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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郎骑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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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璟玉的脑海中蓦地出现这样一句诗,葡萄藤架下绿叶随风缓缓摇动,细碎光点斑驳落下,形成大小不一的光圈。
璟玉觉得自己颇像京中幼学的夫子,年幼时在幼学,同窗之间也是如此,她摇了摇头,真是回到从前了。
珠帘摇摇晃晃发出清脆声响。
“姐姐!”
还是桔娘先看到了璟玉,一下子推开文璟柏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拉,发出刺啦的声音,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活像是个被抓到做了坏事的小姑娘,红色一下从鼻尖蔓延到耳尖。
“这是怎么了?”璟玉早看的一清二楚,却还是故意问道,脸上笑意盈盈,说出口的话却不停的拨弄眼前二人的心。
迈了几个步子,璟玉悠悠坐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存心想要逗逗这对鸳鸯。
葱白的指尖轻轻将橘皮剥下,白色的经络脱离,又被这双手的主人按了回去。
“姐!”文璟柏突然走上前,将桔娘护到身后,莫名的燃了起来“桔娘想同我一同回西北去,但......”
文璟柏咬咬牙,若真是让桔娘跟过去,该怎么保护她的安全?若是不让她去,两个人又互相想的紧。
“姐,西北太危险了,桔娘不能去。”
“哦?”璟玉挑了挑眉“为何不能?”
“西北......西北危险,这些时日小族频频来犯,且......”文璟柏喉咙滚了滚,实在说不出来不让她去的话。
听闻此话,璟玉摇摇头,放下橘子,正视弟弟:“璟柏,桔娘并非弱女子,在府中时也跟着师傅们学了些武功。若真是担忧危险,阿姐大可做了这个恶人,不让她去,但是你呢?你可有别的想法?”
璟玉锐利的眼光几乎要将文璟柏看透,他晃了晃身体,低声道:“西北大营虽大多是男子,但军中也有女将,姐,是我狭窄了。”
璟玉轻叹一口气:“此次出行,爹为了配了私卫,皆是身手不凡之辈,我派五人保护桔娘,如此,你可放心?”
男女之防,世人偏见颇深,女将在军中尚且处处受掣肘,更遑论桔娘一个名义上从京中来的姑娘。
璟玉只觉得自己头疼的可怕。
“桔娘必须换个身份,万不可暴露她从京中来。”璟玉垂眸,低声道“桔娘可以去西北,但不能进军营,璟柏,此事并非男将女将之间的关系。”
“此次来青州,我和大人名义上就是被贬,如今再大张旗鼓的让你带个人回去,京中怕是不好交差。”
“姐姐......”桔娘站在一边,她似乎知道了璟玉的顾虑,走上前来,眼里满是坚定“你放心,我从前好歹也是在西北长大的,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璟玉失笑,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被困住的。桔娘,你去吧。”
天高海阔任鸟飞。
桔娘和文璟柏是在千灯节前日走的,桔娘哭的嘴巴撅着,文璟柏怎么也哄也哄不好。
马车渐渐走远,璟玉握着身边谢非昀的手,突然生出一丝感慨。
“鹤今,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还想杀我呢。”
想起第一次见面,璟玉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谢非昀身子猛的一僵,素来运筹帷幄的谢大人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慌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珍珍......”
听见谢非昀蚊子一般的声音,璟玉噗嗤笑出声来。
“我逗你的啦!”
璟玉蹦跳着走到谢非昀前面,花架下她的紫色衣裙和花朵融到一起,重叠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影影绰绰。
谢非昀跟在她身后,手上拎着她的裙边,缓缓的往前走。
平静很快就被打破,小厮通传军师林大人求见。
林姚青。
谢非昀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下藏着暗流涌动。
那个差点和他的妻子定亲的人。
谢非昀的心思急转直下,林家虽为武将之家,但皇帝多疑,兵权已被分散了大半,而这一辈嫡长子体弱,幼子莽撞,剩下的庶子也不成气候,怎么看都是暮年之像。
偏生林姚青虽体弱但却聪慧过人,年仅十三就中了举人,十六成了状元,到让林家有了不少喘气的机会。
只是,管他林姚青有多大的能耐,但凡是对珍珍起了心思的,他都会一个一个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送回那老鼠窝!
“珍珍,”谢非昀语气柔和“孙同林和大儒到府上了,带了不少金林送来的首饰,你先去应付着。”
谢非昀脸上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哄骗的语气又轻又软,近乎渴求。
璟玉假装没看到他紧张的神色,应了下去。
谢非昀对林姚青的敌意很大,她是能看出来的,若是在平时,她管都不会管,只是眼下形式复杂,林姚青又是皇上塞进来的人,必然要好好处理。
思此及,璟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点点头,松开谢非昀的手往前走,没走几步又转过头来,叮嘱道:“不可怠慢。”
一句话,让原本打算吩咐冬柏给林姚青的茶里下点泻药的心思瞬间就变成了多加点。
眼前人一脸笑意的点点头:“珍珍放心,为夫怎会做下那等小人行径。”
谢非昀应下的太快,璟玉狐疑的看了他几眼,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模样,半信半疑的走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漫漫长廊,谢非昀温柔的表情瞬间卸下,那副天生的高贵和疏离从骨子里渗出来。
“冬柏,林公子是府上贵客,上点好茶。”
青葱翠柏交替,映在白墙黛瓦之上,新鲜的泥土气混杂饭香,一同在这橘红天光下大亮。
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饭食。
关应天稳如老道的坐着,面前只有一盏茶,而孙同林在一盘则是吃的连脸都看不见了。
“大儒!您尝尝!这个姜丝鸭味道香醇,鲜嫩多汁!还有那个咸烧白肥而不腻!大儒你不试试?”
关应天悠悠张开眼,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
“老夫吃些清淡的就好。”
孙同林撇撇嘴,一块咸烧白塞进嘴里,嘟嘟囔囔的说:“大儒,人生在世,怎么能不贪图个嘴快活!”
关应天摇摇头,又到了一杯茶,被关押的那些年,哪有什么嘴快活,还是年轻人啊!
桌上的饭菜很快就被扫荡一空,孙同林满足的摸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嘴。
关应天看见孙同林那副样子,心想若是让金姑娘看见,定然骂他个狗血淋头。
“大儒,孙少爷,夫人到了。”
冬衫匆匆走来通报,他瞧桌上风卷残云的残局,迟疑了一下。
“不若二位换个地方见客?夫人正在水亭小榭。”
如此残局见客确实不好,关应天点头:“还是你周到。”
孙同林不屑的撇嘴,娇气。
水亭小榭中,凉风习习,日落将天边染的像橘皮一般,璟玉面前放着茶水,等着冬衫的回信,却不想他直接把人带了过来。
璟玉连忙站起身。
冬衫上前几步禀报:“夫人,大儒到了,这位是孙同林孙少爷。”
璟玉面上有些苛责:“冬衫,怎么不让我直接过去?怎么好让大儒亲自过来,合该我去的。”
面对璟玉的斥责,冬衫沉默了一瞬。
实在是小院中的场面太过狼狈,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带过来。
朝来极有眼色的将冬衫拉倒一边去。
璟玉观察着眼前的一老一少。
老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又十分瘦弱,宽大衣袍在他身上显得空落落的,满头白发整齐束起,长长的胡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但却怎么也遮不住通身德高望重的气质。
那个年轻点的,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袍,五官端正,身形高大,偏生出几分不屑来。
璟玉垂下眼,心中已有了大致的印象。
“大儒,孙小少爷,咱们里面坐吧。”
不知何时落起了雨,雨水细细密密的落进湖中,泛起阵阵涟漪。
冬衫身后的关应天同样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眉目间像极了故人。
“敢问夫人可是出身京城宋家?”
宋家?
璟玉有些意外的答道:“宋家是我外祖家。”
关应天捋捋胡须,长叹一声,宋家世代忠臣,当年若不是宋小将军,恐怕鹤今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大儒可是认识我家的人?”
关应天笑着摇摇头:“只是瞧着夫人有些眼熟罢了。”
璟玉和煦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来:“大儒说笑了,晚辈可否问一句大儒是哪里人?”
语气里是明晃晃的试探。
既能被谢非昀称作大儒,那么眼前人绝非等闲之辈,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被谢非昀称作大儒?从前那些虚头巴脑的,通通都被他斥做是弄虚作假之辈。
孙同林的脸一下子僵住了,气氛有些凝结,刚想开口为关应天编个假身份,却听见他说。
“夫人倒是警惕,”关应天长叹一声“只怕在下说出来,夫人也不会相信的。”
璟玉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此人身份有问题,她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再问。
伸手为关应天填了杯茶,璟玉还是那副笑模样,只不过这笑在孙同林看来和恶鬼没什么区别。
“大儒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