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星叠旧梦》琴刀

46、结局

　　果然，子弹从她右侧下方的位置袭来，她的头紧紧贴在坑里，看了一眼头顶上树叶的破洞。

　　从河道里射来的子弹？她疑惑。
　　她匍匐到一个树桩后头，飞速的看了一眼倍镜，终于发现在河道贴近树林除隐藏着一条船，那船正对着的方向就是水寨。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她满脸阴鸷，“尝尝我这个玩具的厉害吧。”

　　她的枪射程达到了6800米，子弹口径更是12.7cm的大尺寸，而那条船离她只有500米，这么短的距离，风偏几乎不考虑，击中目标简直易如反掌。她就这么看着这巨大的子弹引爆了那颗头颅，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可以专心在镜头里找刑天了。

　　围攻刑天的突击队员有五个，他干掉了其中两个，却最终寡不敌众，催泪瓦斯逼退到楼梯下，然后被带着面具的突击队员生擒，捉到了船上。

　　伽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安慰自己，不能急，出去的水寨的河道只有这一条，他们一定会经过这里的，只要抓住机会就行。

　　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她整个后背已经湿透了，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倍镜里他们缓缓开过来的船。

　　她要在短时间内，连续三次将三个全副武装的人的一击致命，那就必须是脸或者脖子才行，这三个人还是移动靶，射击精准度必须高到0误差。

　　第二，船是在不停移动的，因此必须估算出最合适的距离，太远不行，因为第一枪后对方会加速逃离，太近也不行，对方一旦贴着她这个方向的河岸走，就成了她的视觉盲区，等到他们驶出盲区，也来不及了。

　　帕丁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她鼓励自己，心却一直跳个不停。

　　船过来了，她手指覆在扳机上，嘴里默念：三，二——

　　那个一没念完，子弹就进入了那个掌舵的突击队员的侧颈。伽蓝迅速换弹，对准了另一个正举着手枪躬身张望的队员，子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他的下颌进入了他的喉管。

　　她看到了刑天欢呼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接着她发现第三个对韵已经握住船舵往她的方向靠拢，马上整个船就要看不见了，她连忙在慌乱中扣下扳机，在船尾彻底消失前，看到那个队员倒了下去，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扔掉枪，飞快的朝山下跑去，她穿着的是一条宽松的睡裙，山上的荆棘划的她的小腿一道道小口子，她也毫不在乎，心里只想着快点见到刑天，然后回到集镇上，一起开车去清莱。

　　她甚至是有些得意的，看看，你小子找了个多棒的老婆，两次救你狗命。

　　“刑天！”快到河岸的时候，她大声冲他喊道。
　　“阿蓝！我就知道是你！”刑天的声音透着喜悦和悲伤，“傻子，你怎么不走！”

　　她拨开灌木丛，跑到河边，看到了刑天站在下面的船上，便笑着说：“接住我！”说着纵身往下一跃。

　　刑天接住她，将她抱得满怀，她皱了皱眉：你这层甲壳好硬，压得我肚子疼。刑天这才想起她怀还怀着孕，连忙让她坐好，又拍了拍她头上的泥土和草屑，狠狠亲了她一口。

　　“坐好了，我马上开船。”他朝船舵走去。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声枪响，他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回去看伽蓝，看她还好好坐在那，心里松了一口气。

　　“刑天。”伽蓝抬头看了看他，又看向自己的肚子。

　　她的白色睡裙上有一个弹孔，正汨汨留着血，紧接着第二声枪响，她的前胸出现了一个弹孔，伽蓝倒了下去，翻在水里。

　　刑天这才看到船舷处扒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正缓缓举起手枪朝他对准。刑天连忙跳入水中，带着满腔愤怒勒住了他的脖子，这个突击队员伤在肩胛骨，并不致命，他中弹翻倒在水里，看到了这个杀了他两个队友的杀手，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而且，她和这个毒枭关系亲密。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在她背后开了两枪，第一枪因为肩膀的疼痛，只打中尾椎，第二枪他忍着痛苦太高了手臂，终于击中了她的心脏，值了，他想。

　　刑天的手臂越收越紧，一直听到颈骨断裂的声音才放开。然后他冲进那一片血水里把伽蓝举起放在船上，心里一直念叨：“我们去医院，来得及，我们去医院……”

　　然后踉踉跄跄的跑去开窗。

　　伽蓝睁开了眼睛，声音气若游丝：“刑天。”

　　刑天听到了，赶紧奔过来，趴在她耳边：“我在，我在。”他拿起她的手摸了摸，又看着她身上不断晕染扩散的血迹，眼里一滴滴的掉下来。

　　“你忍一下，咱们马上去医院，很快的，就像上次去八莫的医院一样，一下子就到了。”

　　“别浪费……时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和孩子，两条命，换你一条，”她努力扬起微笑，“你可得好好活着，才，够本。”

　　刑天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我不要你的命，说好的，我的命在你手里。”他捧起她的脸亲了一下，“我和菩萨发过愿了，用我的命保你们母子平安的，菩萨已经原谅我了，他是神仙，不会和我这个凡人计较的，对不对。”

　　没有声音回答他，他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她的脸，那张苍白的脸已经没了生息。

　　“阿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的晃了一下她，她的头便垂到了一边。

　　“老婆?”他忍着下那不断上涌的哽咽，又喊了一声。

　　“太累了，对，先睡会。”刑天抬手擦擦眼泪，把她平稳地放在船舱里，嘴里絮絮叨叨：“马上，咱们马上就去医院，然后我在手术室门口做个梦，你就醒过来了。”

　　他发动了船，加足马力前进着，目光盯着前方的一点虚无，嘴里仍念个不停：“等你好了，咱们再去目瑙纵歌节，对，带上咱们女儿，我们去吃好吃的，去商场买很多很多的衣服…….”

　　说着说着，他微笑起来，自己也信了自己的话，然而那眼泪却如开了闸口一般，不断涌出来。

　　温瓦不会开船，便一直在码头焦急着等待着，她抱着小儿子，牵着一用树枝划地的大儿子，扬长了脖子往水面看。

　　“来了来了，爸爸来了。”她看到了一艘船渐渐驶来，露出了笑容。再近点，发现只有刑天一个人在船上，心里瞬间惴惴不安起来。

　　“少爷，我们莱敏呢？”她冲他喊道。

　　刑天却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似的，船一靠岸，就抱着伽蓝走了上来，“去医院，咱们去医院。”

　　温瓦看了一眼伽蓝，捂住了嘴，痛哭出声。

　　她一把上前拉住刑天，哭喊道：“莱敏呢？阿莱呢？少爷，你说话啊！”

　　刑天终于被拉回到了现实。

　　他看着温瓦痛哭流涕的脸，笑道：“他让我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温瓦急切的看着他。

　　“他说，告诉温瓦，我——”

　　“然后呢！”温瓦大声冲他喊道，眼泪砸了下来。

　　“然后他就死了。”

　　温瓦一瞬间脱力，松开了手臂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刑天依旧抱着伽蓝的身体往前走，他安慰似的亲了亲她冰凉的脸颊：“温瓦好可怜，阿莱死了，幸好我还有你。”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仿佛那路永远不会有尽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