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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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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摆摆手,在齐腰深的水里慢慢走过来,拉住帕丁的手攀上岸。
她解释道:“我知道你嫌我走得慢,没办法,我不敢跑,不敢跳,就怕摔碎了坛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在水里洗了洗,掰成两半,递一半给帕丁。
“吃吧,之前摆案上祭过我外公的,啃完这半边果子,跨过前面那座木桥,就快到了。”
帕丁看她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神情严肃,这一路上都没露过半分笑意,知道她心情不好。
他们席地坐下来,歇一歇脚程,伽蓝小心翼翼放下背包,脱下衬衫外套,擦了擦脸和脖子上不断滴落的汗。
晚上走的那半程,帕丁没注意到她有什么异样,现在是白天,伽蓝的小臂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小口子就十分明显了,是被路上的荆棘和半人高的草叶划伤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林子里,我走前面开路。”
伽蓝不耐烦地摆摆手:“得了吧,你又不认识路。”
她的样子疲惫而落寞,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一小时后,两个人重新上路,这是最后一段要穿过森林的路。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天地间安静地只剩下虫鸣鸟叫,树叶和身体滑过的响动。帕丁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不能说话是一件痛苦的事。
跨过国境线,伽蓝的脚步越发慢了起来,帕丁以为她是累了,提议她休息一会,但是她没有理会。
就这样一直磨蹭到下午四点,伽蓝终于在一座木房子前停住,这房子离边境线不远,最多五六公里的样子,但是她走了近一个小时。
她在害怕什么?帕丁想。
伽蓝把包着红绸子的骨灰坛放在屋檐下,然后静静地跪在了门口,她跪得挺直,头颅却低垂着,一言不发,宛如雕像。
帕丁看不清她鸭舌帽下的表情,不知道她这举动是什么意思,只好坐在一旁等着。
一直到天色渐晚,一个中年女人扛着锄头,背着一篓猪草,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走了过来。
伽蓝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接着泪水扑簌簌的掉下来,冲她喊道:“姨。”
那女人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又看到了门口的骨灰坛,慢慢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是我阿爸的骨灰?”那中年女人颤声道。
伽蓝瘪了瘪嘴,点了点头,努力吞下那不断上涌的哽咽。
女人松开孩子的手,放下竹篓,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坛子,随即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孩子见他妈哭了,自己也跟着哭嚎起来。
伽蓝哭着膝行过去,想要擦拭女人脸上的泪,女人却一把推开她,泪眼朦胧的瞪着她的眼睛:“我去派出所报了失踪,找了三年都没有消息,原来他是去山那边找你了,你告诉我,我阿爸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三年前,被人,”伽蓝觉得喉咙犹如针扎,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被人用枪打死在路边,我花了三年,才给他报了仇,才把他送回来,对不起,让外公在八莫的山里躺了三年。”
女人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个耳光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将伽蓝的脸打偏到另一侧。
帕丁站了起来,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管她们的家事。
女人激动地喊叫着:“你就是个灾星!你的缅甸爹害死我的姐姐!你这个灾星又害死了我阿爸!我们一家原本生活得好好地,全都被你和你爹给毁了!你给我滚!”
见伽蓝不动,又狠狠一脚踢向她肩头,将她踹翻在地。
“给我死开!别再到这边来!”女人满脸眼泪。
帕丁坐不住了,跑过去扶起地上的伽蓝,伽蓝却仿佛被抽去了左右的力气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女人转身去拿锄头,对着帕丁喊道:“带着她快滚!别再让我看见她!”
帕丁心一横,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跑开了女人的视线,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见不到那房子了,他才把她放下来,气喘吁吁,瘫坐下来。
伽蓝仍伏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你现在可以杀我了,帕丁。”
她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看向他:“杀你弟弟的人是我,不是刑天,你的弟弟和你长得很像,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你们是兄弟。”
帕丁神情震动,一把抓起她的双肩将她拉了起来,眼里泛起了红血丝。
“证据。”他缓缓做着口型。
她的声音透着无穷无尽的疲惫:“他死在沙包后面,射穿他头骨的那枚子弹,来自一挺72式狙击步枪。”
帕丁呼吸起伏,然后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他睁开猩红的双眼,抬起拳头,重重朝伽蓝砸去。
伽蓝看了一眼淡蓝色的夜幕,随着那拳风的袭来,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那一瞬间,伽蓝以为自己到了无间地狱。
她右颧骨十分肿痛,挪动了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手被藤条紧紧缚住,腰间的缅刀也不见了。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然后牵着手里的藤条往前走,另一端连接着伽蓝的手腕,她不得不亦步亦趋地跟在帕丁后面。
这场景太像黑无常将阴魂带进地府了,她忍不住想笑,又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忍不住痛嘶出声。
“为什么不杀我?”她问前面的男人。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黑暗中山路崎岖,她被一根突出的竹鞭绊倒,直直摔了下去。
帕丁停下脚步,看她又添新伤,皱着眉头将她扶了起来。
他盯着她的脸,阴恻恻地做着嘴型:“只杀你,不划算,还得拿你换个刑天。”说着扥了扥手里的藤条,继续拉着她朝前走去。
我还能成为要挟刑天的筹码?她只觉得好笑。
一直走了一个黑夜加一个白天,两个人才进入八莫的大山。
伽蓝的手腕已经被磨破了,藤条上都是血,膝盖也擦破了,脸上肿虽然消了,但是淤青还在,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帕丁从河沟里捉了两条鱼,烤好了,递给了伽蓝一条,她说了声谢谢,双手举着那条草鱼,颤颤巍巍的吃着,帕丁见她嘴角破了,手腕又血淋漓的,犹豫再三,还是拿过刀,斩断了藤条的束缚。
“谢谢。”伽蓝又说了一遍。
“别,乱,跑。”帕丁晃了晃手里的长刀。
“放心吧,我不会跑的。”她低下头咬着那焦黑的鱼肉,“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翻过一座山,就是村子的边缘,沙满的房子浮现在了眼前,伽蓝这才想起,帕丁的狙击枪还放在这里。
她的鞋子在过河沟的时候掉了一只,只好赤着一只脚一高一低的走着,帕丁的刀尖抵在她的后腰,时不时的顶一下,带来短促而尖锐的刺痛。
五分钟后,他们俩的脚步同时停住了:房子前面停了一辆车。
帕丁的神情有些紧张,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抓捕逃兵的人搜寻到了这里。
伽蓝却认出来了,这车是刑天的。
但是刑天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不应该在红蝎待着吗?不至于为抓她这种小虾米跑这么远吧。她内心满是疑惑,随即突然惊醒,如果帕丁撞见了刑天就完了。
老实说,她并不想让刑天死,冤有头债有主,帕丁的弟弟是她杀的,和他没关系。但她也不想让帕丁死,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弟弟,不应该失去更多。
“我们赶紧走,不是抓你的就是抓我的!被逮住就完了!”她压低声音说道,拉着帕丁的手就要跑。
帕丁不想弃枪而去,见屋子旁边堆放着许多捆树枝干柴,便搬开一捆,拉着她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