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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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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敏看他额头青筋暴起,几欲癫狂的样子,有点后悔是不是自己是不是做太过了。
他想着,刑天满脸笑容下船,不过十多分钟,就经历了大喜大悲大气,有些担心他情绪失控,还是上前服软了:
“我去找她,少爷,你别急,先喝口水冷静冷静,你先处理坤爸后事,伽蓝就在集镇上,没有车她跑不了的。”说着连忙跑下楼。
“把她给我绑回来!”刑天的咆哮从莱敏身后追来。
坤盛的丧礼结束,伽蓝还是没有消息。
“出了满星叠,能走的路太多了,实在是难以追踪。”莱敏低头解释。
“人是你放走的,车钥匙呢,是你老婆给的。”刑天捏了捏眼角,面无表情的看着莱敏:“现在你告诉我,人找不到是吗?”
莱敏急道:“少爷,你要是要女人,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刑天不耐烦地打断他:“寨子里的事你不要管了,你负责把人抓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其他的事务——”刑天叫过阿泰:“以后就阿泰来负责。”
莱敏看了一眼泰格,咽下心里涌上的不甘,还是点了点头:“好。”
刑天挥散了他们,看到角落里堆叠的那一堆漫画书,走过去一脚踹倒了,仿佛还不够解气,他又冲下楼,走到了伽蓝住的那间屋子,一脚踹开了门。
屋子里陈设如常,除了窗户上的风铃不见了,他并不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两样。
他坐在她的床上,轻轻抚摸过她的枕头,拿起了粘在上头的一根头发,他拿起来吹了吹。
原来她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他想,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头发刚刚长到耳廓上方,像个男孩子。不知不觉中,那头黑发覆住了耳朵,已经长到了肩头。
一年时间里,她长高了,也没有那么瘦了,少年的英气褪去了一些,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像一个真正的女孩。
他给她买过小花发卡,沾着透明粉色草莓的头绳,递给她时,她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刑天对她的冷漠毫不在意:“你们小女孩不都喜欢这个吗?”
“小女孩。”她嗤笑道,“我有那个命吗?”
她总是这样,说不了几句话就噎他半死。
他问过她的生日,是在七月七日,也不知带她是不是瞎编的,总之他当真了。
他还记得那天热得要命,晚霞红得如火一般,铺满了半边天空。
“新弄来的这两个化学老师可不简单,能把原来50纯度做到90,货带得少了,利润却翻了好几番。”他靠在栏杆上,喝着冰啤酒,兴高采烈地和她说着寨子里的事。
“然后呢?”伽蓝望着天空的火烧云,“你赚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呢?”
“有了钱,就能买更多的武器,招更多的人,红蝎才能越做越大。”
“整个满星叠都是你的了,你还不满意吗?”
刑天咽下最后一口啤酒,喟叹道:“你不当家不知道我的难处啊,一个月的军费支出就得几十万美金,还不包括养那些种草工人的钱。日子不太平,你不把流水一样的钱砸下去,谁会真心替你卖命?满星叠就这么点土地,够种多少草。盘子不做大,哪能盛更多的饭呢?”
伽蓝看着他的侧脸,神情怜悯:“真可怜。”
“你的一生,就这样活着,真可怜。”她补充道。
刑天笑道:“我可怜?整个满星叠,只有我的命在我自己手里,只有我是为自己而活。”
伽蓝笑道:“是啊,怎么忘了这个了,我们其他人的命,都攥在你手里呢,该可怜的是我自己。”
刑天看她满脸落寞,从口袋掏出了一个做工精细的木盒子,递给她。
“你啊,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的命不在我这。”
伽蓝没有接,皱了皱眉:“什么东西,我不要。”
刑天笑了笑,对着她打开盖子:“这东西,可比你脖子上那个破哨子难得。”
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随即愣住了。
是一枚大得夸张的大钻戒,漫天霞光下,钻石的火彩熠熠生辉,在黑丝绒的衬托下,闪耀夺目。
她脸上的惊讶让刑天觉得开心,“整整二十克拉,张先生用这个,换了她儿子一条命。今天你生日,送你了。”
伽蓝躲闪着他的眼神,“这个,这个很值钱吧,你留着当军费吧。”
“我还没穷到那份上。”他扔掉盒子,拉过她的手,把戒指放在她满是茧子的掌心。
“拿着吧,便宜你了,红蝎要有第二个年轻的女的啊,我都不给你。”
她就这样托着这光彩夺目的珠宝,站在夕阳里,美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他是有点小得意的,心想,我就说嘛,女人哪有不喜欢珠宝的。
可是现在,这枚戒指正静静的躺在她的枕头底下。
刑天想,她一定是逃跑得匆忙,忘记带了,她怎么可能舍得不要它呢,它那么好,只有傻子才不会要好东西。
他捏紧了这颗切割工艺精湛的宝石,用力到整个右臂都在微微颤抖,脑海里一遍一遍浮现的,是她低头抚摸那个古旧的哨子的场景,倦鸟归巢的时候,她站在高台上,一遍一遍的吹着它,像从前查猜吹过的那样。
他把钻石朝墙壁上扔去,然后疲惫地倒在她的床上,落寞地呢喃着。
“烂命一条,不识好歹的臭丫头。”
伽蓝打了个喷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她胡乱擦了一把头发,拉开旅馆的窗帘,观察着下面的街道,没有看到克钦军的人走过,有点失望。
她对克钦军的制服很熟悉,绿色制服,脖子上系着大大的红领巾,臂章的标志是两把交叉的克钦刀,如果查猜穿着这身制服,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伽蓝掏出口袋里剩下的美金看了一眼,如果一个月之后再找不到查猜,她就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天色渐晚,她走下楼,在大街上上溜达着,打算去买一包烟。自从上次在车里抽完了刑天剩下的那包残烟以后,她对抽烟这件事来了兴趣,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抽两根能平复心绪。
克钦邦治安不错,这里的人大多数都信奉佛教和基督,大街上也不似满星叠那样,到处都是荷枪实弹,在这里,除了山兵,几乎无人持武器,连她的缅刀都显得有些突兀。
她推开一家商铺的门,冲柜台里的阿嬷双手合十打了个招呼。
“还是来一包卡蹦?”阿嬷笑着问她。
她伽蓝点点头,掏出零钱付了款,靠着柜台聊了几句闲篇。
“阿嬷,怎么周末了,也不见山兵下来买东西?”
山兵是当地人对克钦独立军的称呼,阿嬷在这开店十几年,算得上是个万事通。见她这个生脸一直打听山兵的事,笑着问她:“你找人啊?”
伽蓝也不避讳,“对,找我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