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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祝余学自由搏击六年了,不是分化成omega后为了防身才学的。
      他在五年级的某天被他另一位颓废潦倒的alpha父亲强行带走,锁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用以要挟他爸给钱,那时候他稚小,瘦弱,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虽然后来被安全解救了出来,但他爸大大受了刺激,而那段时间他爸已经和祝余现在的继母——一个女alpha,警界新起之秀,开始深入交往,不仅重新受到爱情的润泽,而且接受了女友“应该适当给孩子一些武力教育以自卫”的建议。
      于是祝余开始学习自由搏击,后来他们再婚,稳定幸福的婚姻生活让他爸日趋温和,祝余也在继母的督促和陪伴下持续练习着自由搏击。
      但亚性别的分化确实给他生理和心理上带来了多方面变化和影响,很长一段时间作息紊乱,搏击都懈怠下来,拍完砖上车后祝余明显感觉到右手掌缘红肿发疼,回到家就开始冰敷。
      祝余第二天一到学校就风闻了今日郁仪和林松松的重大新闻。
      今早进校大道人来人往,林松松通红着脸,下战书一样指着郁仪,“放学别走!我要跟你告白!”
      据现场目击者称,当时郁仪十分冷艳高贵,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个“嗯”就走了。
      “老婆你都不知道我多苦!早上四点多郁仪就跟我哥打电话,你猜他干什么?他视频问我哥他该穿什么衣服!一早上起码换了三十多套,也就是我哥脾气好……”
      李沛正霸着祝余前座的位置喋喋不休地诉着苦,他确实不忿,昨晚好不容易能睡他哥那,舒舒服服正是深度睡眠,听见枕边有窸窣的细微动静。他痛苦地睁开眼,屋里还是暗的,他哥已经坐起了身,察觉到他醒了,笑着用手心盖住他眼睛,“吵到你了?继续睡。”但李沛还是看到了他手里亮起的屏幕,和郁仪问话的声音,“这件呢?”
      等他哥出了卧室,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二。
      折腾这一早上,李沛琢磨得打扮成什么天仙模样呢,到学校一看,嚯,校服!
      李沛抱怨完,机灵地瞅了眼祝余的脸色,他原以为祝余一定会冷漠指出并纠正他浑水摸鱼叫的那声“老婆”,但祝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最近很忙嘛。”
      李沛顿时露出一副讨好的笑模样,甜滋滋地,“冷落你了?”好声好气地向他解释,“没办法嘛,我哥转我们学校来了。对了,你见过我哥了吧?”
      祝余侧过脸看着教室窗外白晃的日光和旺盛的绿植,“没印象。”
      李沛望着他线条姣好的侧脸,心猿意马,有心想向他介绍一下梁阁,又想祝余肯定不在意,祝余对他都意兴阑珊,哪会有耐心认识他哥。
      祝余静了一静,想等他的下文,结果李沛半天没动静,他扭头一看,李沛正两手交叠趴在他课桌上一脸痴相地望着他,眼神木木的,已然入了神。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祝余呼出一口气,再一次告诉他,“李沛,我不喜欢你。”
      “嗯,我知道。”李沛姿势都没换,仍然趴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地欣赏着他,还挺高兴,“我就喜欢你谁也看不上的样子!”
      李沛确实追他很久了,从进入这所学校开始,追得大张旗鼓,追得人尽皆知,祝余不止一次明确地告诉他,“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有感觉。”
      “那……可以慢慢培养啊,可能处着处着你就爱上我了呢?”
      “不会。”祝余看着他,眼神清透而无波澜,“我要喜欢人一定第一眼就喜欢。”
      这样听起来不切实际、理想主义的爱情宣言居然从祝余口中说出来,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他长着这样一张聪明薄情的漂亮脸蛋,看起来更适合说“爱情是狗屎。”
      李沛显然也没当回事,他深信烈o怕缠b,铁杵磨成针的道理,点点头算是听到了。第二天照旧在祝余眼前绕着圈刷存在感,耍宝打诨逗他笑。
      祝余很讨厌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但他不怎么讨厌李沛。
      李沛就是个张扬咋呼的小纨绔,beta,被一群alpha发小当作小傻逼呼噜着宠大,作威作福,在学校里也算个小霸王。
      当然,读作小霸王,写作小傻逼。
      他有种天然的可爱,长得也不差,精致俊俏的少年长相,很阳光爱笑。他的喜欢执着而赤忱,喜欢你就什么都捧给你,被冷落不恼火,被拒绝也不跳脚,除了“叫老婆”这事屡禁不止,其他倒也不招人反感。
      李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孩儿,他比祝余小了整一岁有余,下个礼拜五才要满十六岁,这一个月他都在央求祝余参加他下周的生日局,“你来吧!什么也不用送,你来我就开心啦,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

      还没入夏,太阳已经很不讲究地热起来,没有遮蔽的日光下非常晒人,而运动会偏偏就安排在这周。
      李沛正和一群人据着学校冰店躲懒,吃喝玩乐瞎聊胡侃,视线往外一瞟,正好看见祝余从那边苍翠茂盛的树荫走到太阳底下,“嘿!老婆!老婆这!这!”
      祝余穿着学校夏季的运动服,alpha们大多嫌弃这套运动服,嫌它短又嫌它紧。但omega穿着又不一样,尤其祝余这种十六七的少年omega,白色棉质的上衣,藏黑色的运动短裤,露出白皙柔长的四肢脖颈,身后别一块号码簿,清清爽爽的,舒展又漂亮。
      他循声往这看了一眼,就走了过来,他很少这样给面子,众人一时都有些意外。
      祝余从闷热的太阳下走进这间清凉的冰店,冰店空间不大,冷气很足,只开一道窄门,外面亮,里头暗,沙发,茶几,凳子,吧台,还放了个小电视机,一群人窝在这看球赛转播。
      懒懒散散地,除了李沛,应该都是alpha,一个omega和这么多alpha在一个空间里,就算戴了抑制环,也必然不会太舒服。
      祝余熟知的几个人里,郁仪不在,但沈释在,梁阁也在。
      他们坐在里头暗处的沙发上,梁阁端着个游戏机在玩,眼睫垂着很专注的样子,沈释坐在他身边,不时亲密地附过去笑着低声和他说话。
      祝余一来,李沛立刻把旁边凳子上的人轰走,殷勤地用纸擦了擦凳面,才笑眉笑眼地招呼祝余坐下,“老婆坐这,坐这!”
      祝余坐下来,谁也不看,“乱叫什么?”
      李沛一副悉听尊便的知错模样,其实不过是敷衍,安分两秒又热情地问他,“喝点什么?茶还是饮料?这有冰蜜瓜,先吃一块尝尝。”
      “不喝,我有项目。”
      对面有人嬉笑着和他搭话,“小嫂子,你报什么项目啊?”
      李沛年纪小,比他们也都要小一岁,叫他嫂子似乎不妥,可加上这个“小”字,就格外有股狎昵的轻薄味道。
      祝余没什么表情地掠了对面一眼,李沛倒还挺受用,佯作生气地笑骂,“别乱叫!我这刚被说过,没点眼色!”
      其他人也好奇地问他什么项目,声势一大,懒靠在梁阁身上的沈释也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嘴里叼了根烟,一星红火忽明忽灭的,烟雾缭绕。
      渣滓。
      “跳高。”祝余说。
      李沛关切地问,“omega跳高没事吧,能跳吗?”
      祝余侧过脸看着他,“omega怎么了?”
      李沛敏锐地意识到涉及到一些亚性别歧视了,赶忙撇清,“没!没怎么,我不是怕你刚分化身体不舒服嘛。对了老……祝祝,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理我?”
      “睡了。”
      李沛当即响应,“九点就睡了!真是健康作息,我以后也要九点就上床,和老婆一起睡觉觉!”
      最后一句带着点不知有意无意的歧义,周围几人都流露出几分心知肚明的揶揄神色,祝余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低俗把戏,冷冰冰坐在那里。
      几人调转话头,问李沛前些天被遣送回家一周去哪玩了。李沛丧气地说,哪也没去,就想赶紧来学校。有人意味深长地瞄祝余一眼说,就这么朝思暮想啊?李沛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是……”那人又问,那你想来学校干嘛?李沛也说不清,抓耳挠腮地,引得人发笑。
      祝余索然起身,走到吧台,问服务生,“给我一瓶水,冰一点的。”
      吧台就在沙发旁边,只隔一棵盆栽,梁阁看着游戏机屏幕的视线往上稍抬半寸,就能瞥见祝余的小腿。学校夏季的运动短裤不到膝盖,膝弯到脚踝一径晃眼的白,又长又直,而且不干柴,雪白匀称微微有点肉感,踝骨玲珑的凸着,没有一个alpha会不想把这样一双腿握在手里,或者盘在腰上。
      梁阁分了片刻的神,再低下眼时,手里的游戏机正好发出“游戏失败”的音效。
      沈释凑过来,遗憾道,“唷,怎么死了?”
      梁阁把游戏机搁在一边,看着嬉闹的李沛一伙,眼睛稍稍弯着,“沛沛虽然笨,但意外地喜欢上学呢。”
      他一说话,所有人都望过来,祝余也跟着偏头看过来,他瞳色偏淡,梁阁那天就发现了,浅棕色的,像夕照下的湖泊。
      这话谁说李沛都得炸,有脑子的都听得出不是好话。但不知道是他说话太好听,声线音调都低低缓缓的,带一点笑,光听他说话就让人觉得舒服。还是李沛对他实在太过崇拜喜爱,李沛像个忠诚的拥趸般用力地点着头,那么勤勤恳恳,高高兴兴,“是的哥!我就是很爱上学!”
      所有人都笑了,祝余都望着室外刺眼的日光浅浅笑了下。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瓶装水,付过钱径自出去了,李沛冲嘲笑他的人叫嚣了一阵,才发现祝余已经走了,失落地说,“怎么就走了?”又振作起来,风风火火起身,“我也去,我要去看我老婆比赛,给他加油!”
      可惜一到场地就让监管老师揪住了,勒令他站在规定看台,不准四处乱蹿。为免再次被遣送回家,李沛只好偃旗息鼓地待在监管老师眼皮底下,十分不甘愿。
      梁阁洗了把手,掸了掸指尖的清水,从体育场侧径的阴处进去时,祝余正好检录完毕出来,看到他时怔了一霎,居然径直走上前来,问他,“你有项目吗?”
      梁阁静了静,笑着说,“没有。”
      他又问,“现在有事要做吗?”
      梁阁摇头。
      祝余利落地将手里的水瓶抛给他,不由分说,“那帮我拿下。”
      梁阁下意识接住,抬头时祝余已经扭头走进太阳下,步向碧绿的草场。
      水从冰箱里拿出来,触到外头的热气,外壁上凝结了密密一层水珠,梁阁站在原地眺着太阳下的绿茵草坪。
      一群人正排着队在过杆,大多都是洋相,看台处爆发出阵阵笑声,直到祝余开始助跑。
      他像平时一样那么冷淡地站在助跑点,做了个起势动作——左手搭在右臂肘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抬了一下,像在估高,随着令下,两条修直漂亮的腿快速而矫捷地交替,杆前蹬地起跳,优美的后仰幅度,轻盈得像被风托举起来,薄薄一片叶子,越过横杆,落进软垫里,下陷时短裤后缩,露出半截光洁的大腿,在阳光下白得吸光。
      看台一阵潮水般的叫好,祝余一路这样拿了第一,广播里通报成绩的时候,李沛一把夺过班旗大肆挥舞,“祝余!老婆!冠军!”
      他们班的人笑着骂他叛徒。
      祝余没有理会,比赛结束后他朝梁阁的方向望了一眼,就走了过来。
      在这种高温天气下竞技,祝余出了层汗,乌黑的额发湿成几绺,热得脸颊红扑扑的,没那么孤高不下凡,另一种肆无忌惮的、青春的健康的生命力。祝余走过来看着他,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
      梁阁笑着将手里的瓶装水递还给他,“恭喜。”
      祝余接过来,“你真在这等我啊?”他拧着瓶盖说,“我以为你又走掉了。”
      梁阁稍有怔愕,“我走掉过吗?”
      祝余没有应声,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并没有对口,两瓣唇分开。梁阁比他高,低下眼能清楚地看见他红嫩干净的口腔,舌头上勾着,瓶口倒出的水像条清澈细小的溪流,在阳光下闪耀着,涓涓淌进祝余口中。一下灌得太多,几线水珠溢到下颌,又顺着他雪白有汗的颈项滑进衣领深处,白色的运动短袖前襟洇湿了一块。
      他抬手揩了一下颈间的水迹,溢出的水让他的唇色更红,忽然想起什么,他回过头望着看台下的拐角处,好似不解,“其实那里有一箱水,这也没有人,我为什么要你帮我拿着呢?”
      这似乎只是一个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可祝余垂下眼看着自己慢慢拧上瓶盖的手,轻飘飘地,恍若不经意地说,“可能是我想让你看着我拿第一吧?”
      梁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祝余说完就走,他拧紧瓶盖退着往后走,经过拐角处时,侧下身从那箱水里抽出一瓶来,又那么行云流水地抛给梁阁。他退出遮蔽的阴处,清透明媚的日光洒下来,祝余整个人都沐在光里,很活泼轻快的样子,“谢谢你的校服,请你喝水。”
      这瓶水被晒过,瓶身还有些温热,梁阁握着又站了一会儿,上了看台。
      李沛一见他就兴奋地惋叹,“哥!你怎么不在!你没看到刚才祝余,我老婆跳高多厉害!那个身段你不知道……”
      梁阁笑着,“真可惜。”
      他坐下来,身边的沈释玩着游戏问他,“你去哪了?”
      “洗手。”
      “这么久?”
      梁阁拧开手里的瓶装水喝了一口,幽黑的眼里有点笑意,“慢慢洗嘛。”

      运动会持续几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天气预报失策,下起雨来。四五月天气多变,一会儿燥一会儿寒,淅淅沥沥的凉雨,许多比赛项目不能举行,但学校也没要求正常上课,行动自由。
      梁阁在学校礼堂看一场观影讲座,是个沉闷的黑白史诗片,只零零稀稀十来个人,坐得很分散。梁阁稍显松懈坐在座椅上看着屏幕,脸上看不出沉思,也并不专注,似乎只是看着。
      开场二十多分钟后,有人施施然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发出些微小的动静,梁阁没有分神去看是谁,直到那人凑在他耳边问,“放了多久了?”
      伏过来的刹那,梁阁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清甜气息,他下意识去触耳后的阻隔器,同时警觉地侧过脸去。
      祝余对上他眼神,隔得太近,只觉得那双眼里一片漆黑压下来,冷漠而戒备地,仿佛有种重量,在看清祝余脸后迅速平饰过去,祝余再一晃眼,梁阁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带着一点点疑惑。
      祝余有些得意的样子,会意地张开嘴巴。梁阁看见他半启的唇齿间含着一颗水果硬糖,被卷在舌尖,屏幕的光映出这颗散发出清新甜味的玫瑰色透明糖球,被omega的口水浸润着,泛出剔透涟涟的光泽。
      祝余把糖含到一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看着他,眼底有点戏谑的神色,“你不会以为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吧?”
      他又凑近,嘴唇和梁阁耳廓只隔毫厘,热息洒在梁阁皮肤,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闻过吗?”
      他说完就退开,安全的社交距离,若无其事地,坐在座椅上开始看电影。
      梁阁看了他一会儿,也继续看电影。
      不到五分钟,祝余搂着胳膊,像躲在他身后似的挨近了他,却又没有真正碰到,小声地说,“好冷。”
      天气并不热,礼堂冷气却开得很足,祝余上身只穿一件学校夏季的短袖衬衫,单薄而清凉。
      梁阁稍作思量,取过放在另一侧座位上的校服外套,还没递过去,祝余眼珠已轻轻巧巧从那件外套掠过,又看着他,似乎别有深意,“又借校服给我啊?”
      梁阁回望他,笑着说,“你不介意的话。”
      伸手接过校服外套,祝余没有穿上,他靠在座椅里像盖被子一样将校服铺在自己上身,连颈部一起裹住,只露一个脑袋。
      此后再没有交流,像无意坐在一起的陌生人,祝余裹着校服一动不动地陷在座椅里,梁阁几次都以为他睡着了,可余光瞥过去就能看到他眼睛专注地望着屏幕。
      那颗糖仍然在祝余口里含着,凝神去听的话甚至听得到那颗糖在他口腔里如何融化,被丰沛的口水包裹着吸吮,被舌尖灵活地卷着拨动,不时撞到牙齿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梁阁佩戴的阻隔器等级非常高,不会受任何信息素的干扰,但整个观影过程中,那颗糖的甜味都在他鼻端萦绕不去,就算糖吃完了,可祝余一呼一吸都是甜的。
      导致观影结束,这部史诗片在他脑子里都带着股腻人的甜味。
      礼堂亮起灯,有人走上台,五十多岁的样子,大约是学校的老教师。来的人寥寥,中途还跑了几个,他也没什么精神地介绍这部外国的史诗片,程序式地问有没有人有所感悟。
      祝余抬了下手,就站起来,起身的过程中顺势将身上铺着的校服搭在了手腕上,他扼要地概括了一下这段历史,很快过渡到电影,从当时的电影技术到本片的场面调度,镜头、光影、叙事。不冗长,也不卡顿,娓娓而朗朗,谈吐极佳,梁阁眼睫下覆安静地听着。
      台上的老师肉眼可见地惊喜起来,因为来的人很少,他请他们移步后面的小休息室。
      几人拘谨地来到休息室,各自搬了椅子坐下,老师给他们泡了花茶,没有提那个沉闷的史诗片,各问了他们一些日常的小事。他说话很有一套文法,诙谐风趣,从细微处引入电影,氛围很闲适生动。
      从礼堂出来,校园的钟声响了,雨已经停了,七八个人一齐往校外走去,几个低年级很活泼,祝余也没有平日冷漠,队伍里不时发出笑声,他们走到校门口。
      祝余从来懒得和人道别,但是今天例外,他踏上右侧的支路,和众人说,“我先走了。”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和梁阁对视,祝余眼珠明亮地噙着他,唇角微微往上抿,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拜拜。”
      他转过身,眼前还持续着那种快乐的眩晕,雨后的路面和行道树都泛着湿,空气很凉润,祝余觉得天气真好,万物都可爱。他雀跃得脚跟不着地,芭蕾舞者一样,用脚底轻点着没有水洼的路面。
      他想,我才不要管他怎么想我,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有多优秀——智育,体育,美育通通无可挑剔。我劝你聪明点睁开眼睛看看,在你面前的是个多么优越出色完美的omega!
      你最好把握住机会。

      运动会结束后,开始正常上课。
      又一节生物课,梁阁从教室后门进去,一抬眼就看到教室外那棵青翠葱茏的大树只剩光秃秃几根枝,不由恍了下神。
      有人早他一步发觉树被裁剪了,急切地探出窗,问树下收捡残枝的校工原由。
      校工回答是有同学反映这棵树长得太不正经,严重干扰课堂纪律。
      树长得不正经?
      这位质问校工的同学大抵是个植物保护主义者,就算不是也该对这棵窗边树情深甚笃,他忿忿不平,大骂这个告状的事儿逼是“人不行怪树,走路不行赖路”。
      祝余对这些咒骂一无所知,这节生物课他照旧光芒耀眼,完美发挥智育水平,别人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连老师都对他这种突然而又持续的积极感到吃惊。下课前生物老师提醒各组的课外实验,是个非常简单的小实验,下周需要交作业。
      生物课后,祝余还上了节公选课,穿过廊道回教室的路上再一次被拦住。
      又是一个男alpha,穿和他同年级的制服,戴眼镜,高而瘦,拦在他身前,趾高气昂,“我想和你聊一下。”
      祝余完全不知道这人是谁,他也没兴趣跟男a说话,“不要。”
      他甚至不正眼看他,态度也极差,alpha感觉受到侮辱,重申,“我有事找你。”
      “不要。”
      直接就要走,猝不及防被alpha一把搡进走廊某间教室里,后背抵开了门,祝余踉跄几步才站稳,alpha迅速跟进来,先一步挡在了门前。
      这是间不太用的小教室,近似杂物间,静悄悄的,屋子里摆了两个大置物架,上面堆着纸箱和一堆实验器材,显得空间狭小。
      祝余脸色十分不好,沉得出水。
      Alpha看着他,他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看着就叫人生气,让人很想把他拽下来,用鞋底跐上一跐。
      “你故意做出一副讨厌alpha的样子,其实根本不是讨厌,而是害怕吧。”alpha睨着他,像看透他本质,“你分化成了omega,所以害怕alpha强过你,支配你,主宰你。上次考试你故意没来,你害怕我拿第一名,把你踩下去对不对?不过你怕得没错,我确实拿了第一。”
      上次考试就在祝余分化后的几天,他分化时间晚,反应非常剧烈,高烧、发情、疼痛、呕吐、有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医院的隔离室。
      祝余一秒钟都受不了和男a单独在某个密闭空间,就算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但他觉得男a这个性别就散发着一种臭味,又因为alpha拙劣地挑衅,他的不耐烦已经到达阈值。
      “你也知道是我没来考试,你才拿第一的,你就感激吧。”祝余看着他,轻蔑又傲慢地,“我要是想当第一名,哪里还轮得到你?那是我让你。”
      “别装腔作势地嘴硬了!你就是让我抢了第一名心有不甘,所以不停上课抢答,故意在生物老师面前给我难堪!”
      祝余觉得这个人自我意识未免太过剩,“你是谁我都不记得,故意给你难堪?”
      alpha瞪大眼睛,“你不记得我是谁?我从入学起每次考试都排在你后面,你不记得我是谁?!”
      他显然无法接受,连续两次情绪激动地质问。
      祝余说,“谁要记得第二名?”
      alpha气得面皮通红,眼镜都要起雾,“你真是没素质,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你会永远第一吗,狭隘自大愚蠢无知……”
      祝余懒得理会他这些无能狂怒的乱吠,定神想了一想,“我知道我优秀的光芒刺痛了你的平庸,可我当了那么久的第一你也没急,生物课回答了几次问题你就急了,还‘在生物老师面前给你难堪’,怎么?喜欢生物老师啊?”
      他看着眼前的alpha,“那正好,我现在就去问她会不会害怕alpha强过她,支配她,主宰她,你一定也很好奇吧?”
      他似乎猜对了,alpha明显慌了阵脚,情急之下一把攥住他手腕,“站住!”
      祝余低头盯着他的手,“你最好不要碰我。”生冷地抽回手腕,看着他,“也最好不要有什么极端行为,上一个骚扰我的alpha已经没办法参加升学考了,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这个alpha面相比较文静,是那种书呆子特有的文静,祝余一眼能看出来,他虽然学习不错,但其他方面非常笨拙。
      alpha低着头,两只手无措地抵在门上,轻易被祝余几句话逼入一个进退维谷的死角。他迷恋上年轻温柔的生物老师,最开心的事就是上课回答和她互动,生物老师时常对他投以温柔欣赏的目光,他甜蜜得要融化。可自从他上次拿了第一,祝余回到学校,生物课就开始频频抢答,不止让他下不来台,生物老师的目光也被抢走,他气恼又不甘,一时脑热气冲冲就来找祝余对峙。
      现在怎么办?不能让祝余出去找生物老师,可又不能把人关在这,更不用说其他武力威胁,后果和下场他都无法承受,两只眼珠仓皇地左右转动。
      半晌,他才惶惶然抬起头。
      “今天这场冲突其实是我们两个都太偏激了,完全是没必要的。对!没有必要,我们互相道歉说和吧,我先来。”他先行做出表示,“我很抱歉,今天是我情绪过激,口不择言,对你造成了困扰,希望你能原谅。”
      他说完抬起脑袋,等待着祝余的回馈。
      祝余别开眼,“你道你的,我不道,我素质差。”
      他话一落音,就听到噗呲几声闷笑,两人同时看过去。
      屋子里置物架和那堆纸箱后面,几个男a正围着小课桌在打扑克,显然是将这场墙角从头听到了尾。梁阁率先丢了牌起身,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绕过置物架走出来,各个都是一脸的兴味与戏谑,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行啊”“真能气人”“好骂”。
      让这么多人旁观了这场落败的对峙,alpha涨红着脸难堪地夺门而出,只剩祝余被一群alpha笑嘻嘻地围着打量。
      祝余看到梁阁从置物架后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尴尬得不能动了,关节都像锈住了,耳道里全是alpha们的笑声。
      好在梁阁没有笑,只是问他,“明天李沛的生日局,你去吗?”
      “嗯。”
      梁阁点点头,手插进裤袋就要往外走,走出两步又转回来,眼神清湛地看着他,好像在笑,“那明天见,第一名。”
      祝余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真不知该高兴得上天,还是羞窘得遁地。
      一行人走在走廊上,还在议论回味着刚才那场墙角。
      “怪不得李沛迷他迷得要当他的狗,真够辣的。”
      “那股子傲劲儿,啧啧。”
      ……
      沈释缓步走在梁阁身侧,刻意地落后其他人几步,拉开一定距离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今天,有点苗头啊……你不是要撬李沛墙角吧?”
      梁阁没应声。
      沈释持续敲打,“你表弟可巴巴跟他后头好几年了。”
      梁阁慢条斯理地走着,忽然说,“他好像不喜欢我表弟。”
      沈释品了品这话里的意味,飞快地转过头来,“怎么个意思啊?”
      梁阁看着他,笑了一下,“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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