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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月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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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院中蝉鸣声阵阵,一片寂寥之中混杂着蛙叫声,让人身上的燥意都多了几分。
谢非昀屏退下人,正厅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杯中热气氤氲。
“军师出身武将世家,又少有才名,对于排兵布阵定然精通。”
林姚青敛眉:“大人过誉了,林某才学疏浅,比不得大人。”
谢非昀哼笑一声,继续说道:“军师不必谦虚,如此博学又身份出众,军师......可有定亲?”
林姚青心中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个。
人人知道谢大人手眼通天,又对妻子十分爱重,此次随军前父亲就曾告诫他不可因为那门未竟的婚事惹出乱子。
“回大人的话,林某......不曾定亲。”
谢非昀神态自若的轻抚手中璟玉亲手给他缝的荷包,上好的锦缎和丝线,秀的是鸳鸯戏水和缠枝莲。
寓意着夫妻长长久久,永世不分离。
“哦?军师如此出众的男儿,未曾定亲,可否是有了心上人?”
谢非昀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林姚青身上,如深山中盘踞多年的毒蛇一样阴冷。
林姚青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在出汗,也知道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他别想回京。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音节。
“林某身弱,太医诊断活不过而立,林某不想耽搁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曾有男女之心。”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了几息,良久,谢非昀才慢慢的开口,似有安慰。
“原是如此,倒是本官多嘴了。”
林姚青不知道谢非昀信没信,但是信不信的,也由不了林姚青做主。
“冬柏,天色不早了,送军师回府。”
冬柏回了声是,带着林姚青出了府门。
林姚青站在府门前,内衫被冷汗浸湿,只觉得逃过一劫。
谢非昀坐在太师椅上,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声音冰冷:“冬桦,夫人呢?”
冬桦不知道在哪里躲着,谢非昀一叫,他便现了身影。
“回大人,夫人傍晚时和关大儒孙少爷一同在水亭小榭说了会话,这会回祥澜苑去了,晚食只用了几块馄饨。”
谢非昀几乎是在冬桦出声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水亭小榭处风大,带着湖水的寒气更是严寒,她的侍女怎么不知道将人带去别处说话!
晚食只用了几块馄饨,怕是下午吹着了风,胃口变差了。
谢非昀挥挥手让冬桦退下,只身回了祥澜苑。
果然不出他所料,璟玉此时正哼哼唧唧的躺在贵妃榻上,觉得头疼的紧,又害怕谢非昀知道,只敢悄悄的让朝来煮些红枣茶。
她难受的想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贪凉。
又半天不见朝来过来,忍不住喊了几声。
“朝来?朝来?”
屋子里更静了,有风穿过外面的竹林,沙沙作响的叶子声在月光下更添几分凉意。
璟玉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的。
“珍珍。”
但是跟鬼一样的声音出现了。
璟玉吓得想要坐起来,却被谢非昀揽住腰身将她抱到拨步床上。
璟玉心跳的飞快,往他身后看去试图寻找朝来的身影,却听见面前人说。
“夫人看什么呢?你的侍女可是全部都交代了。傍晚明知道水亭小榭冷,怎么还如此贪凉,嗯?”
一个尾音几乎要把璟玉的魂给吓出来,结结巴巴的想要辩解。
“不是的......是......是......”
她想甩锅给冬衫,但又担心冬衫受罚,而且冬衫和朝来两人也多次提醒她水亭小榭冷,提议换个地方,是她贪凉,才造成这个后果。
谢非昀一双眼里满是隐藏着怒意的笑,刚想斥责,就被眼前人抱住了腰。
璟玉眼见着辩解不过,索性投怀送抱,声音发软。
“哎呀,你别生气了,我都这样了,你不担心我就算了,还想趁着机会教训我!谢非昀!你这是趁火打劫!”
一番话将少女无理取闹的娇羞全部展现了出来。
谢非昀轻轻拢了拢她的乌发,将其拨在一边,声色里带了些不怒反笑:“珍珍,为夫可不是趁火打劫,这是趁虚而入。”
说着,便将她压倒在床上,侧身抱着她,吻了吻璟玉的低头,低声说:“为夫才不舍的趁虚而入。珍珍,你且躺一会,为夫去给你煮些姜茶。”
剩下的,等好了再算。
谢非昀轻轻掖了掖被子,锦被中的人脸红彤彤的,几缕青丝粘在脸上,他伸手轻轻拂去。
他舍不得苛责璟玉,即便是贪凉收了风,原是心里还有气,气她不爱惜身体,但当他看到璟玉难受的哼哼唧唧的模样的时候,又觉得心快疼死了。
姜茶很快就煮好了,谢非昀端着小碗进来的时候,璟玉迷迷糊糊的半躺着。
看见谢非昀进来,费力的睁眼。
姜茶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那股刺鼻的味道刚刚飘进鼻尖,璟玉就皱着眉往后轻躲了一下,而后又慢吞吞的往前挪。
一双眼睛半眯着靠近了小碗。
看上去乖的要命。
谢非昀心都软了。
他轻舀一勺姜茶送到璟玉的嘴边。
苦涩尖刺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舌尖上一片麻麻的感觉,刺的璟玉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
好不容易喝了小半碗,她推开碗,赌气似的背过身去。
“我不喝了!”
声音藏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点鼻音。
谢非昀也不逼她,只是控着力气,轻柔慢搂的将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珍珍,别蒙住头,热。”
可惜不论谢非昀此时此刻有多温柔小意,璟玉是连一个字也不会听他说了。
她一头扎进谢非昀的怀里,搂着他的腰身。
“谢非昀,我头疼。”
这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吹风受凉总是会头疼上那么一阵,这么多年,璟玉原也习惯了的,只是这一次谢非昀在身边,她却无论如何也想抱怨一下。
璟玉哼哼唧唧的声音黏在谢非昀的耳朵上,心疼的一双厉眉久久未松开,只能一手上下轻抚怀里人单薄的背,一边低声说:“乖,睡一会就好了。”
谢非昀轻叹口气,拢了拢已经睡过去的怀里人,柔和目光顺着月光落在她身上。
醒着的时候倒是聪明调皮,能将那些个豺狼虎豹耍的团团转,不卑不亢,偏生到了自己这里就跟小孩似的。
不让吹风偏要吹,不让贪凉偏要贪。
谢非昀想,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他这辈子栽倒了一个叫文璟玉的心地善良又聪明机敏的人身上。
夜色静悄悄的,屋内的蜡烛被尽数熄灭,只有泠泠月光以尘埃为载体缓慢落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海棠月影蔓延在黛墙之上,簌簌叶声随晚风游走,掀起那片绿竹叶,孙同林的眼里就出现了金林。
“你怎么在这?”
孙同林十分惊讶,青州距离京城数百里,她是如何过来的?
金林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将他推到一边。
“倒点茶去,渴死我了。”
孙同林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倒好了茶水递到金林跟前。
甘爽清凉的茶入口,缓解了金林一路马不停蹄的口干舌燥。
她掏出一枚令牌啪的一声放到了桌上,令牌上绿色的穗子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前青州知府的令牌。钱家虽然垮了,但这令牌却在三皇子手上,想必是有些用的。你们走之后,三皇子可是得意极了,连带着皇后都得了皇帝老儿不少好脸色。”
孙同林拿起令牌仔细端详,却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
“对了,”金林拿起杯子又抿一口茶,接着说:“孙将军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孙同林的娘死的早,孙将军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平日里严格了些,一颗爱子之心却从未变过。
金林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孙同林眼前。
那是一枚玉佩。
“孙将军嘱托我告诉你,这枚玉佩能寻到你母亲的师门,这些年多方打听,当是在青州附近。”
孙同林的娘是医师,也是师门里最小的师妹,当年孙同林的娘下山后,与师门也断了联系。
但她从未忘记过,在她病入膏肓的那几年,也从未放弃。
孙同林眼神复杂,他拿起玉佩,放在银白月光之下。
药师谷。
药师谷的人行踪诡秘,常年换地方,外人想要找到,更是难如登天。
孙同林朝金林扶了扶身。
“多谢。”
金林不在意的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颇有些不好意思。
“满满说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提起女儿,金林也颇无可奈何。
金记的姐姐们众多,偏偏喜欢和孙同林玩。
孙同林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神色,双手抱臂:“告诉满满,孙叔叔很快回去,到时定然给她备下许多好吃好玩的!”
金林不知道他骄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就跟灌了迷魂汤一样整日里念着孙叔叔。
她没忍住咬牙切齿的给了孙同林一脚,身影翻动,消失在夜色里。
孙同林呲牙咧嘴的捂着被踹的地方,看着金林远去的背影。
这么大的府又不是没地方住,怎么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