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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下) ...

  •   祝余早上冲完澡下楼,精神并不太好,有些失眠后的委顿和消沉,继母站在楼下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一局台球。
      他还没应声,他爸已经开口催他们去吃早餐。
      难得他们都在家,早餐是按祝余父亲口味做的,继母对吃食不太挑,祝余心不在焉。
      饭桌上并不沉默,三人小声说着话,一些工作上的交流,对祝余学业、生活的关怀,以及祝余父亲时不时对社会新闻或生活见遇中男a的辛辣讥讽和鄙夷抨击,并以此告诫祝余离男a远一点。
      祝余父亲早年在男a身上吃过大亏,甚至现下吃亏的证据还就坐在餐桌边——就是祝余,至今都对男a持有一种极其偏激的仇视态度,这也是夏霓嘱咐祝余别让他爸知道他“玩弄男a”的原因。
      祝余父亲是个男性omega,家境优渥,资本雄厚,是个养在象牙塔里身娇玉贵的白富美。可惜年轻时被爱情迷了心窍,执意要嫁给穷男人,私奔般地逃了家,和那个心比天高的穷a结了婚,生下了祝余。
      婚姻生活远不如他想象中的美满幸福,甚至说非常糟糕,alpha自恃抱负却屡屡碰壁,更是在一次次挫败中沾染上赌、酒等恶瘾。祝余父亲虽然因为受到爱情蛊惑短暂地走过弯路,但也能及时清醒脱离烂泥沼泽,而且他学历、能力都出众,就算不靠家里,从祝余记事起,没有过过一天穷日子。
      后来他爸与在机关单位身居要职的继母再婚,也重新被家族接纳,走回正途,家庭和睦,家产丰厚。
      很多人都以为祝余的傲慢是优裕的家境和幸福的家庭富养而成的,完全不是。
      相反地,他的整个童年时期都被笼罩在他婚姻不幸而又是高知医生的omega父亲的阴霾下,他对他严格,苛刻,甚至乎冷漠。
      他爸要求极高,他几乎只拿第一,却仍然不断被挑剔,那种挑剔往往伴随着言语打压。
      “你太差了,你敢说你用心了?”
      “你在敷衍谁,你指望这点小聪明用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祝余立在那,睁着眼一句话也不说,又觉得不讨喜。
      “你这个小孩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祝余才不相信这些话,他那时候还小小的,每天踩着小凳子刷完牙,就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你一点也不差,你非常可爱!”
      有时候也拍拍自己的脸颊,“你是很棒的,你可是第一名,他什么都不懂。”
      ……
      这种自我对话式吹捧伴随着他整个童年,直到进入中学,偶然听到班上同学在谈论一个网上广为传播的实验,一个人每天对着镜子说话,半年后疯了。
      虽然有发疯的潜在风险,但确实行之有效,祝余到现在都认为自己是人类进化的巅峰,极其自我,他完全不在乎也不相信别人对他的评判。
      早餐的饭桌上,祝余没怎么说话,少许吃了点东西,司机就送他去学校。
      关于昨晚那个让他失眠的低级乌龙,祝余决定直接冷处理,就是短期内完全不要主动和梁阁有交集,直接当陌生人,不主动聊天,不拉近距离,不视线相交。
      不然真的会被轻看,上赶着找操什么的。
      就算梁阁真以为他昨晚是故意发错的也没关系,有紧有弛,拉开距离冷一阵子,反而吊人胃口。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只上课下课,梁阁也没有主动找他聊天,维持着一种互不相扰的平静。
      但从祝余误入休息室的那天起,梁阁就很少再去休息室,正常地跟着一起上课,可能他们学校确实校风浮夸且热衷娱乐,还不到一周,学校的人已经把他拱上了天。
      比之前更加热切地讨论他,争相传递着他的名字和逸闻,一种匪夷所思的热度和人气。
      就连林松松都认识他。
      祝余正拿着林松松的论文作业翻看,生物老师虽然年轻娴静,但她的论文通过率极低,他仔细翻看了几页,问,“郁仪给你写的吗?”
      “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写的,但是他给我改过了,怎么样?”
      祝余没什么好再改的,“你都让他给你改过了,又来找我改,信不过他?”
      林松松仿佛被冤枉,解释说,“我不是找你改呀,我就是给你看看,郁仪给我改得真好。昨天他给我改论文,我就靠在他腿边吃西瓜,这个季节的西瓜居然也很甜……”
      赶紧给我死远点。
      林松松浑然不觉地聒噪着,突然瞥到走廊外,立刻灿烂地笑起来,上抬起手打招呼,“梁阁!”
      梁阁刚上完课,大概是球类的体育课,和人一起经过走廊,闻声茫然地侧过脸来,头发黑漆漆的还浸着汗,耳侧挂了个银灰色的环形阻断器。他确实天生一副好笑容,不多不少,恰如其分,有点距离感却又极舒服,很容易让人向往。
      他回了林松松一个笑,又掠见祝余,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祝余从没见过一个人这么会笑,充满煽惑力,像柔风在湖面上吹起涟漪,一池春水都要乱掉。要是在祝余看的漫画里,此时他的背景一定是盛开的鲜花和气泡。
      林松松一路目送他的鲜花和气泡走远了,然后傻逼兮兮地发出感慨,“哇,他真是我们学校的王子!”
      祝余闻言翻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白眼,即眼球完全翻进眼皮里,只剩下眼白。林松松对此惊羡不已,他盛赞祝余是翻白眼的天才,并表示一定也要学会这门绝技。
      祝余懒得理他的蠢话,阴恻恻地,“你不是喜欢郁仪吗?”
      又在这说什么王子,不守b德的东西!
      “我是喜欢郁仪啊。但是他跟郁仪又不一样,他性格好好,又好温柔,然后又很帅,这就是王子了。郁仪脾气超级差,昨天改论文,一直骂我蠢……”他说到这里,舌头忽然像被开水烫了一下,面红耳赤起来,他捧着脸无头苍蝇一样乱瞟,“你说什么?我没有喜欢郁仪!我不是,我真的……就是……我不喜欢,我怎么会喜欢郁仪……”
      祝余面无表情地乜着他,眼光冷飕飕的仿佛审判,林松松在他强势的目光下终于无所遁形,败下阵来,“好吧,我是喜欢郁仪。”
      他手肘撑在祝余课桌,一张脸忧愁地凑在祝余眼前,两只眼珠乌溜溜的,“其实呢,我准备要跟郁仪告白了。具体流程是前天几个朋友和我一起想的,我准备明天就行动,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那样告白,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祝余,我有点害怕……”
      他向来生龙活虎,没心没肺地乐天,这厢难得显出些少年花季的愁绪来。
      结果祝余无情质疑,“你还有朋友?不会是你妄想的吧?”
      林松松气鼓鼓地朝他叫嚣,“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可悲啦!我当然有朋友啊!而且……你不也是我的朋友吗?”
      他暴躁又委屈,怂眉耷眼地瞅着祝余。
      祝余心说,我才不需要朋友。
      可他托着脸望了林松松一眼,倒也没有出声反驳。
      下午回家的路上,祝余神情漠然地坐在后座,思绪却片刻不歇。
      他在想林松松。
      他想,林松松明天要跟郁仪告白。林松松那种蠢货,要是真有朋友,应该也是差不多水平的白痴,大概率也想不出什么浪漫有趣的告白点子。
      祝余很不喜欢郁仪,一是因为他深受他爸影响,仇视世界绝大多数的男a。二是祝余一直被人说“我们学校最漂亮的omega”,之所以后面那个“omega”没法去掉,就是因为郁仪。他虽然对外貌不算太在意,却对与人平起平坐或被人压一头十分不快,他就是喜欢当第一。
      男a本来就没几个好东西,学校里几个男a打赌玩弄b或者o感情的无聊恶作剧也不是没有。而且郁仪身上充满了alpha高高在上的劣根性,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把林松松的愚蠢告白贬到一无是处的屑人。
      还有,如果林松松的朋友真是他妄想的怎么办?他根本就没有朋友,被郁仪拒绝了,也没人安慰他,他也没有父母,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蜷在铁架床上哭。
      算了,不然我先当一下他的朋友好了。
      他于是发消息问林松松,“郁仪现在在哪?”
      林松松先是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又告诉他,在某个松饼屋。
      松饼屋?
      郁仪正在松饼屋吃松饼。原本是林松松前几天偶然提起谁谁谁告诉他某家松饼屋的松饼非常松软好吃,言语情态透露出向往。今天郁仪就状似不经意地说,有人送了他那家松饼屋的免费券,如果林松松实在想去的话,他可以勉为其难带林松松去吃。
      结果林松松十分不知好歹地说,他不去。郁仪一时气恼,那我找别人了。林松松又极没眼力见地说,哦,你找吧。
      于是郁仪真就去找了。
      郁仪和梁阁正在松饼屋吃松饼,明显两个alpha对此类烘焙甜品都兴致缺缺,桌上琳琅满目的甜品几乎没动。这几年AA的cp配对十分火热,又由于上头压制反而变得更加如火如荼,两个同样品相优越的alpha出现在这种店里,不免要受到周围各路暧昧的打量和揣测。
      郁仪叫住经过的服务生,重新把桌上那些东西点了一份要打包带走,吩咐完就对上梁阁的眼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是自己吃的,味道不错,我喜欢甜食。”
      梁阁看着他面前那份被切得稀碎,却只动了一口的松饼,点点头表示相信,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我倒是不怎么喜欢。”
      过了一会儿,梁阁忽然问,“你知道祝余吗?”
      郁仪嚼蜡般地逼自己咽下一口松饼,“嗯。”
      他“嗯”完,梁阁再没下文,碍了两分钟,他自己说了,“我讨厌他。”
      梁阁挑起眼看他。
      郁仪擦了擦嘴,眉眼间透露出对甜品的嫌恶,“林松松每天就跟条哈巴狗一样围着他团团转,他一副爱答不理的德行,每回见着,我都恨不得把林松松揪出来揍一顿,摇什么尾巴,他搭理你吗?”
      梁阁略有笑意,“你是讨厌林松松对他摇尾巴?”
      郁仪思索片刻,否定了,“不是。”他冷着脸,“我是讨厌林松松冲他摇尾巴,他还爱答不理的样子。”
      当店员在店内问“请问郁仪是哪位客人,店外有人找”时,郁仪还以为是林松松知错来改了。他稍稍调试好神色,压着上翘的唇角,姿态优雅地起身,出了店却看见祝余时,脸上呈现出一种掺杂着失望、冷漠以及莫名的复杂神情。
      他想不到祝余会有什么事找他,又因为他几分钟前才说过祝余的不是,而感到有些微妙。
      祝余背着书包,校服雪白,姿态从容,跟在学校里遇见时没有任何不同,照旧是那番优越感十足的优等生做派。
      两人一番沉默的眼神对峙后,祝余才开始说话。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林松松那种脑子估计也藏不住事,明天他要约你出去,大概要用某种奇蠢的方式和你表白。我希望你如果喜欢他,就明确地直接地回应他的心意。如果你不喜欢他,也请你尽量委婉,以不伤害他的方式拒绝他。”
      祝余停了停,声音沉下去,“如果你只是耍着他玩,把他当个愚蠢的乐子,敢故意说一些话让他难堪……”
      他说到这里忽然卸下书包,放置到身前来,拉开拉链,然后……掏出一块砖。
      郁仪险些以为他要一板砖拍过来,下意识侧过脸要躲。
      但祝余只是将那块砖放置到花坛边缘,接着又从书包里掏出另一块砖,两块一齐码在花坛的水泥圈边缘。在郁仪不解而错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身一手扶住两块垒起的板砖,另一手做刀刃状利落砍下,板砖应声而裂。
      碎砖闷重地滚到地上。
      祝余直起身,阴森森地睇着他,“这就是你的脑袋,我会整死你。”
      他极有公德地把碎砖一块块捡进书包里,重新背回到背上,又是那个骄矜傲慢的优等生了,他朝郁仪略略一点头,也不看他,“打扰了。”
      郁仪看着他转身离去,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重新回到店里,惶乱中都有些失态,他问梁阁,“你看到了吗?”
      梁阁看着他笑。
      郁仪怔了怔,也笑起来,“操,我被林松松的靠山恐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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