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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夜色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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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谢府点上了灯，只有那日主人家新婚点了红灯笼后，就换了黄灯笼，温暖的黄光周围朦朦胧胧的萦绕了一些小虫子，逆着风卖力的扇动着翅膀。
梦境光怪陆离，沉沉的将她带进深渊。
月色沉沉，朝来走进房内，将璟玉从噩梦中唤醒。
听见外界的声音，璟玉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她身上满是黏腻的汗，寝衣紧紧的贴在身上。
璟玉深吸几口气，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熟悉的房中，有些愣神。
“我怎么回房的？”
明明她刚从宫中出来上了马车，怎么会一觉睡到现在？
谢非昀呢？
想到刚刚的梦，璟玉掀开被子就要去找谢非昀。
朝来忙拦住她：“小姐小姐，穿衣穿衣。”
璟玉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臂，眼睛盯着她问：“朝来，谢非昀呢？”
朝来有些懵，顿了下说道：“小姐，谢大人下午抱您回房后就一直在正院书房。”
璟玉心中的气松懈下来，喘着气，忽而，她又急急的喊着朝来。
“给我穿衣，我要去找他。”
没等朝来去拿衣物，谢非昀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她耳中。
“夫人找我何事？”
谢非昀单手挑开缀满珠玉的帘，信步走进来。
看见谢非昀，璟玉推推朝来的手，示意她出去。
“我梦见你死了。谢非昀，你有危险吗？”
轻软的尾音在烛火中渐渐飘散，璟玉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没有任何缓冲。
谢非昀对上她的一双桃花眼，像被宫中的那座巨大的钟撞了上来，撞的他魂体分离。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问他有没有危险。
他做过许多危险的事，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真正相伴一生的东西，至少他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她问，谢非昀，你有危险吗？
才让他警觉又惊觉，原来在他乡之外是温和而又平静的。
可惜他从不能靠近，可惜他从未察觉。
谢非昀忽然有些不忍心继续骗她，但是理智将这股心软压了下去，他的面上又换上了璟玉熟悉的浅笑。
“无事。”说着，谢非昀走近，将璟玉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璟玉小小的惊叫一声，慌乱中紧紧抓住了谢非昀领口的衣襟，平整的领口在她的手下变得皱皱巴巴。
独属于谢非昀的乌木沉香的气味随着他的动作紧紧的萦绕在璟玉周身，腰间的那只手似乎穿透了薄薄的寝衣细密相贴。
温热的触觉从腰间蔓延到全身，皮肤上的纹路镶嵌在一起，密不可分
谢非单膝跪在被面上，稳稳的把璟玉放到了柔软的床榻。
被中还有方才的余温。
“咕～”
饥饿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
璟玉耳尖红红的低下头，下意识的捂上肚子。
她确实有些饿了，早晨为了进宫后脱开人群，早膳也没吃什么，接下来更是不用提。
“原来是饿了。”谢非昀将她的乌发拨到一边，说道：“朝来，去将温着的粥端来。”
璟玉悄悄的摸了摸肚子，但又觉得奇怪。
谢非昀向来是在书房待到临睡前的，怎么今晚回来的这么早。
璟玉捏着被子，双腿暖烘烘的。
“谢非昀，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嗯？”
正在给她取披风的谢非昀下意识的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身体一僵，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些日子没那么忙。”
璟玉点点头。
她总觉得谢非昀日日都在忙，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而那股直觉的危机感总是被她刻意忽视或是被谢非昀三言两语的压下来，变成潜藏在深处的黑布盖着的不愿打开的东西。
谢非昀觉得璟玉的直觉准的可怕，能迅速的探查周围的危险，不像猫更像兔子。
而这只天然兔子正呆愣愣的等着吃食，璟玉觉得自己快饿过头了，要不然怎么会闻着谢非昀的味道眼前发昏呢？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然后在门口停住。
是冬柏。
“大人，皇上召令！”
谢非昀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温和的笑意退散，取而代之的万古不变的寒冰。
冬柏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大人，成了。只是何老七......”
未竟之言谢非昀听得懂，往后看了一眼璟玉紧闭的房门，依稀能狗闻到八宝粥的香气。
“全府戒备。”谢非昀犹豫一下道：“海棠苑多加三十人手。”
“谢非昀！”
璟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身上裹着谢非昀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弱。
谢非昀挥手，冬柏极有眼色的退下去。
“我入宫一趟，很快回来。”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有点小动作，但是璟玉并没有发现谢非昀有什么不对。
她的手紧紧的拢着黑面金丝绣的披风，璟玉本身就白，纤长的手在黑色的衬托下更显得苍白。
“你......算了，早些回来。”
谢非昀点点头，大步消失在海棠苑的月洞门后。
青石板道上，谢非昀骑着马朝宫中赶去。
他接到消息，何老七在放火后不知怎的摸到了贵妃的宫中，意图行刺贵妃，眼下已经被扣起来了。
而城外泥泞的土路上，孙同林和金林穿着农家的灰布衣裳，驴车上放着成堆的草，草丛之下，是被救出来的关应天。
文华殿灯火通明，皇帝、皇后、和何老七呈三角分布。
谢非昀匆匆甘到时，何老七已经奄奄一息，身上的麻布衣在火烧之下变了颜色，渗着变质后的黑色的血的颜色。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谢卿快起。”
谢非昀小心的扫视一眼殿中，装作不解的问：“皇上，发生何事了？”
皇帝看着谢非昀，心中的疑虑丝丝线线的缠绕上来。
一旁的太监看了一眼皇上，沉声说道：“谢大人，这人名叫何老七，先是在禁宫放了一把火将守卫吸引到那里去，然后逃到了钟粹宫，意图行刺贵妃。”
谢非昀适时的换上了震惊的面具。
“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起来很是头疼，他揉着眉心，锐利的眼扫过每一个人，在谢非昀身上短暂的暂停。
“谢卿，此人意图行刺贵妃又在宫中纵火，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谢非昀恭恭敬敬的拱手，低头道：“皇上，单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混进来？依臣之见，不若先关起来，审出幕后之人更重要。”
皇帝抚了抚胡须，似乎认同了他的话。
“此案主办，谢卿可有人选？”
谢非昀躬身说道：“皇上，此案事关重大，幕后之人既能调动宫中守卫，又能瞒天过海，臣猜测这人当是位高权重，还请皇上慎重选择。”
皇帝叹了一口气。
何老七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冷，身上的伤口不知是因为他快死了还是因为身体已经麻木而逐渐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心里只剩下恨，只恨方才若是自己下手再快点，这狗贵妃就能给他妻女陪葬。
何老七的眼神越发怨毒，他死死的盯着钟粹宫的方向，那股恨意冲破了他这具将死的身体，直直的化成了利剑刺向了站在最高位的皇帝。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凄厉。
“皇帝！你以为我是受人指使？哈哈哈，愚蠢！我何老七从不受人指使，行刺贵妃是因为她该死！她该死！”
何老七癫狂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帝脸色阴沉，抬手制住了要抽他巴掌的李来福。
“贵妃如何该死？她与你有何仇怨？”
谢非昀眉心狠狠一跳，何老七，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果然，何老七抬起头，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着跳跃，显的被烧毁的另一半脸更加的可怖。
“仇怨？她杀我妻女，害我无家可归！就因为我女儿哭了几声。宝儿被她指使着侍卫活生生打死！可怜我儿天生哑女，连哭都哭不出来！就连我妻也不放过！”
何老七想起来就恨得要命。
宝儿是哑女，没关系，大不了他与琴娘养宝儿一辈子，可是，可是那贵妃如此恶毒！
何老七无数次想过宝儿若是能说话他该是何等的高兴，只是没想到，宝儿第一次发出声音却是凄厉又尖锐的爹。
宝儿不会说害怕和疼，只是一声声的喊着变着调的爹，叫的他心都碎了。
“那女人蛇蝎心肠，她该死！她该死！！！”
皇帝冷眼看着发疯的何老七，轻描淡写：“怎不报官？”
何老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
末了，他的眼里流出血泪。
“报官？狗皇帝！”何老七的声音咬牙切齿：“若不是你狼心狗肺，若不是你贪图享乐，罔顾朝政！卖官卖爵！这些狗官怎敢如此猖獗！怎敢蝇营狗苟，沆瀣一气！报官有什么用！”
皇帝在听到“狗皇帝”三字时就已经暴怒，他抽出身旁侍卫的剑，一剑捅进了何老七的身体。
“你敢质疑朕？”
何老七的身体像破布一样倒了下去，从他的心脏处流出了涓涓的血，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黑色，将他的身形包裹在内。
何老七的眼前开始出现刺眼的光，他已经不能动了，嘴角大口大口的呕着血，眼皮沉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
恍然之间，琴娘牵着宝儿的手，宝儿似乎又喊了一声爹，和那次痛苦的叫声不一样，是甜甜的。
谢非昀的指尖狠狠的掐住手心，他的眼睛垂下去，对上了死不瞑目的何老七。
何老七被拖了出去，留下一片长长的血迹。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似乎弹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
“此事就交给你了。谢卿，何老七背后的人，可要好好查查。”
随着宫人起驾的声音，轿辇离开文华殿，向钟粹宫的方向去了。
大殿中只剩下谢非昀和李来福。
李来福低声说道：“大人，奴才送您。”
谢非昀数不清第几次走在后半夜的宫道上，这是这一次的情况更棘手更复杂。
“大人，皇上起了疑心了。”
谢非昀当然能看得出来。
皇帝杀了何老七，相当于变相的让他交一个人出去，这人还不能是他的对敌，真是令人头大。
谢非昀冷笑一声，这次的事做的漏洞百出，皇帝自然会起疑，但只有错漏百出，他才能借机洗掉几个人，重新获得皇帝信任。
这些年他为皇帝做了不少事，他势越大，皇帝的那把椅子就越不稳，更何况他的一双和母后几乎完全一样的眼睛。
赵庆蹸，你等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