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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寡妇 ...

  •   “不用,就当我谢谢你帮我找到外公的骨灰吧,要没你,我还不知道在那片野林子里挖到什么时候呢。”

      她吃得快,几口就吃完了,打着嗝,指着一处长满飞蓬草的地方说道:“那个地方,我妈以前常蹲在那洗衣服。”

      她端着碗,自言自语道:“我和归元,就是我弟弟,就蹲在洗衣盆面前,拿手接那些泡泡吹着玩玩。我妈就一直提醒说:阿妹,阿仔,莫吃进去,有毒的。”

      纺织娘的声音在杂草丛里响了起来,伽蓝看着天边那颗启明星,觉得它明亮得简直不可思议。

      “那时候,只有沙满回来,我才可以和归元玩,沙满一出门,就要把带我出去,他从不让两个孩子单独和她在一起,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尿尿,看到妈妈站在院子里哭,她求沙满放她回去,沙满说,你走了,我就把剩下那个孩子杀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帕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触景伤情了,唉,”伽蓝用手背揩了一下眼睛,嗤笑出声:“要不是没有落脚点,加上沙满这房子又够偏够隐蔽,我才不愿意在这破地方待着。”

      说完笑了笑,把碗塞给帕丁:“洗碗去,今晚上没雨,歇息一会动身去瑞丽。”

      说着又拦住他,“算了,直接扔了,反正也不回来,洗它干什么。”

      帕丁还是把碗洗干净,整整齐齐放在橱柜里,又把炉膛里的余烬用水浇灭,关上门走了出来。

      夜风习习,繁星满天,伽蓝歪在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说说你和你弟弟的故事呗。”她看着帕丁的脸,接着发现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他的嘴型,被自己给逗笑了。

      “这样,我来说,你点头摇头就行,像第一次见你时那样。”

      帕丁点了点头,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你父母早逝。”她说。

      帕丁点头。

      “经典开局,”她掸了掸烟灰,“你父亲是克钦邦的军人,所以你枪法好。”

      帕丁摇了摇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诶恩。”

      伽蓝凑近看他的嘴唇:“什么?”

      帕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做了一遍口型。

      她还是没看清,不过猜出来了:“猎人?”

      见帕丁点点头,伽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呢,你是猎户的儿子,怪不得枪法那么好,要打中奔跑的动物,可比打中人难多了。”

      “我听旅馆对面的阿嬷说,你以前很爱喝酒,也很去城里爱玩,我其实不太信,你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像是那样的人。”

      帕丁垂下眼帘,没有再张嘴。

      伽蓝继续自顾自说道:“你弟弟死了,你自责是不是。自责那天晚上不该出去玩,不该贪杯,所以你被割掉舌头,也没有怨言,一则减轻了你的负罪感,二则,时刻提醒你记得弟弟的死。”

      帕丁站了起来,呼吸起伏,朝室内走去,伽蓝叫住了他;“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既然为毒枭卖命,你的弟弟总有一天会死在,帮派斗争必不可免,不是红蝎也会是别的势力,这是很多人的宿命。”

      “你的弟弟在死之前,也许暗自庆幸,幸好他的哥哥没有在寨子里,至少你们两个,可以活一个。他如果在泉下有知,看到你被你被人割掉舌头,一定恨你的老大多过刑天。”

      “你已经赔掉了唯一的弟弟,赔掉了自由说话,品尝酸甜苦辣的能力,刑天树敌那么多,有的是人惦记他那条命,你又何必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他呢?多么蚀本的买卖,简直亏惨了。”

      帕丁走了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在黑暗中点亮,他把这光亮凑到嘴边,好让她看清他要说什么。

      “那是,我唯一的,弟弟。”伽蓝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火苗跳跃中,他的眼眶滑落一颗泪。

      伽蓝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没错,该偿还的总得偿还。”

      她站起来,伸伸懒腰,走进屋子:“该动身了,又得奔波一晚上,没有边民证真是造孽。”

      山路颠簸,刑天觉得自己是真累,像条追踪犬一样。

      “她怎么没个消停!”

      阿泰疲惫地转着方向盘,劝他:“将军,咱们先回去吧,寨子里还好多事等你拿主意呢,禾叔那事不解决,我心里总不安定。”

      “有阿莱在,怕什么,晚两天回去收拾那老狗也不耽误。”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说,”阿泰犹豫了两秒,还是张嘴了:

      “张先生出事后,我看到阿莱老婆脖子上,戴着一个冰种翡翠如意的吊坠,和之前张先生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刑天拢手点了一根烟。

      阿莱蹙眉:“这吊坠怎么会跑到她脖子上呢?我想不通,去问阿莱,他说只是有点像而已并不是同一件。可这明显是假话,哪有编绳的配色,上面的楠木珠都巧合的,所以我觉得,张先生的死,和阿莱有点关系。”

      “你和张先生睡过?”刑天看了他一眼,“我见她三次,都不记得她脖子上具体戴了什么”。

      阿泰没说话,握住方向盘的手却下意识攥紧了。

      刑天摁下车窗,掸了掸烟灰:“和阿莱没关系,那东西是她主动给温瓦的。”

      “张先生她儿子犯了规矩,求不动我,就跑去和同样有儿子的温瓦打感情牌,又送她小礼物讨她欢心,目的就是想让阿莱替他说情,留下他儿子一条命。”

      “你别看阿莱在他老婆面前吆五喝六的,其实就是个心软的废物,跑过来跟我兜半天圈子,说什么活的比死的值钱。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她拿了自己珍藏的鸽子蛋换了他儿子一条命,她儿子还是你负责送回去的呢,哎,不会是那时候你和她搞上的吧?”

      见阿泰没有说话,神情严肃,刑天坐起了身子,神色惊讶:“你可别告诉我,你对这寡妇动真心了,她儿子都十七了,就比你小六岁。”

      阿泰目视前方,神色如常,嘴角却微微抽动起来:“那翡翠如意,是我送她的,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不是她都四十几了你——”

      “她本命叫丹意,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嫁给张先生。”

      刑天嘴里的烟嘴掉了下来。

      他抓起烟嘴在手心里摁灭,扔向窗外,尴尬地咳嗽一声:“回去之后我让温瓦把东西还给你,她肯定不知道这个是你的。”

      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禾叔他必须死,但你和阿莱之间,不能生嫌隙,有个词叫否极泰来,我很喜欢后面这两个字,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胳膊之间不能互相打起来,明白吗?”

      阿泰点了点头:“我明白,将军。”

      刑天看了一眼窗外青翠的山峦,叹息道:“女人就是这样,别人捧着送她的东西,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帕丁的长腿跨过小河沟,看了一眼落后几步的伽蓝,示意她把骨灰坛放他的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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