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星叠旧梦》琴刀

45、交战

　　孕五月的某一天早晨，伽蓝被雷声惊醒。

　　最近她总是做不好的梦，一有点动静就容易醒，看了看床侧，刑天已经走了，正疑惑他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又是一声雷声传来。

　　窗外并没有下雨，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炮声，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脑子真是傻了。

　　等等，为什么有炮声？她赶紧冲去隔壁找温瓦，却没见到人，只好自己爬上瞭望台往寨子方向看，看到水寨已经有半边在火光中，榴弹炮的声音还在响个不停，立刻爬下来，大声呼喊：“阿莱！阿莱！”

　　无人回应，阿莱并不在这，她转身上了楼，拉出床底下一只长方形的匣子，掏出里面的巴特雷，装上倍镜和脚架，身上的睡衣都没换下来，便冲去了码头。

　　船加速朝前行驶，伽蓝操纵着船舵，在心里默念着：“刑天，你最好别让我的孩子没爹。”

　　航行到一半的时候，对面方向来了船，是阿莱，见到伽蓝连忙拦停了。

　　“阿莱，怎么样了？刑天呢？”她焦急冲他喊道。

　　“到我船上来，”阿莱站在两船交汇处，做势要扶她过来。

　　“我问你刑天怎么样了？”她语气开始暴躁。

　　“少爷没事，还在坐镇指挥，他让我现在立刻送你去清莱，你先过来，别耽误时间了。”

　　上一次，也是和阿莱两船交汇，那时候，她是要逃出去，这一次，她是要闯进去。

　　她没有理会阿莱，加足马力往前开去，阿莱见她决心如此，知道难以劝回，便心一横，吩咐随从的六个人：“调转方向，回去！一个女人都敢冲上前去，我们还要缩在后面吗？听我命令，就算死，也要和少爷一起扛到最后！”

　　温瓦终于找到了乱跑的大儿子，火急火燎的抱着跑到家里，又拎着打点好的行李装在车上，等着阿莱回来，就能直接开车。今早他出去的时候，就说了要送她和孩子以及伽蓝出去住一段时间，她虽然紧张红蝎的境况，但是想到阿莱和她一起走，也就安心了。

　　她看到伽蓝房间门打开着，人又不在里面，便一边喊一边找着，半天没人回应，忍不住急得跺脚：“一个个真是不省心！“”

　　刑天见阿莱又折了回来，愤怒大骂：“你TM怎么又回来了 ！”

　　阿莱只好撒谎：“少爷，温瓦和她去医院检查了！我已经派人去医院找他们，直接从夜庄去清莱！”

　　正说着，一个鱼雷落在眼前的水域，阿莱眼疾手快，连忙抱住刑天滚了一圈，鱼雷将他们刚刚站的地方炸出一个大洞，两个人也被溅得半湿。

　　几个海豹突击队员已经顺着直升机云梯降落下来，四下扫射，几个枪架在连廊上的小弟被击杀。

　　刑天咬牙切齿的拿起一旁的RPG，旁边的小弟连忙快速装弹，下一秒，榴弹就随着他的咒骂朝直升机的冲去，炸出一朵火云。

　　“都给老子死！”

　　云梯上的突击队员在火光出现前就纷纷跳进了水里，直升机收到冲击波的影响，歪歪斜斜的朝坤盛的佛堂冲去，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刑天的心里咯噔一声：菩萨被毁了。

　　“少爷！小心水里！”阿莱冲他大喊道，拿过一旁无主的机枪，愤怒的朝水里扣紧扳机。

　　子弹带一排排的刷过去，弹壳四处弹落，这样猛烈密集的火力下，死了三个突击队员，还有几个只是受了伤，因为穿了防弹衣，并没有致命。阿莱抢过一个小弟的步枪，一枪打中了一个突击队员的后勃颈，刑天扔掉火箭筒，补枪了第二个。

　　正当阿莱想对第三个扣动扳机的时候，一颗子弹顺着落山风进入了他的眉骨，又从他的后脑勺旋出，喷出一阵血雾。

　　“阿莱！”刑天大喊道。

　　他连忙蹲下去躲那狙击手，拉着阿莱的身体，拖进了楼梯后的房间，班渡就关在这里，海豹队员早就勘察得一清二楚，因此不敢对着这里硬轰盲射。

　　他赶紧查看阿莱的伤势，却只摸到浑浊粘稠的液体，鲜血混着他的脑浆淌在了地板上，一滴滴的沿着缝隙掉进下面的水里。

　　“这群狗娘养的王八蛋——”刑天看着血迹，愤怒得锤着地板。

　　阿莱口鼻也涌出血液，他看着刑天，努力发出最后的声音：“告诉温瓦，我——我——”

　　他的眼睛不动了，里面的光渐渐散了。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阿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哪怕他比刑天年纪大上三岁，也永远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少爷。

　　刑天擦了一把眼泪，小心放下了他的身体，班渡冷笑了一声：“真是兄弟情深啊。”

　　他站起身，看了看吊着的班渡，然后拔出身后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脖子，又飞速拔出，血液瞬间喷溅到了墙上。

　　“抱歉啊“他带着脸上的泪痕凑进班渡的脸，“得让他们以为你还活着待在这件屋，所以不能开枪给你个痛快，你在路上陪陪阿莱，别让他孤单。”

　　说着自己端着枪出去吼道：“给我拿炮轰TM的！”

　　伽蓝在倍镜里看到了莱敏中弹的一幕，努力压下心头的难受，调转枪口寻找狙击手的位置，终于，她找到了，她在倍镜里观察了一眼对方，头盔和防弹衣的部位都不能打，纯粹浪费机会，她瞄准着他的左脸颧骨，等待一个12点的给风，在鬓发往前浮动的一刹那，她的子弹就已经携带者她的愤怒疾驰而去，她在倍镜里看到对方睁大了眼睛，但是已经迟了。

　　她抱起枪，飞快跑去第二个备用狙击点。还有两个狙击手，她必须全部找出来，不然刑天每一次裸露在外都有危险。

　　她再次庆幸自己收藏了的是一把□□，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后坐力很小，是上次的72式狙击步枪比不了的，她没有头盔和防弹衣，好的武器可以让她尽力忽视和对方在防具上的差距。

　　她在倍镜里追逐刑天的踪影，却发现狙击手似乎并不攻击他，难到是要活捉？她的眼神一刹那凌厉起来：你们休想带走他。

　　一个站在廊上的红蝎成员倒了下去，机会来了，她根据倒下的角度倒推得到了第二个狙击手的位置，她在一棵树上。

　　能在树上精准打狙无失误的人她只见过一个，就是帕丁，不同于地面伏击，树上没有脚架稳定，她心想，这一定是个高手，自己一定要万分小心。

　　等不到合适的风向了，她再心里再三计算了风偏，终于扣下扳机，子弹刚出膛，就刮起一阵半速风，三点吹九点，子弹会往左偏移。伽蓝心想，完了，白白浪费一次机会，便抱枪翻滚到一边。

　　她气急败坏的切换到下一个狙击点，打算重新找刚刚那个狙击手，却发现她依然待在那棵树上，心里不禁哑然失笑，连狙击点都不带换的吗？正准备扣动扳机，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这人抱着枪一整个伏在了树杈上。

　　她这才明白，这个狙击手已经中弹身亡了，她第一枪的子弹命中了。

　　一定是她刚好挪动了身子，撞上了那颗有风偏过大的子弹。老天爷还真是站在我这边，她想。

　　刑天这边的局势却原来越不利，对方人数不多，但是比较分散，他的RPG根本就是牛刀小用，一炮哄过去都只能死残一个半个的，而红蝎队员较为集中，他们三五小队一旦形成冲锋枪压制，红蝎这边就倒了一片。

　　但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狙击枪的偷袭次数变少了，他没有过多的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关着班渡的那个房间被榴弹的冲击波轰掉了半扇，有海豹队员发现人质已经死亡，便采取了大刀阔斧的进攻方式：炸。

　　他们在水寨下方早就布置好了炸弹和鱼类，因此只留下以刑天为半径的区域内的几名队员，剩下的十几人开始陆续撤退，回到三十公里外的据点。

　　刑天看着他们往出口地方撤去，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水面就次第响起了爆炸声，连廊被一段段炸毁，水面上的房子在冲击波里四分五裂，大批成员被炸死，或者被弹片击中落于水中。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息愤怒，然后拿起冲锋枪冲前面拐角处露出的那只脚扫射。

　　他一边开枪一边吼：“老子赚点钱养家糊口，你们TM的就非要多管闲事吗！”

　　伽蓝趴在山里心急如焚，这么久了，她还没找到第三个狙击手。她前期观察过中弹的人，非常肯定相邻时间里有来自三个方向的狙击手开枪，她在心里暗骂：快给老娘出来。

　　只要对方活捉的意图后，刑天的生死她便暂时不再担心。便心一横，随便放了一枪，吸引对方的注意。

　　开枪后她没有换狙击点，目的就是吸引对方朝她现在的位置射击，这是很冒险的行为，但是她没耐心漫山遍野的绿里找一个黑色的枪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