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镜》镜小猫

23、源镜封印·归墟暂别

　　颈间的红纹还在温暖跳动，可那温暖里，藏着刚才双亲消散的余温。

　　我和沈惊鸿站在源镜前，久久无法回神。掌心的源镜虽然被封印，无法使用，可它传来的温度，却让我们感觉到，娘亲们还在，她们的祝福还在。

　　「我们要去收集碎片。」

　　沈惊鸿低声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七块碎片，一块一块去找。然后集齐八块，解封源镜，打破这该死的诅咒。」

　　我握紧她的手。

　　沈惊鸿看着掌心的源镜：

　　「娘，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抱住她，将源镜和她一起抱在怀里。

　　「我们一定能做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影甲摩擦的沙沙声响。

　　我猛地回头，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金色业火在尾尖跳动。

　　「少主！」

　　墨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松了口气。

　　墨渊单膝跪在距离我们十丈外的地方，左臂空荡的身影在归墟的黑暗中格外醒目。他左眼角的疤痕在幽暗中显得更加狰狞，显然刚才的战斗让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身后，影刃半跪在地，右臂还吊着简易的绷带，左手死死按住伤口，鲜血渗透布料。影牙跪在她旁边，灵核受损让他的呼吸极其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皱眉。

　　另外两名旧部更是伤势严重，其中一人几乎是被同伴搀扶着才勉强站稳，身上的影甲碎裂大半，露出下方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皮肤。

　　他们能活着赶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你们…怎么来了？」

　　我抱着沈惊鸿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墨渊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少主逃离后，我们拼死挡住灵渊。可蚀月尊者苏醒时，那股威压太强，我们根本撑不住。」

　　他低下头，声音沉重：

　　「影翼、影骨、影环三人，为了掩护我们撤离，被灵渊的长戟…他们没能逃出来…」

　　我咬紧牙关，指尖攥紧。

　　又是三个。

　　从十七人，到现在只剩五人。

　　十二个同伴，倒在了这条路上。

　　墨渊继续道：

　　「好在蚀月尊者没有追击我们，而是去追少主了。我们担心少主有危险，所以强行穿越归墟深处的空间壁垒，追了过来。那壁垒…比想象中更难穿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空荡的袖口，那里渗出新的血痕。

　　「属下当年失去左臂，是因为王宫之变时，没能保护好先王。这二十年，属下一直在赎罪。所以…哪怕拼了这条命，属下也要保护好少主。」

　　我盯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起来吧。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别过脸，不让他们看见我眼底的波动。

　　墨渊站起身，目光落在我掌心的源镜上，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少主，那是…源镜？」

　　「对。」

　　我点了点头，将源镜递给他看。

　　「我们通过了三重试炼，拿到了源镜。」

　　墨渊盯着源镜，手微微颤抖。他伸手想要触碰，可手指刚接触到镜面，就被那层封印符文弹开。

　　「这是…」

　　「源镜被封印了。需要集齐八块核心碎片，才能解封。」

　　我收回源镜，声音平静。

　　墨渊猛地抬头：

　　「那…我们接下来…」

　　「要去收集碎片。我们已经有一块了，还需要七块。」

　　我打断他的话。

　　墨渊沉默了片刻，随后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少主，您打算从哪里开始？」

　　我看向手中的源镜。

　　源镜表面的封印符文微微闪烁，随后镜面上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一片废墟。废墟的建筑风格极其特殊，每一根柱子都雕刻着精致的鳞片纹路，倾倒的石墙上，隐约能看见流线型的浮雕。废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像倾倒在地，石像雕刻的是一条鱼，鱼鳞在镜面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石像下方，隐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那光的颜色，和我们从幽冥泽拿到的第一块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

　　沈惊鸿在我怀里轻声道，声音虚弱。

　　「源镜在指引我们…下一块碎片的位置…」

　　我仔细看那画面。废墟周围，是一片干涸的湖泊，湖底裂开无数缝隙，像是被强行抽干了所有水分。

　　「这是银鳞族的遗迹。」

　　墨渊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二十年前…灵渊大人带着噬魂军…屠灭了银鳞族…」

　　他抬起头，看向我。

　　「银鳞族本是中立种族，以净化之力闻名镜渊。他们世代居住在银鳞湖畔，不参与任何势力争斗。可蚀月大人说，银鳞族拒绝臣服，所以…让灵渊大人灭了整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一战…银鳞湖的水，被鲜血染红…上千族人…无一幸免…」

　　我咬紧牙关。

　　（那是兄长…做的…）

　　（虽然他被控制…可毕竟…是他的手…）

　　沈惊鸿抬起手，虚弱地握住我的手：

　　「那不是你兄长的错…是蚀月尊者的命令…他…也是受害者…」

　　「可…毕竟是他做的…」

　　我低下头，声音里透着愧疚。

　　「我们去银鳞族遗迹，取回碎片，也算是…为他赎罪…」

　　沈惊鸿点了点头：

　　「而且…若银鳞族真的以净化之力闻名…或许…能帮你稳定影噬…」

　　我一愣，随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影噬用三次就会变成空壳。我已经用过一次了，若不找到净化之力，后续只能再用两次。银鳞族的净化之力…或许真的能帮到我。

　　墨渊站起身：

　　「少主，属下这就召集其余人，准备出发。」

　　「等等。」

　　我抬手阻止他。

　　「沈惊鸿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长途奔波。她刚才在试炼中，又一次透支了魂魄。虽然我一直在为她倒灌本源，但她的经脉…恢复得太慢了…」

　　我低头看向怀中的沈惊鸿。她的脸色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吓人。胸口的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我们先在归墟…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几天…」

　　墨渊点头：

　　「属下明白。」

　　他转身，对身后的四名旧部低声下令。

　　就在这时，归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那震颤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扭曲。我猛地抬头，看向归墟中央那座水晶棺的方向。

　　虽然距离极远，已经看不见水晶棺的轮廓，可我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从棺材里透出的威压，正在缓缓增强。

　　「小狐狸…」

　　蚀月尊者的声音，突然在归墟中回荡。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的碎片、从脚下的地面，同时响起。

　　「拿到源镜又如何…源镜被封印…你们还是…逃不掉…等本尊恢复全盛…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那声音带着威胁，也带着某种笃定。

　　我咬紧牙关，九条狐尾在身后炸开绒毛。

　　「墨渊！」

　　「属下在！」

　　「立刻带所有人，离开归墟深处！我们去归墟边缘！」

　　「是！」

　　墨渊迅速召集影刃、影牙和另外两名旧部。

　　我抱起沈惊鸿，九尾化作羽翼，率先朝归墟边缘飞去。身后，墨渊和四名旧部紧紧跟随。

　　蚀月尊者的威压还在追击，可那威压比之前弱了许多——他刚刚苏醒，力量还未完全恢复。而且，我们已经远离归墟中心，那股威压对我们的影响也在减弱。

　　我们飞出数百丈，终于到达归墟边缘。

　　这里的黑暗稍稍淡了一些，不再是归墟深处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虚无，而是带着一丝灰蒙蒙的、像雾气般的质感。头顶的破碎镜面也不再旋转，静静悬浮在高处，映照着下方的景象。

　　脚下的地面恢复了实感，虽然依旧是黑色的，却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带着粗糙的石质触感。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像是被古老力量守护着的安宁。

　　最重要的是，蚀月尊者的威压，到这里就停止了。

　　我落在地上，抱着沈惊鸿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有某种古老的结界，阻挡着归墟深处的力量。那结界看不见，摸不着，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和蚀月尊者隔开。

　　「这里…暂时安全。」

　　墨渊落在我身旁，沉声道。

　　「蚀月尊者的威压到边缘就停止了，说明他现在还无法离开归墟深处。」

　　「嗯。我们在这里休整几天。等沈惊鸿恢复一些，我们就离开归墟，前往银鳞族遗迹。」

　　我点了点头。

　　墨渊点头，转身指挥影刃、影牙和另外两名旧部，在周围布下警戒结界。

　　我将沈惊鸿轻轻放在地上，九条狐尾铺开，在她身下形成柔软的床榻。她的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吓人。

　　我盘膝坐在她身旁，右手按住她的心口。

　　红纹在这一刻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与她体内残存的星力交织。我的本源一寸寸注入她的身体，那些被透支到枯竭的经脉，开始缓慢恢复着生机。

　　可我的寿数，也在继续流逝。从一百五十年，一百四十五年，一百四十年…速度虽然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依旧在减少。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

　　（没关系…只要她能活…）

　　「灵汐…」

　　沈惊鸿突然轻声唤我。

　　我睁开眼睛，发现她已经醒了。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虽然还带着虚弱，却多了几分清明。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魂魄…没那么痛了…」

　　她虚弱地点头，随后目光落在我颈间的红纹上。

　　「可你的寿数…又在减少…」

　　「无妨。还剩一百四十年，够活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盯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可你…为了我…已经燃去一百六十年了…」

　　「值得。」

　　我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我说过，没我的准许，你连死也没资格。所以…你必须活着。而让你活着的代价，无论是一百六十年，还是两百年，我都愿意。」

　　她咬紧嘴唇，视线模糊了：

　　「可我…不想看着你…为了我…」

　　「那就别看。」

　　我打断她。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就去收集碎片，解封源镜，打破诅咒。到时候，你的魂魄会恢复，我的寿数也会恢复。」

　　「真的…能恢复吗…」

　　「能。娘说过，源镜能破解所有镜引者的诅咒。我相信她。」

　　我声音坚定。

　　沈惊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我继续为她倒灌本源，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

　　良久，墨渊走到我身旁，沉声道：

　　「少主，警戒结界已经布好。这里暂时安全，蚀月尊者的威压无法穿透结界。」

　　「嗯。让所有人轮流守夜。你也去休息吧，你的伤…也不轻…」

　　我点头。

　　墨渊摇了摇头：

　　「属下无妨。属下先去查探归墟边缘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离开归墟的通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我突然出声：

　　「墨渊。」

　　「少主？」

　　「谢谢你们…一直跟着我…」

　　墨渊愣了一下，随后单膝跪地，左手握拳抵在胸口：

　　「能追随少主，是属下的荣幸。」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些人，有的从王宫之变就跟着我，有的是流亡途中加入的。可无论早晚，二十年来，他们都对我忠心耿耿。

　　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也一定要带他们回家。

　　我低头看向沈惊鸿。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我握住她的手，将源镜放在我们交握的手心。

　　娘，您看着我们。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一定会打破诅咒，好好活着。

　　颈间的红纹温暖跳动，像是在回应我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