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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山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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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路因为刚下过雨而有些泥泞,潮湿的雨气在山间缭绕,云雾化成丝丝缕缕形状,在细丝带一样的草地上拂过。
宝盖香云顶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在地上留下一串串印记。
侧面的车帘被掀开,璟玉的目光从中探出来,有些心烦意乱。
略微腥咸的泥土味混着青草味进入鼻腔,让这些烦躁的心绪伴随着马车走过的风散开。
“停下。”
马车刚好停在山边,一侧是巍峨高山,一侧是陡峭的悬崖,不远处天上水飞流直下,远看如同银丝带。
脚下的泥土松软,长裙垂落在野花中,眼前便是夕阳映着飞流的瀑布。
璟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去,胸腔处的淤塞被抒发出来,余下一片清爽。
“夫人,在走十里就到庄子上了。”秋来停顿了一下,担忧的问道:“真的不用禀报大人吗?”
璟玉摇摇头,随手捡起了一朵落在地上的花,轻轻的抹去了粘在上面的泥土。
“不必。”
谢非昀三个字成了一个魔咒,提起来就能让璟玉心跳加速,身体中的血液快速流动,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在脑中飞速的过。
璟玉又想起了被她放在妆奁中的蝴蝶簪。
她伸出手,手中赫然是那次在南街打算买下来送给谢非昀的暖玉簪,却一直没有送出去。
这次出来,她鬼使神差的拿了被她放在另一个妆奁深处的暖玉簪。
谢非昀君子如玉,与这簪子十分相配。
璟玉轻叹了一口气,她从小就是这样,遇见烦心事总想着能躲过去,所以这一次她依旧选择了逃离,仿佛不和谢非昀见面就不回戳破窗户纸。
尽管这层纸已经薄如蝉翼,无法再小心维护。
成长的每个瞬间,璟玉总是会想到这一选择后的第二选择,所以耗心耗神,难解费力,于是她习惯了逃避问题,但长姐的职责又促使着她站在文璟柏的身前,所以她变成了别扭的人。
璟玉抬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新开的花,山涧中的风和着清脆的鸟鸣,越过了巍峨高山和重峦叠嶂,在夕阳的余晖中乘着风飞向山另一侧的大地。
五月的风温温和和的扫过了环佩叮当,衣裙在风中飘摇,灌进了一丝凉意。
主家夫人的突然到来让庄子上的人人仰马翻,毕竟从前主家来庄子上都会提前告知。
璟玉下了马车,抬头看到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鸟鸣涧。
怎么会叫这样的名字?璟玉歪歪头,有些不解。
小小的春来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夫人,庄子中有后山,山脚下是一片很大的湖,湖水从山上流下,每逢春夏,鸟雀成群结队的来,在湖边停留,故大人提名叫鸟鸣涧。”
原来是这样。
璟玉有些怔然,那是她没有见过的,抛去了现在的冰冷外壳的充满了闲情逸致的谢非昀。
一行人进了山庄。
初见鸟鸣涧的景色,璟玉有些惊讶。
高山流水相映成趣,低矮的房子在平地上坐落,不远处就是与天边一线的鹤心湖。
而靠近鹤心湖的地方长满了刺槐树,槐花一簇一簇的开,绿叶和白花交错,席卷的风而下时这些花朵纷纷扬扬的落下,在地面上铺成了白色的毯。
朝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毕竟这座庄子是皇帝赏赐,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山野成趣,难得的放松。
身后的管事一头细汗,这位夫人尚未来过庄子,也不知脾性如何,只知道管账很是厉害,做事说一不二,颇有几分谢大人的样子。
身后跟了一串人,远远看去像是蚂蚁搬家。
好看的细眉蹙在一起,平添了几分忧愁。
“不必跟着我。”
“是是。”
管事一擦头上的汗,带着人下去了,转头就吩咐厨房备些吃食,酸甜苦辣咸,从佛跳墙到小葱拌豆腐,从面食到点心,庄子上的厨子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来招待这位第一次来的夫人。
鹤心湖上架着低矮的小桥,碧绿湖水中锦鲤在其中漫游,璟玉拿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思绪却早已不知道飘向何方。
也不知谢非昀此时在做什么。
忽的,璟玉伸手像兔子洗脸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愁。
她已经想了整整一天的谢非昀了。
心脏最隐秘的地方在不停的跳动,延伸到指尖都在不停的发抖。
看着湖中的鱼,璟玉决定暂时抛却谢非昀,玩心大发,兴致勃勃“朝来,去找些柴火来,咱们烤鱼。”
朝来一路上都在担忧小姐,眼下见她难得高兴的样子,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柴火堆很快燃烧了起来,鱼没有下水捞,而是送来了几条已经杀好的鱼。
天还没有彻底黑掉,遗留的日光照在山水湖草上,笼上了薄薄的纱。
璟玉是第一次烤鱼。
她生疏的拿着串着鱼的签子僵硬的转动,直到鱼皮上泛起焦黄,散发出香气。
璟玉的眼睛亮亮的,她第一次做这些活计,新鲜的不得了,从前爹娘从不让她沾这些,生怕她磕着碰着,就算是有这样的机会也是压着文璟柏做这些活。
璟玉拿着烤好的鱼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朝来看到细心的帮她剃了鱼骨。
焦香麻辣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璟玉瞪大了眼,细细的感受其中的味道。
余晖散尽,月亮升空,下人打着灯在前面领路,穿过槐树林,眼前的视线逐渐明亮起来,灯笼挂在廊下,明明灭灭间,璟玉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非昀是在半个时辰前到的,可怜管事前脚跟着谢夫人去湖边,后脚就有人来报谢大人已到门前,窝窝囊囊的一路小跑过去,收到了不许禀报夫人的令。
“夫人到了多久了?”
“估摸着有一个时辰了。大人,夫人眼下在鹤心湖旁烤鱼,可要带路?”
“烤鱼?”
“是,”管事点点头“不过不是湖中的,后厨送了几条杀好的过去。”
谢非昀点点头,抬手止住了要跟上来的冬柏和管事几人,独身一人往鹤心湖去。
璟玉果然在那里,脸上笑意盈盈,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谢非昀磨了磨犬齿,几乎要被璟玉气笑了。
想自己提心吊胆一整日,不停的想还如何和她解释坦白,这小家伙居然抛下自己乐呵呵的来庄子上,还和别人笑脸相迎。
一股难言的不明情绪占据了谢非昀的心头,额角控制不住的跳动,如果谢大人多看些话本,就知道这是吃醋。
醋劲很大的谢非昀固执的站在回房的必经之路,守株待兔的逮到了这只兔。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亮,银白轻纱朦朦胧胧,迎着晃动烛火,对上了谢非昀深邃的眉眼。
璟玉呐呐的,逃避似的移开了目光。
谢非昀叹了一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有些无奈:“准备躲我一辈子?”
如果放在前几日,这道沉稳带着摄人心魄的声音一定能将璟玉迷得五迷三道的,可惜现在璟玉满心满意都被心跳声塞满,并没有注意。
莫名的,璟玉觉得有些委屈,但她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是在看到谢非昀后,身上的酸痛和颠簸一下午的七上八下的心情全都涌了上来。
“怎么这么爱哭。”
谢非昀伸手擦她的眼泪,叹息一般的语调更像是哄人一般的温柔。
璟玉抽抽鼻子,小声辩驳:“我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场面,该怎么解释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是我不对,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璟玉瞪圆了眼,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
面对感情的璟玉总是有些迟钝的,尽管从前旁人都夸赞她性情稳重端庄自持,只有自己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那些出门就受到冷眼嘲讽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但却在谢非昀的示弱下丢盔弃甲。
璟玉摇摇头,不说话。
谢非昀轻轻的顺着她的背心,目光中满是温和笑意,褪去谢大人那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表,在璟玉面前,终于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
“珍珍,别躲着我了。”
璟玉用力挣开她的手,也不知是在和谢非昀赌气还是在和自己赌气“谢大人多虑了,夫妻之间的事,有何不可?”
借着月光,谢非昀看清了她脸上的仓皇,他此时的耐心出奇的好,轻轻的将她拢在怀里,沉稳的声音落在璟玉耳边,掀起雷霆万钧。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这个。”
璟玉的耳尖迅速染上了豆蔻一般的红色,薄薄的面皮上的红一路延伸没入了领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起风了,谢非昀紧了紧怀抱,鼻尖能闻到花的香气。
“我知晓这门婚事是我强求来的,也知晓你并不愿意。只是,珍珍,先别拒绝我,若是你不满意,我便写一封放妻书,绝无二话。”
放妻书三个字沉甸甸的砸在璟玉的头上,砸的她晕头转向。
若是当朝首辅写放妻书的消息传出去,大家一定会笑掉大牙,但是璟玉却莫名的不想反驳谢非昀的话。
那颗心脏在此时跳动的极为明显,一下一下的仿佛要冲破胸腔,过了许久,璟玉听见自己说:“好。”
璟玉抬起眼,认真的看向谢非昀,连她此刻也在为自己的勇气欢欣鼓舞。
“谢非昀,我出嫁前,旁人总说出嫁从夫,可我不想,我看过云台先生的话本,也很想过话本中那些角色的一辈子,但我知晓这世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那就遵守诺言,一封放妻书放我走。”
月色朦胧,大地上风在游走,走动间将谢非昀的五感打得更开,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山间混乱的清香、身旁亮着的灯火和璟玉有些倔强的脸庞都变得如此清晰。
“我答应你。”
心落了下来,站到实处,尽管这是暂时的,但是最起码有了一个短暂停留的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