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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一片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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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阴云笼罩谢府,府中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沉闷。
女主人昏迷不醒,就连宫中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海棠苑中人人自危,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来回的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血腥气弥漫,混杂在温和的花香中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谢非昀神色阴狠,立在门外,是完全不同于面对璟玉时的和颜悦色。
冬青匆匆赶来,低声附在谢非昀耳边道:“大人,查出了一些眉目,根据箭矢上的标志,是钱太傅钱家。”
“钱家?”
谢非昀面无表情,甚至结成了下过雪后坚硬的冰碴。
“是,”冬青将手中那把箭矢递给谢非昀,继续说:“钱家是贵妃外祖母的母家,也算是盘根错节。大人,之前青州查到的贪污官吏中便有钱家的人。”
谢非昀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单手拿着的箭矢被他生生折断。
“既如此,送他们一份大礼。”
一只落单的大雁飞过,乌鸦在屋檐上闭着长长的喙,探头探脑的左顾右盼,羽毛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璟玉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试图沉下身体接触到地面,却无能为力。
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刺向地面,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璟玉不熟练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飘来飘去,她才发现,这里是皇宫。
她紧紧的贴着墙,半个身子卡在里面,因为害怕自己再次飘起来,她干脆拽住了一个宫女的衣袖,慢慢的随着她的脚步往前飘。
终于,宫女停下了脚步,璟玉松开手,慢腾腾的朝宫殿里面挪去。
杏仁茶的香味飘进她的鼻尖,坐在椅上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穿着华服的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粉雕玉琢的,看着甚是可爱。
璟玉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戳戳他的脸,手指却穿过了小孩稚嫩的脸庞,但奇异的是,那小孩睁开眼,盯着她,似乎真能看见似的。
璟玉缩了缩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但下一刻,襁褓中的小孩就哭出了声。
璟玉无力的捂上耳朵,想要抵挡这魔音贯耳,眼前的女人柔声哄着怀里的孩子,轻轻的亲了亲他的脸。
小孩子真吵。
璟玉撇撇嘴,眼尖的看到小孩又要哭,她连忙换了一个表情,挂上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日光冷冷的照进大殿里面,璟玉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疼,说不上来是哪里,却在下一刻被铺天盖地的疼痛覆盖,一阵扭曲过后,她发现自己又不知道到了哪里。
宫殿很是奢华,至少她这么认为,装饰考究又精细。
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将她吸引到门框上。
那小孩好像长大了些,但脸蛋还是圆乎乎的,看的璟玉十分想咬一口,应该软绵绵的像松糕。
一身龙袍的男人端坐在小孩身前,璟玉有些惊讶。
这是哪位皇帝?
男人的脸上满是温柔,看向小孩的眼中装满了笑意,又骄傲又是心疼。
“累不累?”
富有磁性的低沉的嗓音有些耳熟,低声询问着小孩。
他老成的摇摇头,“不累。”
璟玉悄悄翻了个白眼。
好装的哦~
小孩好像能看到她似的,皱了皱眉。
“父皇,我想吃母后做的面。”
男人哈哈笑了几声,将他抱起来,颠了颠,一手轻轻的刮过他的鼻梁。
“好,咱们去找母后。”
说着,父子二人便走远了。
璟玉想要追上去,却怎么也跟不上,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朱红宫墙围成的长长的宫道上。
万籁俱静。
火一下子烧了起来,璟玉被吓了一跳,她睁开眼。
小孩又长大了很多,他好像是昏迷了,躺在那个年轻女人的怀里一动不动。
璟玉瞪大了眼,连忙冲上去,想要叫醒他们,但是黑色的血从那对年轻父母的身体里流出来。
身形晃荡,终于倒了下去。
火更大了,璟玉感受不到,只能急切的喊着小孩。
房梁坠下,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小孩的眼皮抽动几下,伸出来的手有些颤抖,仔细的看,似乎是在喊她。
火越烧越大,呛人的烟味直往身体里钻,璟玉身上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她的手穿过了小孩的身体,火穿过了她的身体。
“神仙姐姐......”
小孩已经迷迷糊糊的,张嘴虚弱的叫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人冲了进来。
璟玉凝神看去,是宋青。
她的身体一下定住了。
舅舅?
舅舅怎么会在这?
宋青快步上前把小孩抱了起来,穿过璟玉的身体匆匆往一旁走着。
“门在那里!”
璟玉大喊几声,却看到那边的墙上奇异的开了一道口子。
是暗道。
宋青站定,转过身来,眼眶全红了,流出的泪水将整个人淹没其中。
那是璟玉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突然跪下来,抱着怀里的小孩,磕了三个头。
“舅舅......”璟玉冲过去“舅舅!!!”
墙合上了,严丝合缝,丝毫看不出任何痕迹。
璟玉冲回那对父母身前,试图用自己虚空的手将他们扶起来。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女人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面色乌黑,嘴角黑色的血已经干了。
忽的,她看到了女人那双没闭上的眼睛和某个人的双眸奇异的重合了起来。
谢非昀。
大火吞噬了一切。
璟玉被房梁砸中,眼前一黑。
身体像是被抽了一下,强大的吸力把她吸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干涸,热。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了有道士做法的声音。
乌木沉香传进了鼻腔。
她费力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双眸。
看了一会,又沉入到了黑沉沉的梦里。
陆冲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被谢非昀亲自揪了过来。
太医不是在那吗!?
陆冲凝神静气,手指下的脉搏平稳,他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累的睡着了。对了,”他停住手上的动作道:“夫人这次受惊过度,身子亏空,还得好生养着才行。”
这才多久啊,就把他之前好不容易调理起来的底子毁个一干二净!
谢非昀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周身冷凝的气场微微散开。
连带着海棠苑的下人们也松了口气。
璟玉这一昏迷就是三天,期间反反复复的起热,惊得众人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她再出些什么岔子。
在她昏迷的这几天里,京中也算是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先是宫中的贵妃无故被猫扑,脸上的伤痕深可见骨,后脚身在青州查案的三皇子被钱家的人夜袭,差点丢了小命,此时此刻三皇子和钱家正在皇上跟前闹呢。
“父皇要为我做主啊!”三皇子膝行两步,声泪俱下“孩儿本想为青州百姓查明冤屈,将那些人抓下马,却被青州知府钱立夜里偷袭,差点丢了命!”
钱立是钱家三子,在青州为非作歹,甚至勾结地方官员,欺压乡里,百姓民不聊生。
皇帝脸色阴沉,奏章被他砸了一地。
钱家如今的掌家人立在一旁,身子躬了下去。
“皇上明鉴!我钱家忠心耿耿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三弟固然有些不妥,但也绝无可能做出来刺杀皇子的举动!”
养心殿吵成一片,但这一切都影响不到谢府,一片混乱之中,到难得的落了个清静。
第四天,璟玉终于完全清醒了。
海棠苑众人也终于结束了这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室内因为许久未通风换气,被药味和灰尘的味道塞满,在璟玉的强烈要求下,日光终于照了进来,那些灰尘和气气味争先恐后的往外面跑。
谢非昀扶着璟玉半坐起来。
仅仅几天的时间,两人都瘦了许多,尤其是璟玉,空荡荡的领口挂在削瘦的锁骨上,宽大袖口中伸出一节细细的手腕。
她朝谢非昀伸了伸手,后者自觉的把脸贴了上去。
两人相顾无言。
想起自己在昏迷中的梦境,璟玉微微蹙眉,有气无力的声音低低的。
“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片刻后,璟玉的床榻前,只剩下谢非昀。
谢非昀这些日子所有的焦急和愤怒在璟玉醒来后终于得到了解脱。
与其说此时是他抱着璟玉,不如说是他依靠在璟玉的身上。
璟玉强撑着身子,抬手摸上了谢非昀的眉骨,梦中那位皇后的眉骨和她手下的细腻皮肤融合,形成一体。
而那个皇帝的脸部的轮廓和谢非昀的脸庞有一丝丝的重合,但剩下的,却怎么也看的不真切。
“谢非昀,我在梦里看到你了。”
“嗯?”
璟玉努力的支起身子,掰过谢非昀的脸,对上了他的双眸。
真的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怎么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呢?”璟玉的声音轻轻的,却在谢非昀心中掀起了巨浪。
霎时,犹如过电一般的感觉迅速席卷了谢非昀的全身,他浑身发麻,怔怔的看着璟玉。
捏骨时那股恨不得去死的痛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想起了童年时总是忽影忽现的那道模糊的人影,想起了滔天巨火中不停的喊他小孩的声音。
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有了轮廓。
原来是你。
竟然是你。
谢非昀颤抖着手将璟玉紧紧抱住,埋进了她柔软又难以投入的怀抱。
“鹤今,是你吗?”
沉默在两人中间散开,谢非昀沉默的点了点头。
璟玉心中高悬的剑落了下来。
从前和谢非昀见面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终于有了出路,原来如此,他们原是见过的。
舅舅带回的那个小孩。
原来是你。
为什么后来舅舅离开京城,甚至无故被下狱,为什么文家在那段时日里无人问津,为什么当时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她的手抱在谢非昀的腰后,眼里流出的泪浸湿了谢非昀的衣襟。
命运早已把我们绑在一起,只是我们不曾发现,只有后知后觉,才逐渐明白里面那些抽丝剥茧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