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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墟安全区·桂花糕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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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边缘的安全区,比我想象的更加宁静。
这里的黑暗虽然依旧浓稠,却不再像归墟深处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头顶的破碎镜面静静悬浮,偶尔会有微弱的光从镜面裂缝中透出,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这里极其安静,只能偶尔听见旧部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影甲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不令人不安,反而带着某种守护的安心感。
墨渊和四名旧部在外围布下了三重警戒结界。那些结界用暗金色的灵力编织而成,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像是一道道守护的锁链。
我坐在沈惊鸿身旁,看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透明到几乎要消失的苍白,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颈间的红纹也稳定地跳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我指尖悬在她胸口半寸,不敢落下。
停顿了一下,才轻轻按上去。
魂魄的崩解,暂时停止了。
那些被她强行燃烧殆尽的经脉,在我本源的滋养下,正在缓慢重建。虽然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但至少她不会立刻死去了。
我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墨渊正在和影刃、影牙商议什么。影刃的右臂还吊着绷带,可她依旧握着短刀,警戒着四周。影牙半跪在地,灵核受损让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可他手中的巨斧,却握得极稳。
另外两名旧部,一个在修补破损的影甲,另一个在清理伤口。
他们都在尽自己所能,守护着这片暂时的安宁。
我看着他们,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欠他们太多了…可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带他们回家…)
我低头看向沈惊鸿。
她还在昏睡,那张苍白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脆弱。
最让我在意的,是她的头发。
满头的白发,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银光。那是她为我燃去十年寿命留下的痕迹,每一根白发,都在提醒着我,她为我付出了多少。
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白发。发质枯涩,像是深冬旷野里被冰雪反复蹂躏过的枯草,刺得我指腹生疼。
(若能为她做些什么…)
我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块她曾经给我的、已经吃完的桂花糕包裹布。
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她指尖的温度。
我站起身,走到墨渊身旁。
「墨渊,归墟边缘有没有情绪光茧?」
墨渊一愣:
「有。归墟虽然死寂,但边缘区域,偶尔会有一些从镜渊其他地方飘来的光茧。少主,您要光茧做什么?」
「我要做桂花糕。」
墨渊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找。」
他转身离开。
我回到沈惊鸿身旁,盘膝坐下。
桂花糕…我从未做过。
八十年前,那个人类女人给我的桂花糕,是我第一次品尝到"甜"的味道。那甜味里,藏着一丝苦,可那苦,却让人觉得温暖。
后来沈惊鸿给我的桂花糕,和八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问过她,这糕是怎么做的。她说,是娘教她的。是钦天监后厨常做的款式。
可我知道,那不只是后厨的款式。那是苏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味道。是那个雪夜里,救我的人留下的温暖。是沈惊鸿的娘,留给她的爱。
也是我现在,想要还给她的守护。
不多时,墨渊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个情绪光茧。那些光茧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是"喜悦"的味道。
「少主,只找到这些了。归墟边缘的光茧很少,这已经是最甜的了。」
「够了。」
我接过光茧。
那光茧在掌心轻轻颤动,传来温暖的触感。
我闭上眼睛,用影术将光茧凝聚成"糖"。
(娘亲以前做过…用喜悦凝糖…我看过一次…应该能做到…)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最终凝聚成细小的、泛着甜香的糖粒。
我又用影术变化出"糯米粉"。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灵力,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我咬紧牙关,强撑着完成。
将糖粒和糯米粉混合,加入一点从归墟边缘凝聚的"露水"——那是归墟边缘仅有的、带着生机的水汽。
然后揉面。
我笨拙地揉着面团。面团黏糊糊的,沾得我手上到处都是。我试图将它揉成圆形,可怎么揉都揉不圆,反而越揉越扁。
我的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摇摆,其中一条尾巴尖,不小心蹭到面团上,沾上一大块糯米糊。
我猛地甩尾巴,可面团像胶水一样黏在尾毛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在做什么?」
沈惊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她不知何时醒了,正半撑着身体,用那双银灰色的瞳孔看着我。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面团,还有尾巴上黏着的糯米糊,嘴角微微上扬。
「你在做桂花糕?」
「…嗯。」
我别过脸,耳尖有点发烫。
「你给我桂花糕,所以我想还你一块。」
我顿了顿。
「可你当时尾巴摇得很欢呢。」
我猛地炸毛:
「才没有!那是风吹的!」
「可归墟边缘也没有风。」
「反正就是没有!」
我别过脸,耳尖红得更厉害。
她笑,笑声虽然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愉悦:
「好好好,没有。那你现在做糕给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
我结结巴巴。
「我什么时候说过欠你?」
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一愣,猛地想起——是我说她欠我桂花糕。可现在反过来了。
「反正你就是欠我的!」
我恼羞成怒。
她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我欠你的。那我帮你一起做?」
「…好。」
她挣扎着坐起来,我连忙用尾巴撑住她的背。她伸手,握住我沾满糯米糊的手,手把手地教我揉面。
「要这样轻轻地揉,不能太用力。」
她的手很凉,可握着我的手时,却传来某种温暖的触感。
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一起揉着那团面。
红纹在这一刻温暖跳动,那跳动不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加纯粹的、甜蜜的共鸣。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袖口开线了。一小截线头,从袖口边缘垂下来,随着她揉面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等离开归墟,我用影术给她做件新的…)
「你知道吗…」
我低声道。
「八十年前,我第一次吃到桂花糕,是在一个雪夜。」
沈惊鸿的手微微一顿。
「那年冬天,我刚出生不久。影族幼崽在出生后的第一个月,最脆弱,需要娘亲的灵力滋养。可我娘那时候刚生下我,身体虚弱,灵力枯竭,无法照顾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又冷又饿,躲在流萤谷的废墟里,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雪夜。」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类女人,出现在废墟里。她抱起我,用她的披风裹住我,带我离开了那片废墟。她给了我一块桂花糕。」
我抬起头,看向沈惊鸿。
「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到'甜'的味道。那甜味里,藏着一丝苦,可那苦,却让我觉得温暖。她对我说:小狐狸,要记住这份温暖。然后她把我送回流萤谷,留下一块桂花糕,就离开了。」
沈惊鸿盯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那个人是我的外祖母,对吗?」
「对。我后来才知道,她是苏氏一族的。八十年了,我一直记得那块桂花糕的味道。」
「后来你给我的桂花糕,和八十年前一模一样。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苏氏的血脉。」
沈惊鸿握紧我的手:
「所以你守护我,一开始是为了报恩?」
「一开始是。」
我没有否认。
「可后来…」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破庙那晚,你笨拙地给我包扎。草药漏了一地。」
我停顿了一下。
「你用'算式需要你'掩饰关心,可耳根在发红。」
「为了救我,你燃去十年寿命。满头白发。」
我握紧她的手。
「归墟深渊,你说'因为你是灵汐'。眼神那么坚定。」
「我守护你,不再只是报恩,而是我想守护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
「这次换我守护你。」
沈惊鸿盯着我,眼眶泛红。
我们继续一起揉面。面团在我们手中,逐渐成形。虽然形状还是有点歪,可至少像桂花糕了。
我用影术将面团蒸熟,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片干净的布料上。
那糕有点丑。形状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够均匀。
可它散发出的香气,却和八十年前,和沈惊鸿给我的,一模一样。
「尝尝?」
我将糕递给她。
她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我紧张地盯着她,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摇摆。
她嚼了几下,然后笑了:
「甜里藏着苦,和我做的一样。」
我松了口气,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就好,我还怕做得不好吃。」
「很好吃。因为是你做的。」
我耳尖瞬间泛红,别过脸:
「别说这种话。」
她笑,笑声虽然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愉悦。
我们坐在一起,一起吃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红纹传来她的心跳,和我的,在这一刻完全同步。
那心跳声,是纯粹的甜,是救赎的味道。
吃完糕,我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的头发…」
我看向她满头的白发。
「我能暂时帮你染黑。」
她一愣:
「染黑?」
「嗯。用影术,能暂时改变发色。虽然只能维持七天,但至少能让你看起来不那么…」
我咬紧嘴唇,没有说下去。
她明白我的意思。白发,是她燃去十年寿命的痕迹。那痕迹太明显,太刺眼,每一次看到,都会让我心痛。
「好。」
我伸手,指尖轻触她的发丝。
暗影顺着我的指尖流出,缠绕在她的白发上。那些白发,在暗影的包裹下,逐渐变黑。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白色褪去,黑色浮现。
最终,她的头发,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七天后,暗影会消散,白发会重新显现。除非用源镜破解诅咒。
「好看吗?」
我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配上黑色的长发,比白发时更像她本来的样子。
「好看,很好看。」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
「我都喜欢。」
我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我猛地捂住嘴。
(我刚才说了什么…)
沈惊鸿盯着我,脸微微泛红:
「你说都喜欢?」
「我是说…反正…你的头发…黑的白的…都挺好的…」
我耳尖红得发烫,尾巴不受控制地摇摆。
她笑,笑得很开心。
「你的尾巴又在出卖你了。」
我猛地按住尾巴:
「才没有!」
可尾巴还在拼命挣扎,想要继续摇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尾巴尖。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别摸。」
「为什么?」
「因为…因为…」
我说不出理由,只能红着脸,任由她摸。
她的手很轻,轻轻抚过我的尾毛,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的尾巴很软,比我想象的更软。」
我耳根都红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
颈间的红纹剧烈跳动,传来的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良久,她才松开手。
我猛地收回尾巴,整条尾巴都炸成了一团毛球。
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别过脸,不让她看见我通红的脸。
可红纹传来的情绪,出卖了我。她感觉到了。
是纯粹的害羞。
我们就这样坐在一起,安静地陪伴着彼此。
归墟边缘虽然依旧黑暗,可有她在,就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