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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浮世
天启十七年,十二月,隆冬覆京。
朔风凛冽,寒彻骨血,滴水成冰,整座京华陷入隆冬严寒。长街萧瑟,车马稀疏,往日繁华喧嚣尽数敛去,只剩冷风席卷街巷,满目寒凉。
这一年,是尾声…
以病弱风雅公子之名,揽尽整座京华的赞誉、偏爱、倾慕与追捧。世人赞他绝世风华、品性温良,怜他身世孤苦、体弱多病,慕他风骨绝尘、独一无二。
浮世虚名、万众倾慕、京华盛誉,旁人穷尽一生追逐的浮华,他唾手可得,不费吹灰之力。
可这些虚妄名利,从来入不了他半分本心。
听澜阁暖炉温热,暖意融融,隔绝外界刺骨寒冬。室内书香袅袅,笔墨清雅,静谧安然。
江澜安静坐案前,执笔练字,素色锦袍温润贴合,眉眼温柔静好。
案边堆积如山的书信、诗稿、礼帖,堆满整整一角桌案。闺秀相思诗稿、文人求教书信、权贵结交请柬、宗室拉拢贺帖,终年不断,日日堆叠。
但他从未细看一封、未收一物、未赴一约,尽数原封退回、婉言谢绝。
世人皆以为他生性清冷、淡泊名利、不喜喧嚣。
唯有苏珩知晓,是这些俗世浮华皆配不上他
他曾掌南疆万蛊、救万千苗疆族人、定南疆百年安稳,见过山河浩瀚天地壮阔,习得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医术。京华这点权贵纷争、名利浮华,于他而言,不过井底之蛙的浅薄闹剧。
苏珩端着一碗温养经脉的汤药入内,轻声道:“今日月圆,蛊虫最是躁动,我备了压制反噬的药引,无需强行调息伤身。”
汤药看似寻常温补,实则是苏珩结合苗疆灵草、配合江澜安自身经脉特质调配的专属药方,世间仅此一份。
江澜安微微颔首,落笔不停,淡淡道:“无妨,我自身医术可控,无需劳你次次费心。”
他医术本就远超苏珩,寻常蛊气反噬,他单凭自身调息、穴位自针便可完美压制。多年来任由苏珩日日送药、例行诊脉,不过是配合演戏,完善伪装,堵死所有人的疑心。
苏珩自然懂他心意,轻声应下,静立一旁,看着他的圣子。
近月以来,朝堂针对北疆秦观澜的猜忌与诋毁,日渐汹涌。
文臣派系在柳清晏暗中授意之下,频频上奏,罗织细碎罪名,放大北疆兵权权重,挑拨君臣隔阂,大肆宣扬 “功高震主、武将跋扈” 的言论。
少年天子沉默纵容,不制止、不表态、不追责,任由流言发酵、人心浮动,默默积累清算北疆的所有筹码。
满朝文武,或趋炎附势附和帝王,或惶恐沉默自保,或愚昧随波逐流。
无人敢为忠良发声,无人敢辨黑白是非,无人看透这场布局的阴谋。
江澜安看着窗外漫天寒色,心底早已将未来数年的棋局走向、君臣决裂、忠良蒙冤、朝堂洗牌,看得一清二楚。
秦观澜忠心赤诚、戍边卫国、战功滔天,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皇权博弈、朝堂权谋的牺牲品。
苏栀与沈叙白冒寒来访,眉眼间满是惋惜寒凉。
“秦将军戍边数年,忠心耿耿、从无逾矩,却日日被朝堂构陷猜忌,实在不公。” 苏栀轻声怅然,眼底满是悲悯。
沈叙白清正的眉眼覆上沉色:“帝王忌惮兵权、默许构陷,长此以往,君臣必裂,北疆必乱。”
江澜安放下毛笔,语气清淡通透,一语道破帝王心术、朝堂宿命:“帝王要的从不是功高盖世的忠良,而是可控可驭、无权无威的臣子。忠心无用,赤诚无用,权重功盛,便是原罪。”
自古君臣博弈,无关善恶忠奸,只关权柄制衡。
苏栀怔愣良久,轻声问道:“难道天命已定,无人可改?”
江澜安眸底清寂微凉,淡淡摇头:“命局既定,大势所趋,却可 —— 逆天改命。”
他本为承劫而来。
他人惧天命、顺天命,他偏可逆天命、渡宿命、救忠良、破棋局。
浮世功名皆虚妄,人间恩怨皆宿命。
他藏绝世医术蛊术于身,静待劫数全开、待归人踏雪、待亲手逆转这既定的悲凉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