,不是要害你。”

      可赵子安早已被自保的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只捂着耳朵摇头尖叫。他自私惯了,凡事只盯着自己的安危,从不在意棋局大局,更不顾及旁人死活。

      “我不听!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他尖叫着不顾江暮厉声喝止:“别动!”,自顾自操纵“帅”的身份动了位置,随即喘着气得意道,“我退到这里就安全了!谁也别想害我!”

      他这一动,彻底打乱了江暮苦心经营的布局。

      对面黑方棋子应声而动,一枚“马”字虚影幽蓝光芒大盛,从旁边卒子后方跳出——凌空一跃,马蹄精准踏在“相”原先所在的位置,按照规则,这便是“吃子”!

      “不——!!”那下境平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轰!”

      “马”字虚影轰然踩下,蓝光迸溅,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惨叫声戛然而止。

      又一条生命,因一个人的自私与愚蠢,消逝在冰冷的棋盘上。

      江暮猛地转身,面向赵子安,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燃起清晰可见的怒火——那怒火冰冷刺骨,几乎要化为实质,“这盘棋,本可以一子不失!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谁敢用命信你啊!”赵子安也被刚才的惨状吓到,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强辩,“我又不是傻子!把命交到你手里任你摆布?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保不准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我!”

      赵子安即使拿着全场要保的“帅”位,依旧说出此番话语,江还生已经无法用“蠢”去简单看待这个人了。

      蠢!恶!猪狗不如!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合着死亡的冰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棋盘上,红方棋子又少了一枚,局势愈发被动。

      棋局在压抑与恐惧中艰难推进,进入愈发凶险的中盘。

      江还生忍着指尖的疼痛与心底的不适,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棋盘。

      忽然,她脸色一变,心脏猛地一沉。

      吴烬的“仕”此刻正位于“帅”的斜侧方。而对面黑方的一枚“炮”已悄悄架好炮台,另一枚“卒”恰好卡在关键位置——下一步,只要黑方移动那枚作为炮架的卒,就能形成“隔山打牛”,直接吃掉吴烬这个“仕”!

      而眼下红方唯一能化解这一杀招的走法,只有一种:让江暮自己扮演的“士”向右移动一步,恰好挡在炮线上保全吴烬。

      她立刻看向江暮。

      江暮正沉默地凝视棋盘,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轻点,似在飞速演算无数种可能。他的侧脸线条在幽蓝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薄唇紧抿,无半分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可江还生心里却咯噔一下,为什么她觉得江暮这个表情像是在权衡利弊。有种,想要除掉谁的算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相信江暮不是赵子安那种纯粹的恶人,可在生死棋局中,为了更多人生路,牺牲一个可能是敌人的人……这种选择残酷,却似乎合情合理。

      不,不对。

      江还生用力摇头,甩开那个冷酷的念头。若是为了活下去就能随意牺牲他人,那她与赵子安又有什么区别?江暮……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至少,她心底有个声音,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人。

      “江兄。”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让江暮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江暮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幽蓝光影映在江还生清澈的杏眼里,那里没有质问与指责,只有深切的担忧、小心翼翼的提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与柔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山涧未被污染的泉水,清晰倒映出他此刻内心深处那抹略显阴暗的权衡。

      江暮的指尖蜷了蜷,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几息,久到江还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吴烬都察觉不对抬起头,江暮终于开口。

      “……士四进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些许,却清晰地下达了指令——正是移动自己的“士”,去挡住炮线,保全吴烬。

      吴烬依言移动,刚离开那个致命位置——

      “轰!”

      黑方“炮”字虚影挟着蓝光狠狠砸下,正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激得尘埃微扬。若是慢一步,此刻被压在下方的便是他。

      吴烬站在原地,怔了怔。他虽不通棋理,却也能看懂基本形势。

      方才那一瞬,自己确实身处险地,而江暮这一步,实实在在救了他。

      为什么?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投向江暮,带着审视与不解。江暮却已移开视线,重新聚焦棋盘,侧脸依旧冷硬,仿佛刚才只是下了一步再普通不过的棋。

      江还生悬着的心,终于悄悄落回实处。

      还好,她没有看错他!

      残局已至。棋盘上的棋子愈发稀疏,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江暮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扮演“兵”的下境平民身上。那“兵”已深入敌阵,距离黑方“将”位只剩一步,而黑方“将”周围防卫空虚。只要这一步走对,便是绝杀“将军”,棋局结束。

      “你,”江暮的声音依旧稳定,指向那最后的希望,“‘兵三进一’,前进一格,将军。”

      那平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混杂着巨大压力的神情,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向着那决定生死的一格踏去——

      他的脚,在半空中诡异地顿住了。

      随即,缓缓缩了回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炎知华急得大吼,拳头死死攥紧。

      那人像是根本没听见,眼神变得空洞茫然,脸上无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他再次抬脚,朝着一个完全错误、且会立刻被黑方“车”吃掉的方向,稳稳迈去。

      “回来!别走!”江还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轰——!!”

      巨大的“将”字棋子虚影裹挟着毁灭般的光芒砸落,将他所在的棋格彻底吞没。蓝光消散后,那里只剩一片刺眼的焦黑,和隐约透出的令人作呕的血色。

      又一条生命,无声无息地消逝。

      “又天真了吧~~”白玲珑甜得发腻的笑声再次响起,满是愉悦与嘲弄,“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你们现在都是‘当局者’呀~棋盘中的棋子,被棋局本身的‘势’所迷,产生幻觉、走错方向,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话音未落——

      赵子安和书生青年身体同时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失焦!

      江还生也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敲在后脑,眼前猛地一黑!

      眼前光影扭曲旋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泥泞沼泽,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底伸出,抓住她的脚踝,拼命将她往黑暗深渊拖拽!

      “生生!生生!你怎么了?看着我!”炎知华焦急的呼喊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可江还生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僵硬地一步步向前移动,走向一个对她扮演的“车”而言等同于自杀的棋格——下一步,便会被黑方潜伏的“马”吃掉。

      “江暮!她不对劲!”炎知华急得眼睛通红,朝着在场她认为比她强大,且也可以保护江还生的江暮大喊。

      江暮早已察觉异样,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刚动,那禁锢灵力的无形力量便如影随形地缠上来,让他寸步难行!他试图用身体力量去拉她,可两人之间隔着数个棋格,根本来不及!

      眼看江还生的脚就要落向那个死亡棋格——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比棋盘上任何一次杀机都要凛冽,瞬间攥紧了江暮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另一幅画面:冲天火光,少女染血倒下的身影,还有他伸出去却什么也抓不住的、颤抖的手……

      “昭昭!”

      那两个字,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惶与绝望,完全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暮自己都僵住了,眼底闪过一片空白的茫然。

      炎知华和吴烬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惊愕、探究与难以置信。

      昭昭?那是谁?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铃——!!!”

      江还生腰间的银铃铛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响!铃声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像一把无形利刃,狠狠劈开笼罩在她灵识上的厚重阴霾,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江还生浑身剧烈一颤,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悬在死亡棋格边缘,只差毫厘!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全部力气,硬生生拧转腰身,将那只脚险之又险地收回!

      “砰!”她因用力过猛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尾椎骨传来剧痛,却也让她彻底清醒。

      “好险……好险……”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还在微微发烫、嗡鸣余韵未消的银铃——是金笑笑给的这护身法宝,又一次唤醒了她。

      江暮还站在原地,维持着想要冲过来的姿势,脸色是罕见的苍白。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心脏骤停般的恐惧有多么真实,几乎将他拖回那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恐惧。原来那种害怕再次失去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从未真正离开,只是被他深深埋藏。

      而她,总能在不经意间,轻易将它连根挖起。

      棋局仍在继续。被幻觉控制的赵子安开始朝着错误方向移动,脸上带着诡异的傻笑。好在他身为“帅”身处九宫格内,尚有两个安全位置可移,暂时无性命之忧,可时间不多了,他最多再错两次。

      必须尽快结束这盘棋!

      江暮强迫自己从混乱情绪中抽离,将所有心神重新投入眼前的生死棋局。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雪般的冷静与锐利。

      他盯着巨大的棋盘,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方剩余棋子的所有可能走法,己方仅存棋子的位置与规则,三步之内十几甚至几十种变化的推演、排除、再推演……

      他像一台被催动到极致的精密仪器,排除所有感性干扰,只遵循最冷酷的逻辑,寻找那唯一一条通向“将军”的生路。

      “马八进七。”他报出第一步,声音恢复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冷静。

      炎知华立刻依言移动。

      对面棋子应声而动。

      “炮二平五。”

      扮演“炮”的下境平民在江还生的小声提示下,战战兢兢地挪动脚步。

      对面棋子再动,局势看似愈发凶险。

      江暮的眼神却更亮,仿佛已穿透迷雾,望见了终点。

      “车九进一——”他报出最后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江还生扮演的“车”,沿着直线轰然向前,直捣黄龙!

      三步。正好三步。

      己方最后一枚深入敌后的“兵”,在那平民茫然却准确的移动下,艰难却坚定地推过楚河汉界最后一步,兵锋直抵黑方“将”位核心!

      “将军。”

      江暮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刹那间,棋盘上所有幽蓝色光影棋子同时定格,闪烁了一下,随即如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那禁锢灵力、制造幻觉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悄然退去。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松弛,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狠狠落地,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每个人裹挟。

      炎知华双腿一软,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棋格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的肩背缓缓垮下。吴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疲惫。赵子安更是直接瘫坐在九宫格中央,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喃喃自语着“活下来了……终于活下来了”。

      江还生也缓缓舒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指尖的痛感似乎都因这骤然卸下的压力而减轻了几分。她下意识看向江暮,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方才冰封般的眼神里,那极致的紧绷终于散去一丝,垂在身侧的手,细微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对面传来白玲珑似笑非笑、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恭喜呀~~又过关啦~~运气真不错呢~~”

      尽头的光门光芒大盛,似在催促他们离开。

      可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棋室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沿着棋盘格沟壑蜿蜒流淌,将黑白分明的世界染成刺目暗红。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几乎令人作呕。

      江还生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下境平民们,她最终还是没能作为大侠保护得了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江暮身上。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孤松,背影在光影下显得有些寂寥。她知道,刚才那最后三步棋,他背负着怎样的压力,进行了怎样冷酷精密的计算,又在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她心底已经把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子,当成了可信赖的伙伴了。

      她走到他身边,抬起那双还缠着染血布条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我们走吧。”

      江暮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没有看她,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嗯”,声音有些沙哑。

      可当他率先迈步,走向那代表生路的光门时,素青的衣袖随着动作,不经意地、轻轻地拂过了她冰凉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

      带着沉水木特有的微凉香气。

      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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