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哑巴 ...
-
“叫什么名字啊,有照片吗?兴许我见过呢。”
她摇了摇头,“我们没拍过照,他叫查猜,长得很好看,瘦瘦的,鼻子高高的,是双眼皮,笑起来有一颗虎牙。”
阿嬷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她点点头,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阿嬷叫住了她。
“山兵们现在不来城里买东西了,嫌远,嫌贵。他们现在都跨过盈江去那边买,你碰不到的,你要是实在想找人,可以去南街看看。”
“有一些山兵下了山,会去南街找乐子,说不定他们认识你未婚夫。不过,要是你在那地方看到了你的查猜,可别怪我。”
伽蓝点点头,谢过了她,走了出去。
查猜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呢?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可是连拉她的手都会耳根红透的人。
但是她还是踱步走到了南街,因为阿嬷说的也的确是个办法。
这里是这座小城的红灯区,破旧脏乱,吵闹异常。她买了一顶鸭舌帽,往下拉了拉帽檐,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开始等待。
陆续有男人走进走出,她果然看到了几个克钦军制服,但是年纪都比较大,大概四十往上,伽蓝想,人一般都是和同龄人的来往比较多一点,这几个人应该不认识查猜。
她又等了一会,看到两个二十左右的山兵走了出来,正嘻嘻哈哈谈论着什么,她踩灭了烟头,走了过去。
伽蓝双手合十,用载瓦语问道:“打扰一下,可以和二位打听一个新人吗?他叫查猜,大概是去年五月入伍的,是个迫击炮手。”
两个山兵一愣,在看清她帽檐下的长相后,一脸猥琐地笑了起来。
“当然认识,不就是查猜兄弟嘛。”其中一个答道:“你是他的妹妹?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伽蓝退后一步,笑道:“这么巧,查猜还是胖胖的吗?不知道在山里这一年,瘦了没有。”
另一个人笑道,“没瘦,还是胖胖的,我们都叫他胖猜。”
伽蓝敛去笑意,臭着脸转头就走,一个山兵追上来,揽住她的肩膀,厚着脸皮问她要不要去喝一杯,伽蓝没有说话,敲了敲自己的刀柄,示意他往下看。
出鞘半尺的寒刃横在两人腰侧中间,她目光森冷:“查猜长得很瘦,可不是什么胖子。”那山兵便讪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难道查猜真的去仰光了?她觉得不太可能,缅北长大的孩子,没有学历没有手艺,唯一会的就是枪械刀具。这里炮手奇缺,好炮手更奇缺,查猜没有理由不留在克钦。
所谓的去仰光开饭店,那还是千帆过尽养老时期再考虑的事,现在他还年轻,不会那么轻易离开他的炮,何况他还有哥哥南达在这。
对了,南达!她怎么没想到呢,查猜是新人,或许没人认识,但是南达可比他待的时间长。
今天过去,山兵就会上山,下一次休假又在八天之后,她不愿再等了,便折返回南街。
但是等了很久,一直到暮色降临,,都没再看到克钦军的人,再晚也不会有了,这些人都要回山上过夜的,她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路过阿嬷的小店,她看到一个山兵正一边拢手点烟,一边推门走了出来,伽蓝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奔了过去,对方却立刻警觉地端起了枪对着她。
待看清她是个手无寸铁的白净的女孩后,又放下了武器,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伽蓝愣了一霎,这张脸的轮廓好像在哪见过一般,只觉得眼熟。
不管那么多了,她掏出两张富兰克林递给他:“这么说或许有些冒昧,但是可以请你帮我在部队里找一个人吗?他是个炮手,名字叫南达,这个是给你的辛苦费,拜托了。”
男子看了她两眼,没拿她的钱,张开嘴含糊地说了什么。
伽蓝没听清,便问道:“什么?”
男子有些无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张开,昏暗的灯光下,伽蓝看清楚了,他几乎没有舌头。
她收回目光,“抱歉。”
男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不能说话的人能在军队里生活下去,那他一定心思缜密,十分善于观察。伽蓝隐隐觉得,他一定认识查猜,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她挤出一个微笑:“抱歉,我知道你急着回去营地,但我还是想耽误你一分钟,你不用说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可以吗?”
男子点点头。
“你认识一个叫查猜的炮手吗?”
男子摇头。
伽蓝又问:“那你认识一个叫南达的炮手吗?”
男子点点头。
伽蓝的欣喜从眼里冒了出来,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真的?”
男子依旧点头。
“那你,能带他来见我吗?我就住对面这家旅馆的楼上,我知道你们下次放风在好几天之后,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
男子的眼里闪过犹豫。
伽蓝看他手里拿着的也是卡蹦烟,便掏出口袋里的那一包塞他手里,又掏出几张美金塞过去。
“拜托了,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见到他。”她语气恳切。
男子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伽蓝再次感谢了他,那男子却只收下烟,仍旧把钱还回到她手中。
是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很是兴奋。
再过几天,她就能见到南达,也有机会见到查猜了。
不过她的心里闪过小小的疑惑,查猜如果在军中,定是和南达形影不离的,但是为什么他只认识南达,却不认识查猜呢?
难道查猜真的不在这?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查猜死了,死在逃亡的路上。
她拿起脖子上的口哨,合在掌心里,在心里默念:菩萨一定站在查猜身边。
第二天,第三天,伽蓝没有再看到那男人,她百无聊赖,又跑去阿嬷的店里买烟。
“你试试这个昔娥牌的烟,不比卡蹦的差。”阿嬷和她闲话。
“前几天晚上,有一个不能说话的山兵来你这买烟,你记得吗?”伽蓝笑道:“他认识查猜的哥哥。”
“你说那个哑巴啊?背着长枪的那个。”
伽蓝点点头,“他叫什么啊?”
“这里人都叫他哑巴,来我这买了很多回烟了,他是一年前在这出现的,不是本地人,是个外来的山兵。”
伽蓝想,那不就是查猜入伍的时间吗?又问:“他的嘴巴是怎么了?”
果然,就没有这个阿嬷不知道的消息,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悄悄柜台,“要不要再来一包昔娥试试?”
伽蓝只好掏钱又买了一包。
“他啊,听人说,以前是给南边的毒枭做事,因为贪酒喝,本当他轮值,却跑去喝得烂醉,结果回去的时候,寨子里剩下的人被另一个毒枭带人偷袭,几乎都死光了,老大就把他舌头割了,让他再也尝不了酒的味道,他估计是待不下去,就跑到克钦当山兵了,克钦就缺兵,你啊,小心点,别被当壮丁抓了。”
伽蓝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脸熟了,一年前,她和刑天北上救坤猛那次,她打掉的那个狙击手,和他的轮廓很像,她在倍镜里观察了他好几眼,不会记错。
他们也许是一对兄弟,总之有血缘关系。
她的脚底突然升起一丝凉意,如果他知道,她就是杀死他哥哥或者弟弟的那个人…….
她决定永远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第七天的下午,旅馆老板娘来敲她的门,告诉他,楼下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