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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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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陆冲派自己身边的药童来报信，说那个少年醒了，就是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
想到他手里的半块英招，璟玉沉思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一趟。
药堂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味，种在墙边的花开的正艳，撒发出的幽幽香气又将这药味冲淡了一些。
药架上晒着陆冲静心搜罗的各种珍奇药材，从不让别人碰，只有自己能翻动。
璟玉一踏进药堂，就迎上来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陆冲唠唠叨叨的说：“哎呦，我的夫人，你终于来了，这小子醒了半日了，一句话都没说，我的小药童去给他送药还被他给轰了出来！真是不识好人心！”
“陆大夫，辛苦你了。”璟玉微笑着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陆冲眼睛一眨，笑眯眯的说：“若是大人肯让药堂养些蛇就更好了。”
“......”
屋子门窗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朝来上前敲了敲门，清清嗓子说道：“这位，我们家夫人救了你，开门说两句话吧。”
又是一阵静悄悄，过后又响起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少年站在门口，身上乱蓬蓬的，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沙哑。
“小人贺汀，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贺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璟玉，眼前人眉眼温和，浑身打扮清素，通身儒雅的气质。
察觉到贺汀的视线，朝来不满的挡在璟玉面前，凶巴巴的：“看什么看！”
“对......对不起。”
贺汀手足无措的道歉，脸涨的通红，腰身也弯了下去。
一双素白的手拦住了朝来，璟玉清透的声音响起。
“好了，朝来，无事。”说着，她看向贺汀：“贺小公子可否方便出来说话？”
“方方......方便的。”
院中的槐树阴下，四人呈围墙之势，朝来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牢牢插在璟玉和贺汀之间，陆冲坐在贺汀的对面，手上还握着药罐子。
“贺公子在府中可还习惯？”
许是刚捡回一条命的缘故，贺汀瘦的像一张宣纸，风吹动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脆响声，他的警惕性高的可怕，听见这个问话，眼中浮现出防备，很快又低着头说习惯。
璟玉笑了笑，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心思。
“贺公子不必紧张，我是救了你，但也不强迫你卖身。”
十几岁的小少年腾的红了耳朵，仿佛刚才在房中坚持不肯开门，语气沙哑凝肃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璟玉放下杯子“我却有一事想问。”
贺汀的身子一僵，放在桌下的手用力的攥紧，“夫人想问什么？”
风吹来悄去，在暑热中留下丝丝凉意。
“你可知自己身上的铁块是什么？”
璟玉话音刚落，贺汀就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侧身，猛的站了起来，但也许因为站得太猛，而身子又未好好休养，他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不知。”
两个字像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他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正因为知道这是什么，才不能让它落入不明的人手中。
气氛有些凝滞，朝来最先张口，为璟玉抱不平。
“我们夫人救了你，问什么好好答便是！何必瞒这瞒那的！”
“朝来，退下。”璟玉眉头一皱，轻声呵斥。
朝来一脸不服气，哼了一声，后退几步。
陆冲的脸上没了往日嘻嘻哈哈的笑，神情严肃：“贺小公子，此物干系重大，你可要想清楚了。”
贺汀身上的青灰色衣袍好像他这个人一般，不起眼，偏偏倔强。
“还请各位贵人放贺汀一马。这东西小人真不知是何物，诸位贵人的干系重大，当也与小人无关。贵人救了小人，小人感激不尽，日后必将当牛做马报答，只是这铁块，恕小人实在不知。”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仿佛自己真的不知情。
“是吗？”璟玉问道：“贺公子打算如何报答？”
贺汀还真没想到她会接这样的话茬，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干巴巴的说：“小......小人......”
璟玉垂下眼，茶杯挡住了大半张脸，茶气纯香，“好茶。”
“什么？”贺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
璟玉笑着摇头：“无事，今日这茶泡的好，朝来，谁的手艺？”
她们二人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心有灵犀到不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都能理解对方。
朝来笑眯眯的上前一步：“夫人，普洱是小翠的手艺，她手巧，浓茶在她手中全无苦味。”
“不错，赏。”
“是！”
一边的小翠受宠若惊的谢了恩，晕头晕脑的去领了赏。
璟玉又抬起头，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贺公子方才说什么？”
贺公子？贺汀已经被她这么一出弄得愣在原地，看上去到与他的年纪相符了。
一旁的陆冲忍着笑，手在桌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大退，整个人因为憋笑已经忍得脸发红，身体微微颤抖，内心发出一声巨大的感慨。
谢非昀，你妻绝非善类！
也不怪陆冲这么震惊，毕竟在他的心里，璟玉充其量也就是比别人聪明了点的世家贵女，但这聪明也仅仅是用于后宅而非明面，今日到让他觉得不同凡响。
难怪谢非昀那个老狐狸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合着是老狐狸带了个小狐狸。
璟玉微微一笑：“贺公子？”
贺汀的脸色瞬间涨红，耳朵上也红的不成样子。
他那强装出来的自尊和身深藏着不敢见人的羞耻心被璟玉用这两个字以残酷的方式拉出来用力砸了个稀碎。
他慢慢的觉出味来，璟玉本意并非羞辱，而是以反面的方式让他不要学了那些人去。
“夫人......”贺汀急得脸都红了。
璟玉没有催他，只静静的听他说话。
“这......这个铁块，名为英招。”
他原以为他说出来之后会在璟玉的脸上看见震惊，再不济也是疑惑，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只是淡然的点点头，押了一口茶：“我知道。”
“夫......夫人知道？”
陆冲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几声，站起身拍了拍贺汀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让你小子装！”
说罢也不管贺汀五彩纷呈的表情，施施然而去。
璟玉站起身：“好了，这些日子你就先安心在谢府，旁的不必忧心。至于你身上的英招是怎么来的，谁给你的，自会有人查请。”
刚走出凉亭，水风扑面而来时，她听见贺汀的声音。
“夫人！这东西是我姐姐给我的！”
贺汀的姐姐是钱家签了卖身契的奴婢，在老夫人那里当差，抄家之时老夫人让她带着英招跑，恰好赶上贺汀去看她，但此时官兵已至，她跑不掉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东西从狗洞塞了出去，给了贺汀，自己死在剑下。
贺汀是眼睁睁的听着姐姐没气的，他姐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自己带着这东西跑的远远的。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也对姐姐的死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姐姐让他护好，他就像无数个平常瞬间一样，听话了。
直到某个缀着繁星的夜晚，从他的怀里掉出来这个东西，然后他下意识的喊了声姐姐，想要给她，却发现小屋只剩下簌簌风声，贺汀转过头，发现门上贴的关公已经快掉了，那是年时他和姐姐一起贴的。
这一刻才猛然意识到他再也无法见到姐姐了，他痛哭了整整一夜，然后在天亮的时候收拾了姐姐为数不多的东西，带着英招走了。
姐姐说了，要护好英招，也要保护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