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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那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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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交易似乎就这么平淡如流水一般的静静消失。
大朝会上,百官聚集。
在太监说完无事退朝后,左择林上前一步,笏板高举,劲瘦的腰身躬了下去,声音沉稳。
“启禀皇上,臣有一事。”左择林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明了。
“户部尚书钱禹在其位而不谋其职,反而借职务之便大肆敛财,欺压百姓,与青州刺史钱立一同敛财黄金白银,数额巨大,甚至......”
左择林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心:“甚至以济善堂的名义,假济童女,实则......实则......”
“玩弄押妓。”
左择林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隐隐有些回声。
一片哗然。
站在户部领头位置的钱禹脸色青白,身体僵硬,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出列上前。
“皇上!,臣冤枉!”
意识回笼,钱禹面向左择林。
“左大人有何证据!若是污蔑朝廷命官,左大人可知后果!”
左择林想起调查时他推开的那扇门,门内全是衣不蔽体甚至瘦可见骨的女孩们,左择林气的将手中的笏板直直砸向钱禹!
“砰”的一声,钱禹被砸个正着,官帽压着的位置,起了一个大包。
左择林破口大骂。
“人面兽心的狗东西!京城往南十里的院子里面全是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你居然下得去手!我若是没记错,你孙女也该十岁了!将心比心,不对!你他娘的根本没有心!”
能把素来儒雅的左督御史都气成这样,钱禹是个人物。
左择林犹觉不解气,一把抢走了身边谢非昀手中的笏板,骂骂咧咧的往钱禹身上招呼,连他亲爹都拉不住他。
“好了!!!”
看着大殿中一片混乱的场景,自己的文臣打成一片,比武将还猛!
皇帝头脑发昏,用手重重的拍身下的龙椅。
蓦地,他忽然想到赵文泽在位时的境况,他也会面对如此令人头疼的场面吗?
大殿中安静下来,左择林的手还死死揪着钱禹的头发,身上衣冠不整,身后不知哪部的新任官员拼命的抱着他的腰,试图把他拉出人群中心,而对面的钱禹则鼻青脸肿,官帽不知道去哪了,胸口白色的内衬上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混乱踹了一脚的脚印。
左择林喘着粗气,谢非昀仍然一脸冷静,只是因为方才差点被这一场混乱波及到而往后挪了几步。
两人暗中对上了视线。
谢非昀轻轻点头。
左择林松开手,转身重重跪在地上,“还请皇上明察!”
殿中鸦雀无声,在一片寂静中,大理寺的周安站了出来。
“大人,此次暗探是我与左大人一同行事,人证已被收押大理寺,物证就在钱家的东北角的地窖之中,只要皇上下令,臣就能调人去查。”
如果说方才钱禹面色铁青,那么此刻就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白了。
他心绪急转,那颗略显苍老的头颅疯狂的运动起来,试图将面前这一点一滴全部贯穿起来,突然来访的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今日朝上的种种。
钱禹低着头,双手死死的掐着,直到他抬起眼对上了谢非昀锐利的眼睛。
中计了。
钱禹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三皇子,你真是好的很!
这些年从青州来的银票甚至多数进了三皇子的口袋,他们虽与贵妃是葭莩之亲,但实际上,贵妃从不肯提拔他们,不得已只得投靠了皇后一脉。
贪婪才是人的本性。
钱府暗中投靠了三皇子的阵营,如今的三皇子府,多少奇珍异宝都来自于他钱府之手,却没想到这厮竟然卸磨杀驴!
若真是如此,那谁也别想安然脱身!
钱禹强撑着身体,像一滩没有煮熟的面:“皇上!三皇子多次逼迫臣及臣的家人为他办事,臣也是被迫的!”
狗咬狗。
谢非昀满意的笑了,藏在袖袍后的唇角微微勾起。
三皇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钱禹。
这人是不是疯了!
但没有时间也没有人给他解惑,三皇子快步上前,身上的皇子服甚至有些褶皱。
“父皇!钱禹血口喷人!儿臣从未与他有过什么交易!”
能说出这话,三皇子有相当的信心,他为人虽然张狂,做事却无比谨慎,他保证,就算大理寺把三皇子府和钱府查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查出来什么证据!
“皇上!臣所言非虚,臣!”
钱禹猛的顿住了,他缓慢的扭头看向一旁的三皇子,对方的眼底是明晃晃的恶意和自信。
是了,没有证据。
三皇子从不亲自出面,即便是需要露面,也只是三皇子府那些末流的门客,就连近身的下人他都不曾直接面对过,即便是捅了出来,那又如何?皇上也会顾忌天家颜面,轻飘飘的说成是门客自作主张!
完了。
沉重的两个字砸向心里,钱禹面色苍白。
这场闹剧到现在,在场唯一没有波动的就是谢非昀。
他冷静的站在众人之外,腕上的盘串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进了手中,一圈一圈的摩挲着。
狗咬狗的场面让皇帝看的很是头疼,他揉揉额角,压下心中的怒气,下令:“钱禹,即刻收押!左督御史,这案子你来负责,务必给朕查的水落石出!”
“是!”
皇帝多疑的眼睛在三皇子和已经瘫倒在地的钱禹身上转来转去,只觉得此子简直愚不可及。
三皇子作为他和皇后唯一的嫡子,竟然还能做出如此蠢事!
“三皇子禁足,事情没查明白之前,你就别出来了!”
“父皇!”
三皇子失声惊叫,却在对上皇帝那一双阴沉的双眸时冷静了下来,他拱拱手道:“谢父皇。”
他这位父皇最要面子,更何况他本人从未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即便是钱家的案子牵连到他,母后也会力保。
想明白这个关窍,三皇子反而一身轻松,只可惜,丢了一个血包。
皇上袒护之意何其明显,左择林识趣的退了半步藏在官员之中。
毕竟谢非昀只说了弄死钱家,而钱家的掌家人钱禹也十分不幸,他也很想弄死他。
想到苏靖苇腿上的那一片青紫,左择林磨了磨牙,向谢非昀打了个手势。
朝会散去后,皇帝头疼的回了御书房,很快招了御医看诊。
太和殿外,周安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低声道:“谢大人,三皇子......”
未尽之言。
此时太阳正毒,方才左择林在殿中酣畅淋漓的把钱禹揍了一顿,此是已经是大汗淋漓。
他一手扇着风一手拢紧了被钱禹快要扯断的外袍,快步追上了前面二人。
“那老头真是嘴硬的很,不过也有意外之喜,居然把三皇子捅出来了。”
谢非昀嫌弃的看了一眼左择林的外衫,别开视线。
“别高兴太早。”
起风了。
谢非昀的书房中,璟玉蹙眉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上面是辨认不出形状的图形。
她拿着谢非昀惯用的湖笔,在一旁的纸张上写写画画。
雏形出现,那是半枚铁块的形状。
璟玉放下笔,支着下巴看着这图案思考。
这张纸是冬桦从钱禹的书房中搜出来的,原是打算让手下的画师辨认,却没想到被夫人看到后便从他们手中拿走了。
冬桦对璟玉的印象是易碎的,他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谢非昀,后者没有反驳,反倒叮嘱璟玉不要沉迷。
这是被人为劈开的老虎的形状。
是虎符?不,不可能,虎符掌管在将军和皇帝手中,外人不可能知道。
手臂上传来微微的麻意,璟玉放下手,静静的描摹着这块形状。
英招。
那丝光亮冲出灰暗地带,破开了雾霭的云层,璟玉猛的站起身来,手心有些颤抖。
是英招,传说中天帝近臣,人面马身,虎纹翼翅,能够征讨邪神守护畜牧。
璟玉拿着纸张快步走出去,迎面撞上了谢非昀。
“怎么这么着急?”
“谢非昀!”璟玉急急的拉住他的手往书房中带:“那块图案是英招。”
“英招?”谢非昀皱眉,正色道:“这是何意?”
璟玉拿起纸放在光下,细细解释:“英招是上古神话中天帝的四大近臣之一,人面马身虎纹翼翅,传说能征讨邪神,守护畜牧,也被百姓称为畜牧之神。但钱府的人草菅人命怎会藏着半块畜牧之神的铁块?”
谢非昀同样疑惑不解,他接过纸张细细端详,墨迹在阳光下连城形状,似乎在无声的嘲讽着他。
璟玉端起茶杯,脑中灵光一闪,大胆的想法从她的心头冒起。
“若是,这铁块不是他的呢?”
钱府中,官兵涌入,下人们四散而逃,主家那些金银财宝被他们藏在身上,多的甚至掉了下来。
一片混乱之际,后院老夫人的佛堂中,却是一片寂静祥和。
老人闭着眼拜佛,往常桌案上的那半块铁块已经不见了踪迹,焚香袅袅,一旁的仆人将老夫人扶了起来。
“都是命啊。”老夫人叹了口气。
自从那半块英招丢失,她便如丢了魂似的日夜祈祷,铁块不值什么,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朝廷手中。
但这些她已经顾忌不到了,抄家的官兵已经一窝蜂的冲进了她的院子。
天色惨淡,窗上的方格将日光分割成一个个菱形的块状,钱府被洗劫一空,如同遭了山匪一般,昔日荣光不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