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虚妄 第四章:虚 ...
-
第四章:虚妄
天启十七年,十一月。
初冬临京,寒霜愈盛,朔风卷地,草木凋零。整座京华褪去秋温,陷入凛冽寒凉,白昼渐短,寒雾沉沉,街巷萧瑟,繁华渐敛。
听澜阁依旧四季清宁,不受外界寒暑风波侵扰。青瓦覆霜,翠竹傲寒,池水凝着薄凉,庭院安静得只剩风声叶落,岁月波澜不惊。
入冬之后,江澜安更少出阁楼,日日临窗练字、闲读古籍、抚琴煮茶,过着闲散恬淡、与世无争的日子。
世人皆叹他心性纯粹、淡泊名利、天生适合清居风月。
唯有近身二人知晓,他日日静坐,从不是慵懒避世,而是身居方寸阁楼,眼观万里朝堂,以最静的姿态,洞悉最汹涌的人心虚妄。
晨间微凉,苏珩准时入阁复诊,一袭素衣净尘,医者姿态温润得体。
他指尖轻搭江澜安腕脉,手法是世人熟知的常规诊脉,分寸规整、温和克制。在外人看来,是细心医者日日照料病弱公子的寻常模样。
可指尖触感之下,他清晰感知到江澜安经脉深处潜藏的磅礴蛊力,感知到层层封印之下日夜翻涌的蛊。
无人知晓,眼前这位常年需要汤药调理的少年,指尖可控万蛊、逆天改命,一身医术蛊术,冠绝天下。
苏珩收回手,低声道:“本月蛊气躁动比往年略盛,柳清晏近期暗中调动南疆旧部,似乎在探查圣山余脉。”
江澜安执笔写字,墨落宣纸,字迹清隽藏锋,语气清淡无波:“这是他的执念,从未死心,无非是想寻蛊术秘术、稳固权柄。”
柳清晏野心极大,暗中设计南疆动乱,妄图掠夺苗疆蛊术资源,借秘术制衡皇权、掌控朝堂,最终动乱落幕,却唯独漏掉了圣子与医蛊传人,留下隐患…
但他从未停止暗中探查,步步试探,伺机而动。
京中数次针对国公府的流言风波、针对世家的暗流构陷,背后皆有柳清晏的推手。
月初诋毁镇国公府功高震主的流言,数日之内无声消散,涉事世家莫名获罪、抄家贬官,朝野皆以为是国公府权势滔天、暗中出手。
唯有江澜安与苏珩知晓真相。
午后,苏栀与沈叙白踏寒来访,神色带着几分浅淡忧虑。
“近来京中风波频发,无数小世家莫名获罪倾覆,朝堂洗牌愈发狠绝。”苏栀轻声道,“可偏偏波及国公府的危机,次次都能平稳化解,太过蹊跷。”
沈叙白点头附和,眼底带着文人独有的通透审慎:“帝王肃清旧臣、收拢权柄,手段雷霆狠绝,唯独对国公府格外宽容,这般特例,极易引人猜忌。”
二人心思敏锐,隐约察觉不对劲,却始终猜不透内里玄机,只真心担忧江澜安处境。
江澜安抬眸浅笑,温和依旧,安抚道:“守心守静,便是安稳,无需多虑。”
他语气轻柔,稳住友人忧心,眼底却是一片通透寒凉。
朝野人心,最是虚妄可笑。
百官趋炎附势、左右逢源,世家惶惶自保、跟风站队,帝王隐忍算计、步步为营,所有人都困在权柄名利的棋局里浮沉挣扎,看不清终局,逃不开宿命。
唯有他身居局中,心在局外,冷眼观尽世人闹剧。
闲谈落幕,二人离去,阁楼重归寂静。
苏珩望着窗外凛冽冬风,轻声道:“北疆那边,将军已有归京征兆,劫期将近。”
江澜安垂眸看着宣纸上清隽字迹,眸底沉静无波:“恰逢其时。”
人心虚妄,朝堂浮沉,皆为序章。
他静坐闲庭,将蛊术藏于皮囊之下,以温柔为盾,以清寂为铠,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