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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灼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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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日光会加剧人心中的浮躁烦闷,吹来的风里带着夏日中特有的干燥而沉闷的气味,花朵低下头颅,绿叶也变得有些黄,透过无数的光线重新组合成另外的色彩和形状。
夏天的京城总是热的人头脑发昏,但自打上次因为贪凉而引起的令人面红耳赤的事后,璟玉用冰的分量就少了许多,只有这几日天气实在炎热,才摆上了几个冰盆,散发着舒爽的凉气。
但璟玉显然没有因为这些冰盆而静下心来,相反,她单手支着头轻轻的揉着额角。
赵浓的请求让璟玉头疼不已,方才庄嬷嬷来海棠苑送几家夫人的请柬,璟玉抓住机会问了不少关于赵浓的事。
平昭的封号,是赵浓出生时就定下的,赵浓降生时天降异象,南方又传来丰收的好消息,所以皇帝亲赐封号,只可惜这份荣光到她两岁时就慢慢结束。
宫中女人的荣宠脸面,往往是随着皇帝的心意走的。
赵浓两岁时,皇帝大选,后宫中又进了许多新鲜的、花一样的少女,而那时的张贵妃已经过了最青春的年纪,仅仅是四妃之一,盛宠也远不如今。
在赵浓未降生前,她也有过一段温馨平静的时光,在她的钟粹宫中安安稳稳的呵护皇二子,但自从流水般的赏赐和因着赵浓而来的皇帝的目光的降临,她变得不知足,拼命地想将这份荣光延续的久一点、
但世事迁移,一道菜也会有今日想要明日不想要的时候,皇帝的关注又能持续多久?她常以赵浓的名义来博取皇帝的关心,刚开始,她用皇二子的学业,再往后,用的就是赵浓的健康,两个孩子被她打骂已是常事,只是她做的隐蔽,鲜少有人知晓。
直到赵浓十岁那年被钦天监算出有利国运,张贵妃才成了张贵妃,赵浓一身的刺长全,总算在深宫中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
十五岁时皇帝破例为赵浓修建公主府并从宫中搬了出去,日子才慢慢的好了起来。
璟玉有些沉默,也有些心软,外人看来平昭公主风光无限,却没想到竟有这么一段时光。
但这些心软不足以支撑起她对赵浓卸下防备,璟玉沉思一会,在朝来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便直奔左府。
左府的门仆第五六七八次的熟练到呆滞的给这位姑奶奶开门,并且熟练的目送这位姑奶奶跟进了自己家一样走进正院。
苏靖苇快要生了,这些日子没再出府,专心致志的写着新的话本子。
璟玉来的时候,苏靖苇正写到“智救女侠”这个部分。
浪迹天涯从小流浪的女侠和出身高门的小姐互为亲生姐妹,却被恶嬷嬷抱走了其中一个,再相见时两人互不知晓对方的身份。
她们一同经历了许多危险和安稳的日子。
直到在那个生死攸关的雨夜,女侠被抓,小姐拼尽全力从家中逃出来后,想尽一切办法救自己的亲姐妹。
后续该怎么写,她们的故事该是什么走向,苏靖苇还没有想好,她多次踌躇,还是暂时搁下了笔。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苏靖苇笑笑迎了出去,迎面扑来一阵热气。
“这会这么热,怎么来了?”
璟玉快步走上前来,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热风,她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笑意,此刻脸上满是肃然。
“姐姐,进去说话。”
苏靖苇见她神色严肃,以为她遇上什么困难了,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璟玉拉着她坐下来,低声问道:“姐姐,你可知钱家三姑娘?”
钱家三姑娘?
苏靖苇愣了愣,仔细回想,却也只想到在各种小姐夫人们的集会上的那个孤独的背影和平昭公主对她的极力袒护。
只是,钱府不是已经判了斩首吗?璟玉怎么会问起来这个?
苏靖苇满脸疑惑。
“姐姐,”璟玉将手放在嘴边,轻声道:“平昭公主来找过我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落在苏靖苇耳边,把她炸的体无完肤。回想起赵浓在谢非昀手上吃的瘪和赏花宴时两人的不对付,让苏靖苇的心一下子高悬了起来。
苏靖苇惊得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她怎么会来找你?她为难你了?”
璟玉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姐姐放心,她没有为难我。”她犹豫一下,继续说道;“她想救钱家三姑娘钱幸。”
此话一出,苏靖苇心惊肉跳,但在过往中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因此很快就平稳下来。
“这可不是小事。她来找你,是要你同谢大人说吧。”苏靖苇微微低头,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了小臂上。
“姐姐聪明。”璟玉看了一眼苏靖苇,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也不是,我猜她是想通过我见谢非昀。”
气氛一时有些低沉,苏靖苇轻抿了一口茶水:“公主与钱幸之间的事,我早有耳闻,钱幸身为外室女在家中受尽欺凌,即便是后来搭上了公主的线也依旧没好到哪去,如今却要与她的父兄们一同判个斩首的罪名,真真是可怜。”
钱禹伙同钱立欺压百姓,卖官卖爵甚至意图拉三皇子下水的事传的怕是连巷子里面的狗都知道了。
皇上震怒下旨抄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简直比过年的菜市场还热闹,也足够大快人心。
璟玉点点头,两人长叹一声,是说不出来的忧愁。
叹息声随着风飘过天际,厚重的云朵被吹散向外,只有里面的云朵还紧紧的团着,但也很快消散。
云层中散落的那些雨点顺着缝隙飘进了暗无天日的大牢,下雨时那股特有的发霉的气味被激发出来,让人作呕。
“哎!你出来!”
狱卒打开门喊着坐在最里面的人。
一个黑灰的人影扑上来,双手死死的抓着狱卒的脚,声音嘶哑:“谁要来!谁要来!”
依稀可辩这声音的主人是钱夫人,相比于从前的浓妆艳饰、环佩叮当,如今的她是真正的阶下囚,身上的散发恶臭,头发混乱的锈在一起,乌黑油亮变成了枯草。
狱卒不耐烦的将她踹开,走进去将最里面的人提溜起来。
“有贵人要见你。”
钱幸浑浑噩噩的跟着狱卒的步伐,脑子中混乱一片。鼻尖满是腐烂的味道,耳边传来叮当作响的锁链声,眼前是一片昏暗。
她从小无依无靠,除了赵浓也没人把她当成人,是谁要见她?
门终于开了,迎着光亮,钱幸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眼睛。她先是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等眼睛逐渐适应光亮,这个身影变得清晰可见。
钱幸的眼里流出了滚烫的泪水。
是赵浓。
狱卒不知何时出去了,赵浓披着黑色的斗篷,环钗尽褪,甚至连妆也未上。
钱幸声音颤抖,许久未曾开口的音色听着沙哑无比:“你怎么来了?正是多事之秋,万一贵妃娘娘牵连你怎么办?”
赵浓转过身来,看见钱幸身上的囚服破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想到某些可能,赵浓一抹眼眶,声音中透着狠戾:“她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赵浓的身量比钱幸高些,站起来的时候却又能直视她的目光。
钱幸被她看的有些瑟缩,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她担心便摇摇头:“浓儿,你不该来的。若是被有心人看到......”
“那又如何!”
赵浓声线颤抖:“幸幸,你等等我。我想办法就你出去。”
钱幸摇摇头,脸色灰白,因为长久未曾进食的嘴唇干涸起皮:“没用的,浓儿,我父亲所犯下的是抄家大罪,你不值得为我犯险。”
在谢府求璟玉时赵浓没哭,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的时候她也没哭,在此时却像孩童一样哭了出来。
“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两人跪在地上相互拥抱,也许只剩这么点时间了。
钱幸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道:“浓儿,和你做过一次姐妹我就很知足了,往后若是没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被旁人欺了去。”
“浓儿,你是公主又得皇上喜爱,未来定会顺遂无忧的。我如今只是凡人。浓儿,别牵挂我。”
赵浓的脸埋在钱幸瘦弱的肩上,哭的鼻腔堵塞。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钱幸的双眸已经被泪花占满了,她双手颤抖的拍拍赵浓的背,用力的感受自己此生最亲近的姐妹。
不知道过了多久,狱卒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恭敬。
“公主,快到时候了。”
赵浓今日本就是偷偷来的,她本就不与大理寺的人娴熟,说去出也可笑,堂堂公主打点关系居然也如此费力。
赵浓抹干净眼泪,双手用力的握住钱幸的肩,眼神坚定:“幸幸,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那些人该死是因为他们本就该死,但千不该万不该带上你,你本来就不属于钱家那个大泥潭。”
钱幸已经哭的说不出话,她对上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双眸,颤抖的点点头,抬手轻轻的摸了摸赵浓的脸:“浓儿,若是不成,万不可强取,你一切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浓没说话,过了一会,钱幸听见她说:“幸幸,我们是姐妹,最亲近的姐妹。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牢门关上了,赵浓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钱幸被狱卒带着回到了最尽头。
浓儿,若真是像那些世外高人所说有下辈子,那我希望我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姐妹,不要沾染这些罪恶,也不要经过那些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