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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上) ...

  •   祝余到李沛家的时候刚刚七点,夜幕恰好降临,别墅里已然灯火辉煌,相当热闹。
      李沛大概叫了不少人来,祝余一进前庭就听到了笑声,他被人引着往里走。来的路上李沛连发几十条消息问他的行程,这会儿该是让人绊住了,不然祝余进门,他就该闻着味儿扑过来迎了。
      带路的人告诉他,人都在庭院。
      祝余点了下头,往里走去。他踏出客室,外面是一方泳池,屋外的灯要暗许多,池里镶的那圈地灯开着,月光和地灯交相辉映耀得池面波光粼粼。
      他出来就看见了梁阁,在泳池尽头的玻璃露台,放着几株叶片翠绿的天堂鸟,光线不太明亮,影影绰绰的,微弱而暧昧。
      梁阁换了身休闲些的衬衫长裤,坐在沙发上,长指握着一个方底玻璃杯,衬衫开了颗扣,没那么一丝不乱,有些倦怠的样子,这种倦怠冲淡了他身上那种迷幻性的温柔,冷冷淡淡的,只剩下几分不近情理的斯文。
      他周围簇着许多人,坐在他旁边,伏在他沙发后面,笑语盈盈地围着他说话,一个omega半跪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嗓音清甜地问他,“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梁阁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慢慢地说,“好吃的东西。”
      omega大概以为他开玩笑,“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不喜欢吃什么东西?”
      “不好吃的东西。”
      祝余忽然有些想笑,为他的冷淡和敷衍感到快乐,就在他暗自快乐的那一秒,梁阁忽然抬起眼望过来。
      他眼睛黑沉沉的,隐在昏昧的光影里,冷静精敏像个天生的捕猎者。
      祝余身体不自禁一阵僵滞,很快调试过来,他平静地和梁阁对视了一秒,而后轻忽地别开了视线。
      庭院里几个厨师在烤肉,另备了品类繁多的冷餐自助,来的多是李沛的同龄人,十几岁正是聒噪的时候,何况是一群十几岁的聚在一起,说好听点是热闹,难听点是闹腾,祝余向来庆吊不通,对这种场合也厌恶居多。
      他目光梭巡一圈,没找到李沛,随手将礼物抛进李沛的礼物篮里,问了经过的侍者,避开人群,顺着过道朝花圃去了。
      大概主人有心,花园被打理得非常好,除了葳蕤清丽的花木植株,还搭了葡萄架攀藤,架上结满了青涩的绿葡萄。他坐在花园的秋千长椅上,脚点着地,荡秋千似的慢悠悠晃了几下,花园幽香袭人,天还没完全暗下去,苍蓝的穹顶布着几颗碎粒似的小星。
      隐约一阵脚步声,祝余循声望去,梁阁正绕过转角那两棵五针松踏着石板小路不疾不徐地过来。
      他停在祝余身前,“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你坐啊。”祝余语气神情都平淡。
      梁阁说了声“谢谢”,坐下时手指不小心触到祝余撑在椅面上的指尖,很快缩回去,他低声道歉。
      “抱歉,不是故意的。”
      祝余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眼睫覆下来,轻轻晃着小腿,小声地,状似无意地说,“你要是故意的就好了。”
      梁阁一怔,偏过头来看他。
      祝余正好抬起眼来。
      两个人视线倏然交汇,四目相对,都没有移开。花园幽静,只燃着几盏立柱式小灯,光晕朦胧,不远处派对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愈显得暧昧而涌动。
      忽然——
      “祝祝!祝祝!诶,哥……”
      祝余遽然错开视线,梁阁半点惊惶都无,他无波无澜地坐着,笑意温和地抬头看着李沛,“怎么了,沛沛?”
      李沛一路欢快地跑来,又猛然停在他们跟前,大抵脑子笨的人动物性强,李沛本能地感觉到他哥和祝余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虽然人后这样似有似无地撩拨,但在人前,祝余完全不和梁阁接触。偶尔梁阁李沛一行人和他迎面相遇,他眼神都不偏一下。极个别时候他会在李沛招呼他时过去,赏脸却又淡漠地坐在一群alpha中间,和梁阁远远地隔着,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因李沛而有零星交集的陌生人,包括李沛。
      李沛并未能识破那层暧昧的迷雾,他只是奇怪,在他眼里,他哥和祝余只是在他某次卖力地拉拢下浅浅对过一个眼神的关系,怎么坐在一起了?
      “哥,你怎么也在这?你们……说话呢?”
      梁阁笑着说,“他们一直围着我,过来避一避,看到他坐在这。”
      祝余的解释更简短,“太吵了。”
      李沛毫不怀疑,“哥,你可得离他们远点,尤其那个方思扬,他刚还扒着我问‘我老公呢?’这小o太没脸没皮了,野得不行!”又对祝余说,“祝祝,你来了怎么也不找我,我盼你好久了!”
      他又说,“走吧走吧,出去玩呗,要切蛋糕了!”
      三人从花园过道出去,祝余听见一个讨嫌的声音,“哟,第一名来了。”
      是沈释,他说完瞟了梁阁一眼。
      明摆着在揶揄祝余昨天和alpha在杂物室的那场机锋,李沛不知道这茬,只当沈释说祝余功课好。
      祝余不记人脸,之前李沛身边来去的人里,他只记得两个,也是李沛关系最近的两个,郁仪和沈释。记得郁仪一是因为林松松,二是因为他的脸,而记得沈释,纯粹是因为这是五毒俱全的一个渣滓。
      沈释在家行四,上面已有三个哥姐,家里对他的到来已无惊喜,直接把“四”改成“释”,取名叫“沈释”,也确实省事。
      沈释是个纯粹的alpha,一眼就能看出来,完全是alpha的身高骨架,平心而论脸也还不错,是带点邪气的英挺,总让人觉得不正经且坏,尤其右耳耳骨从上至下穿了四个浮夸绚丽的耳饰,十成十地乖戾不羁。
      他家里背景不干净,他这人也不怎么干净,放浪形骸,四处招摇,在祝余眼里就是个大号病原体,一个移动的挥发会污染空气的垃圾。
      祝余一句话也不说,沈释又笑着问李沛,“这回开心了吧,他送你什么礼物啊?”
      李沛才想起这茬,听祝余说丢进他礼物篮里了,立刻兴冲冲把礼物从篮子里刨出来。一个新款的电子产品罢了,但李沛还是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正想买呢,真贴心。”
      李沛这趟收了许多礼物,最讨他欢心的是他哥送的。梁阁送给他一匹马,一匹通体乌黑、优雅昂健的弗里斯兰马,前几天已经带他去马场看过了,李沛喜欢得不行,觉得他哥对他全世界最最最好。
      他们学校大多家境优越,来的这群人最差也是中产以上,当然林松松除外。林松松不是因为郁仪才来的,他和李沛居然私交不错,可能两个beta傻味相投,反正是李沛邀请他来的。
      他自己做了个蛋糕,又准备了礼物,直言不讳地和李沛说,“我是没什么钱的,只能这样了,你嫌弃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自从那天林松松宣战式预定告白,几乎全校都觉得他痴人说梦,x□□想吃天鹅肉。那可是郁仪,alpha里最冷漠也最漂亮的那个,金相玉质,好看得可以用美来形容,可第二天林松松就蹬着他那辆破烂自行车载着郁仪进了校门。
      他们绕过泳池,李沛飞奔着扑过去,“妈妈!”
      李沛看起来无拘无束,张扬意气,但事实上很听他父亲的话。他的omega父亲,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很秀美温柔,李沛叫他“妈妈”。
      他一副少年羞涩的模样,向父亲介绍,直率又忸怩,“这就是祝余,我的……好朋友,我很喜欢他!”
      那点旖旎的心思昭然若揭。
      祝余有些不快,碍于礼数还是先问好,“叔叔好。”
      李沛父亲睇了儿子一眼,又笑着注视祝余,没说什么让他不自在的寒暄,只问他玩得开不开心,又说,“以后常来玩。”
      李沛立马接腔,“是啊!是啊!马上假期了,你常来玩嘛!”
      梁阁静静立在一边,李沛父亲扫到他,像是嗔怪,细看又分明是疼爱,“你也是!”
      祝余这才想到,李沛的父亲就是梁阁的舅舅。
      梁阁低着头笑,李沛父亲还待说什么,“既然搬……”
      沈释凑上前,卖乖似的玩笑道,“叔叔,我呢?怎么也不叫我常来玩?”
      他大概对儿子这些玩伴都熟悉,故意揶揄,“我怕你来了不走。”
      到底是小朋友们的场子,李沛父亲又体弱,只嘱咐几句让大家好好玩就上去了,下面再次重归欢腾。
      人太多,分成了几波,开始玩游戏。
      祝余被李沛陪着坐在沙发上,梁阁和沈释坐在凸窗前的椅子上,和他们正是对角,远远地隔着,四处是人,因为玩游戏,只开了几盏暗灯。是个抽牌惩罚游戏,玩了几局也没抽到他们,因为是在李沛家里,惩罚并不出格,但还是气氛高涨,耳边全是吵人的笑声。
      李沛边怕他无聊陪在他身边说着话,边不时应付着其他人的拉拽邀约,到处是人,祝余端坐着,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梁阁发的消息,“餐台的樱桃挞不错。”
      他捧着手机,眼皮往上掀了一点点,在聚会嘈杂的人声和昏昧的光影里,梁阁正侧过脸笑着和沈释低语着什么,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回复,“你喜欢吃樱桃挞?”
      然后揿灭屏幕,李沛又凑过来和他说话,他佯作无事地点头应和,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他没理睬,过了会儿才像无聊似的划开手机,看到新消息。
      “我觉得有人会喜欢吃。”
      祝余下意识抿住嘴唇,又朝那个方向望去,梁阁也正好看来,在幽暗的光影里浅浅对了个眼神,又不着痕迹地错开。祝余心跳纷乱,故作平静地低眉,打字回复,“是吗?那我去看看。”
      李沛被人扯去别的场子,祝余施施然起身,去到餐台,取盘夹了一块樱桃挞。
      他挑了一匙,确实不错,有些奇妙滋味,可能加了果酒,覆盆子和酒精像在舌尖跳舞,很有春夏的感觉,醺醺然的,祝余心境都明亮。
      他端着樱桃挞步伐轻快地回到偏厅,正好看见梁阁和沈释相携出去的背影,他站在那里,觉得盘里的樱桃挞已索然无味。
      祝余回到沙发上,如同嚼蜡般吃完了那块樱桃挞,大概枯坐了七八分钟,梁阁一直没回来,周围又吵又闷,好似群魔乱舞。他全无耐性,直接起身出去,往后面走,去洗个手,或者去后园透透风,再不然就回去好了。
      他往后廊走,尽头的门突然开了,沈释走了进来,看见他时笑了一下,不言不语地,只是笑,往后掠了一眼,走了。
      梁阁在沈释之后进来,也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走上前来,停在了祝余跟前。
      祝余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涩苦的烟味,应该是沈释抽烟沾染上的,春雾一样朦胧,他后知后觉地别过脸,作势要走。
      “好吃吗?”梁阁忽然问,声线低低的有种尚未成熟的少年的磁性,很抓耳。
      祝余故意冷着脸,“一般。”
      梁阁低着头笑,“可能你吃过更好的。”又问,“怎么出来了?”
      “太吵了,出来透气。”
      梁阁点点头,侧过身,笑着问他,“要来吗?”
      他们出了后门,站在门边的草坪上,李沛家的花园占地很大,栽着许多不知名的树。这是个晴朗温柔的春夜,间或有风吹拂,树影婆娑,未关的后门投出一扇光来,屋里玩游戏的笑声隐隐约约,幽静又热闹。
      晚风缭缭地拂过来,祝余心口壅着的郁气也一点点散去,他们静默地立着,在熏然的柔风中梁阁问起,“周日要去荔山吧?”
      他说课外实验,他们组决定去荔山,就是后天了。
      祝余昨天一整晚都在为梁阁那句“那明天见,第一名”和周日要去荔山躁动得辗转难眠,但此刻他冷淡地环着手,“是吗?一定很无聊。”
      梁阁笑起来,“会比今天更让你觉得无聊吗?”
      “今天不无聊。”祝余说。
      梁阁低下眼看他,略有错愕的样子。
      “至少现在不无聊。”他侧过脸,避开梁阁目光,眼神像无处安放一样四处绕看了一圈,“如果周日能像现在这样,那也不无聊。”
      他垂着眼,后园微弱的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晕,像熹光里的幼蝶。梁阁就看着这两只幼蝶这里扇一扇,那里扇一扇,突然停住,又像要在谁心底引起一阵飓风般扑棱着抬起来,他定定看着梁阁,浅棕色的眼珠很明净漂亮,“你想让我无聊吗?”
      大概静了三秒。
      梁阁忽地低下身来,脸凑到他眼前。
      祝余猝不及防对他眼睛,四目相对,甚至能感觉到梁阁的呼吸拂过他脸颊引起的酥痒。那些游刃有余的撩拨顷刻间全作了火烧,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过激带动牙关相撞的声响,脖颈抻直,喉头像浮漂一样在雪白的脖颈上滑动了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近得咫尺,他几乎以为梁阁要吻过来。
      然后他听到梁阁问,“你睫毛这么长,眨起来会不会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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