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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笔买卖:火柴换钢盔(触发小暴击:附赠一叠旧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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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像个累瘫了的老牛,吭哧吭哧,喘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磨蹭到了黑河站。
车门一开,那风,跟刀子没啥区别,还是带着冰碴子的刀,嗖嗖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张建国随着稀稀拉拉下车的人群,踩在站台的积雪上,脚下“嘎吱”一声,寒气顺着薄底布鞋直冲天灵盖。他打了个寒颤,把破棉袄裹得更紧,帽子使劲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两只冻得发红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边境小城。
黑河比他想象的……更小,更破,也更冷清。站台不大,几栋低矮的俄式风格建筑在暮色中显得灰暗陈旧。街上行人很少,都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冻土、煤烟和……若有若无的、异国油脂混合的气味?远处,能望见一条宽阔的、被冰雪覆盖的大江,江对岸,是更显荒凉、轮廓模糊的异国土地。那就是黑龙江,江那边,就是他要去的方向。
肚子又在叫。身上最后一点钱,在火车上买了两个最硬的杠子头(一种极硬的面食)后,彻底空了。包袱里只剩下一个干土豆,半块系统里新“长”出来的、更小的肥皂,还有那两盒一直没舍得动的火柴。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弄清情况。他不敢住店,也住不起。像在哈尔滨一样,他沿着车站附近的背街小巷转悠,寻找可能容身的地方。最终,在一个废弃的、堆满冻硬煤渣的铁路小仓库墙角,找到一个勉强能挡风的凹处。他用脚把积雪和煤渣扒拉开一点,蜷缩进去,把破包袱抱在胸前,望着黑沉沉的天,和远处江对岸零星闪烁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这一夜,是他穿越以来最难熬的一夜。寒冷无孔不入,穿透破棉袄,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皮肤上。他不敢睡着,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只能不断活动着快要冻僵的脚趾手指,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从赵老蔫、哈尔滨黑市、火车上听来的那些零碎信息。
“大黑河岛……五道豁洛……摆渡的……”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抗不住,迷糊了一会儿。再睁眼,日头已经老高,但没啥暖意。他挣扎着爬起来,四肢僵硬,浑身骨头像生了锈。啃掉最后半个冻得梆硬的土豆,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没有直奔江边,那样太显眼。他先在黑河镇上转悠。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灰扑扑的店铺:国营饭店门口排着队,供销社里人不多,副食店门口挂着冻鱼冻肉。他特别注意那些巷子口、背阴处,有没有像哈尔滨那样的小规模“交易”。
转了半上午,还真让他发现点门道。在离江边不远的一片低矮民房区,几个院落之间有条背风的窄巷,大清早就有几个身影在那里晃悠,互相打量,偶尔凑近了低声说几句,很快分开。没人摆摊,一切都靠眼神和袖筒里的动作。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了过去。他没靠太近,就在巷子口不远不近地蹲下,把包袱放在脚边,微微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半块小肥皂,还有一盒火柴。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冰冷的,审视的,带着估量。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脸膛黑红的高大汉子踱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上烟丝。他也没看张建国,只是闷声问:“有啥?”
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张建国心一紧,低声说:“肥皂,火柴。”
“啥价?”
“您……您想要啥?”张建国试探着反问。他根本不知道这边的行情。
汉子这才偏过头,瞥了一眼包袱里的东西,又上下扫了张建国一眼,眼神锐利。“生面孔?哪来的?”
“北……北安那边,投亲戚。”张建国照旧说。
汉子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没追问。他磕了磕烟袋锅子:“肥皂巴掌大,火柴一盒……换五斤全国粮票,或者……一块钱。”
张建国心里飞快盘算。价钱比哈尔滨黑市高点,但也高不到哪里去。他要的不是钱或者粮票,他需要的是更硬的东西,或者……信息。
“大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粮票和钱……我暂时不缺。您看,有没有别的……实在东西换?比如,毛子那边的?”
汉子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毛子那边?你想要啥?”
“啥都行,只要是那边来的,实在的。”张建国说,同时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把另一盒火柴也拿了出来,放在肥皂旁边,增加点筹码,“两盒火柴,加这块肥皂。”
汉子盯着那三样东西,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团,久久不散。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起身走了。
张建国蹲在原地,心砰砰跳。他不知道这人去干什么,是去拿东西,还是去叫人?他强忍着起身逃跑的冲动,告诉自己要稳住。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那汉子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色的帆布口袋。他重新蹲下,把口袋往张建国脚边一放,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看看。”汉子说。
张建国解开扎口的绳子,往里一看。里面是个圆滚滚、沉甸甸的铁家伙。他把它掏出来,入手冰凉,分量很足。是个……钢盔?苏式的,墨绿色,表面有些磕碰掉漆的痕迹,里面衬垫烂了大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汗渍混合的陈旧气味。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张建国有些傻眼。他要的是能换钱换粮的“硬货”,或者能用的工具,这破钢盔有啥用?当锅使都嫌有锈。
“老毛子那边退下来的,真家伙。”汉子低声说,“别看旧,铁是好铁。熔了打把斧头、菜刀,都行。或者……当个玩意儿留着。咋样,换不换?”
张建国犹豫了。用三样日用品,换这么个笨重又没啥大用的铁疙瘩?似乎亏了。但他转念一想,这毕竟是“那边”来的东西,而且……系统会不会有反应?他记得系统名字叫“万界置换仓库”,强调的是“置换”。
“换!”他一咬牙,把两盒火柴和那块肥皂推了过去。
汉子麻利地把东西收进怀里,拎起空口袋,起身就走,一句话也没多说。
交易完成。张建国抱着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旧钢盔,蹲在寒风凛冽的巷子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莫名的期待。他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跨境”贸易(虽然只是间接的),就这么完成了?用两盒火柴一块肥皂,换了个破钢盔?
他正想着是现在就离开,还是再等等看有没有别的机会,脑海里,那熟悉的、清脆的“叮咚”声,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以物易物’交易完成!】
【交易物品:劣质安全火柴(2盒)、低品质肥皂(1块)。】
【换取物品:苏制M40式钢盔(破损,民用渠道流入,微量历史价值)。】
【交易价值评估:低等溢价。】
【触发条件:首次成功跨境(间接)易货贸易。】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以物换物’暴击技能(初次)!】
张建国心脏狂跳,差点把怀里的钢盔扔出去。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意识中展开的蓝色光幕。
光幕上字迹快速闪烁:
【暴击生效!根据交易性质及标的物特征,额外返还/解锁关联物品……】
【计算中……】
【返还物品生成:旧版苏联卢布(1961年前版),面额1卢布、3卢布、5卢布,总计9卢布。】
【物品已发放至宿主包袱夹层。】
【备注:该货币在当前时空(1958)对岸仍部分流通,但已属旧版,兑换价值有限,请注意使用时机与方式。】
【‘以物换物’暴击技能已激活,后续在特定条件下有几率再次触发,返还或解锁与交易相关的物品、技术或资源。】
字迹缓缓消失,蓝色光幕恢复平静。
张建国呆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把钢盔放下,扯过自己的破包袱,颤抖着手去摸夹层——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略微粗糙的触感。
他掏出来一看,是几张颜色暗淡、印制粗糙的纸币。不是人民币!上面的文字是扭曲的俄文字母,图案是工农兵和克里姆林宫之类的建筑。面额分别是1卢布、3卢布、5卢布,各一张,还有几张更小面额的戈比硬币(系统直接生成在纸币中间)。总共加起来,按照标注,是9卢布多一些。
卢布!真正的、毛子用的钱!
虽然系统备注说这是“旧版”、“兑换价值有限”,但这是实打实的苏联货币!在黑河这种地方,有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真的有机会,去江对岸做点什么,而不仅仅是通过这边的二道贩子!
狂喜像一股热流,瞬间冲散了他一身的寒冷和疲惫。他紧紧攥着那几张旧卢布,手心里全是汗。第一笔买卖,不仅换回一个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好歹是“那边”来的钢盔,还触发了系统的暴击,给了他更关键的货币!
这笔买卖,赚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卢布藏回包袱最深处,又把那个沉甸甸的破钢盔抱起来。这东西现在看,也不那么碍眼了。
他正准备离开这个巷子,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消化这份惊喜,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有点大舌头的汉语声音,语调别扭,但能听懂:
“嘿,朋友!你手里那个……是钢盔?”
张建国吓了一跳,猛地扭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臃肿的深色棉大衣、围着厚围巾、戴着皮帽子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人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皮肤很白,却冻得发红,胡子拉碴。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一个毛子?他怎么在这儿?还主动搭话?
张建国下意识地把钢盔往怀里紧了紧,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毛子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他搓了搓戴着厚手套的手,用那别扭的汉语继续说:“别紧张,朋友。我叫谢尔盖,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我就是……看看。”他指了指钢盔,“这个,我认识。我们的。你,刚换的?”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飞快盘算着。一个毛子,出现在黑河这边的民间交易点附近?是那边过来的?还是常驻这边的?
谢尔盖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个,旧了,坏了。没啥用。”他摇摇头,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浓烈的伏特加酒气,“朋友,你要是真想换点好的,有用的,光在这里不行。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巷子,“小打小闹。”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诱惑:“我知道个地方,江那边,岛上。大黑河岛。那里,有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机器零件,工具,甚至……军品。”
张建国心头一震。大黑河岛!果然有这个地方!他强压住激动,故作平静地问:“岛上?怎么过去?那边……让过去?”
谢尔盖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力道不小):“办法,总是有的。冬天,江面是路。关键,是要有‘这个’。”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全球通用的数钱手势,“还有,要有‘这个’。”他又指了指张建国放卢布的包袱位置,虽然他没看见,但意思很明显,要有那边认可的东西,比如卢布,或者紧俏货。
“我看你,有点胆子。”谢尔盖盯着张建国的眼睛,“刚来这里,就敢换这个。想不想,干点更大的?”
张建国心跳加速。这个叫谢尔盖的毛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是偶然,还是陷阱?但对方透露的信息,和他之前听到的碎片吻合。而且,他手里现在有了旧卢布,虽然不多,但或许是个敲门砖。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更大的?怎么干?我没什么本钱。”
谢尔盖又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本钱,慢慢来。第一次,我可以带你看看。认识路,认识人。以后,你自己有本事,自己干。”他顿了顿,“当然,带路,介绍,要一点……辛苦费。或者,下次你有好东西,先给我看看。”
这意思很明白,谢尔盖想当中介,或者合作者。
张建国沉默着,抱着冰冷的钢盔,感受着怀里那几张卢布的存在,还有系统仓库里那些缓慢恢复的“破烂”。寒风依旧刺骨,但一股热流在他胸腔里涌动。
从靠山屯破炕头上的两盒火柴,到北安车站的惊险混票,到哈尔滨的困顿挣扎,再到黑河这巷子口的第一笔交易和意外暴击……他像一粒被风吹着的草籽,跌跌撞撞,终于滚到了边境线前。
而现在,一扇门,似乎被这个浑身酒气的毛子谢尔盖,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机遇,还是深渊?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退缩。
“谢尔盖……大哥,”张建国抬起头,迎着对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那个岛……什么时候能去?需要准备什么?”
谢尔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依旧很大:“好!爽快!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带上你所有的‘本钱’。记住,穿厚点,江上风大,能冻掉鼻子!”
说完,他又看了张建国怀里的钢盔一眼,摇摇头,嘟囔了一句俄语,然后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张建国站在原地,抱着冰冷的钢盔,望着谢尔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怀里包袱深处那几张旧卢布。
第一笔买卖做成了。
系统暴击触发了。
通向江对岸的“引路人”,似乎也出现了。
火星,似乎真的快要触碰到可以燃烧的物件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异国气息的空气,抱起钢盔,转身,脚步比来时,略微踏实了一些,向着自己那个堆满煤渣的临时“窝”走去。
明天,大黑河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