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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钱家的 ...

  •   钱家的倒塌如大厦倾颓,万丈黄沙一泻千里,两岸高筑的堤坝都被冲的体无完肤,高墙倒塌,墙根蝼蚁张皇无措被泥沙裹挟着涌进黑暗无光的地下,随之被淹进洪流之中。

      官位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钱家倒台意味着更多的坑被空了出来,而这些坑里就好像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一样令人心驰神往。

      刚过午食,璟玉正准备小憩一会,谢府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平昭公主赵浓。

      “她来干什么?”朝来一脸郁气:“她们母女......”朝来不甘的合上了唇,没再说下去。

      璟玉也同样满头疑虑,赵浓曾经被谢非昀狠狠参过一本不说,上次在宫中她也得罪了贵妃母女,怎么会突然来访?赵浓此人向来高傲,即便是璟玉只有在上次赏花宴时短暂的打过一回交道,也熟知她的脾性。

      璟玉沉思一会:“将公主请进来。”

      出去的人很开就回来了,脸色古怪:“夫人,公主从后门自己进来了。”

      璟玉不解,蹙眉站起身来:“随我去迎接。”

      即便她再不喜欢赵浓,但对方毕竟是天家公主且备受皇帝宠爱,说是当今皇子女中最瞩目的皇女也不为过,便是几位兄弟都远没有她耀眼。

      璟玉匆匆穿过谢府的游廊,耳边时有时无的蝉鸣声从高大的树冠中透出来,若隐若现的萦绕在耳边。

      赵浓素来高傲,怎会匆匆来谢府,并且还是走的后门?按以往的行事作风,怎么的也是八抬大轿敲锣打鼓的让整府出来迎接。

      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赵浓,璟玉停下脚步,所有的疑虑和思绪在此刻被强制打断。

      “见过公主。”

      奇怪的是,赵浓的脸色并不是璟玉想象中高高在上,甚至诡异的带了一点和颜悦色的意味。

      “谢夫人请起。”

      璟玉浑身紧绷,浑身竖起了防备的刺比在赏花宴那日还要高度紧张。

      赵浓罕见的没有发怒,看见她这样也只是笑笑。

      “谢夫人不必紧张,本公主此次前来,只是有话要问。”

      “若是有话要问,公主何不走正门?”

      璟玉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她最烦这种弯弯绕绕,见状也没有与赵浓绕弯子。

      假使赵浓是奉了圣意前来亦或是光明正大,璟玉都能恭恭敬敬的将人请进来,偏偏她私下前来甚至纡尊降贵走的是后门!

      赵浓脸色一僵,压着一丝不满:“谢夫人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璟玉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去:“公主言重了。”

      如果说方才璟玉的防备仅仅是微末之心,眼下就已经升级成了高耸城墙上最高的那一块砖。

      “请公主移步正堂。”

      璟玉和谢非昀有一个异常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如山,极其擅长隐藏自己,谢非昀能忍辱负重二十年,璟玉面对权贵高门也能无师自通的周旋其中,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微光中风寸寸变冷,化成利刃从身边擦过,光幕变成了半透明的坚硬的纱,挡在两人中间半真半假的看不清面具下隐藏的灰色面目。

      赵浓微微颔首,璟玉在前面带着路,藏在暗处的冬桦面目冷冷,隐身而去。

      上好的碧螺春茶浸泡过后散发出幽幽的香气,青翠的颜色映衬着易碎的杯壁,袅袅升起一段后飘散在空中。

      “公主想知道什么?”

      赵浓并未拿起眼前的茶,示意侍女将它放到一边:“谢夫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璟玉神色淡淡,三言两语反拨回去:“公主何出此言?”

      赵浓短促的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愉悦:“谢夫人果真不知?”

      “那要看公主为何事前来了。”

      厅堂中的下人们默不作声,存在感极低,似乎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赵浓从小就被她母妃教导要稳重一些,不可急躁,是以不管她有多大的脾气也是等回了自己的宫殿再发火,只是她没想到璟玉居然和谢非昀一样难搞定,一样的八面不动。

      “谢夫人何必装傻?”赵浓轻抿了一口茶水,沁人心脾,颊齿留香:“我要钱府的一个人。”

      方才就已经僵硬的气氛在此刻完全凝固,璟玉慢慢抬眼看向赵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公主可是走错路了?这是谢府不是大理寺。”

      一句话将赵浓怼的面部隐隐发青。

      “谢夫人还真是伶俐。”

      赵浓从椅上站起来,在厅堂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钱府一案是左督御史当堂提出,背后若是没有谢大人的授意,他很难收集到证据吧?”

      璟玉淡淡道:“御史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怎会是受了夫君的意。公主莫要狂言。”

      屋里的下人们恨不得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到地缝去。

      赵浓气的笑了一声:“你也配指点本公主?”

      换了旁人,早就要以头抢地求饶,但璟玉甚至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懒懒的说了句“公主莫怪。”

      赵浓闭闭眼,想到今日要来做什么,愣是生生压下去了心头的那股火。

      “你只说保还是不保!”

      钱家被斩首的日子定在五日后,救人一事迫在眉睫。

      璟玉忽的起了好奇心:“公主可要保谁?”

      赵浓脸上的怒气稍减,挥退了下人,只留下两个心腹。

      “钱家三小姐,钱幸。”

      “钱幸?”

      许是看出了璟玉的疑惑,朝来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钱家三小姐是外室所处,在家中很是受气。”

      外室所出,璟玉疑惑更甚,公主怎会为外室女作保?甚至不惜求到谢非昀的头上来。

      赵浓语气冰冷:“莫要瞧不起她,钱幸性子温和,心地善良是并非那些人的做派。”

      璟玉皱眉,让朝来几人出去,门窗被关严,连一丝风声也钻不进来。

      “你想干什么?”赵浓后退几步,手上拿起了茶杯。

      璟玉有些无奈,摊开双手:“我只是想问些关于钱幸的事罢了。”

      赵浓放松了一点警惕,将茶杯放下。

      “想问什么?”

      “若是方才朝来所说无异,我倒是很想知道她是做了什么才令公主如此挂心?”

      过往的记忆从尘土覆盖的伸出被翻上来,甚至来不及擦一擦上面的灰尘。

      赵浓并不是从小就如此受宠的,贵妃也并非一开始就是贵妃的。

      母妃拿她当筏子讨父皇欢心,所以从小头疼脑热是常有的事,甚至连身边的宫人都偷偷的欺凌过她,只是母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出生时祥云满天,不过是虚名而已,若真是心生喜爱,又怎会月余不见一面?无非她不是皇子罢了。

      唯有两人不曾对她冷嘲热讽,一是钱幸,二是程飞景。

      在她还小的时候,曾跟随皇后出宫去佛寺,寺中清苦难熬,大户人家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于是钱夫人就带来了钱大姑娘和钱幸,钱大姑娘是真真正正的嫡女,受到的待遇自然不必多说,只有钱幸。

      第一次见到钱幸时,她穿着去年的款式,甚至衣物都有些短了,那个年纪该有的圆脸却丝毫不见踪迹,瘦的几乎能见骨。

      而那时的赵浓也好不到哪去,无非是多了个公主的名头,身后的人多一些够她张狂。

      钱幸被几个世家女儿挤在一处嘲弄,眼眶湿湿的却怎么也不肯落泪,赵浓就在那时出现了,对于钱幸来说,不亚于神兵天降。

      赵浓赶走了那些人,即便她知道那些人会在背后说她嚣张跋扈。

      小小的钱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公主,怀里的烤地瓜烫的心口发热。

      她们分食了那个烤地瓜,一同此去经年的许多日子里,她们隐秘的分享自己的快乐和悲伤,就这么互相扶持着走过了一段黑暗难熬的时光,知道赵浓被钦天监算出有利国运,才真正的被人尊着敬着不敢轻视。

      想到那段时光,赵浓素来高傲的脾气奇异的柔和:“莫逆之交,生死不弃。”

      璟玉有些惊讶,似乎是第一天认识赵浓一般,这么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挚友。

      璟玉的防备稍稍降低了些,却还是没有直面回应:“公主所言我会转告夫君的。”

      她抬眼看向赵浓道:“此事还需夫君定夺,公主莫要心急。”

      赵浓发誓,十二岁后她从未被人回答过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美目圆睁,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夫人可要尽快了,若是能成事,本公主愿意给你一个承诺。”

      璟玉轻轻摇头,放下手中的帕子:“若真是如公主所说,我心甘情愿帮公主这个忙。”

      大牢中,气味杂陈难闻,鼠蚁乱窜,暗无天日。

      里面的人各个蓬头垢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甚至有些疯疯癫癫的将手伸出铁门外,嘴里叫喊着听不清的话。

      尽头的那间牢房关押着钱府女眷,角落中有一位年轻女子抱着双膝,破烂囚服下的皮肤青青紫紫,脸上满是灰尘,甚至有些细小的刮伤。

      风光无限的钱夫人此时如丧家之犬一样,失去了往日慈爱的光辉,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着钱幸。

      “公主不是罩着你吗?怎么你也要死了哈哈哈,贱人!你的女儿也要死!”

      耳边魔音贯耳,钱幸面目呆呆的盯着地上的枯草,心中掀不起一丝涟漪。

      钱府所犯抄家大罪,浓儿可一定不要因为自己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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