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9、What is love？ 小蔺被

　　小蔺被发麻的感觉弄得想躲，奈何荆悒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甚至为了防止他逃跑还腾出一只手来摁上他后脑勺。
　　“阿荆，等、唔，等一下！”
　　无力的滑落到地上的破碎音节淌出浓厚的情愫，散发出如伊甸园里苹果般的香味。
　　荆悒终于舍得放开小蔺时后者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眼底湿软，正不住地捯气。
　　荆悒这时候倒装起二十四孝好男友了，贴心的给小蔺顺着背，耐心等他平复呼吸，“怎么还没学会呼吸？”
　　“没学会真是对不起啊。”小蔺咬牙切齿，“没我们阿荆老师熟练真是我的问题啊！”
　　完蛋，这下好像真把人惹毛了。
　　荆悒悻悻地闭上嘴，等小蔺彻底缓过劲才开口解释：“确实是会有迷弟迷妹，但我向来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他们。从没遇到你之前就是这样了，遇到你之后就更不会理睬他们。就因为这事，我那帮损友还笑我说以后指定是个看破红尘出家的和尚。”
　　小蔺恢复成以往慢条斯理的态度，拉长语调：“魅力好大哦——”
　　荆悒笑起来：“那你把魅力这么大的我拿下了，不是证明你魅力比我还大吗？”
　　小蔺顺着他的话一想，对自己外貌这项硬件相当有自信的点头：“这倒也是。”
　　荆悒半真半假地幽怨叹气，“岂止，我同学知道我谈恋爱，前前后后跟我打听你好几次，想看你长什么样，是个怎么样的人。你看，你没出现都有人因你执着呢。”
　　这番避重就轻，颠倒黑白，胡言乱语的话差点让小蔺以为自己变成了什么三心二意沾花惹草的渣男，一不小心就要愧疚开口说我不是我没有下次不会了你原谅我吧。
　　远在家中的某同学扭头打了个喷嚏。
　　小蔺：“………”这人戏怎么这么多？
　　他不留情面地伸手推开想要再次凑过来的荆悒，看都不看他一眼，“荆影帝，演艺圈没你真是一大损失。”
　　“这么短时间我已经从老师跨界到影帝了吗？”荆悒把小蔺的手拽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捏着，“在你眼里我这么全能。”
　　对于这种能自己哄自己的男朋友，小蔺真是五体投地的服。没确认关系之前是多么腼腆矜持啊，稍稍逗一逗就会脸红，现在是本性暴露，越来越不见外了是吧。
　　当然，或许用“不要脸”来形容会更贴切。
　　小蔺没好气地说：“那你想当什么？”
　　荆悒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以后适合做什么职业？我没什么想法，你有见解吗？”
　　小蔺看了眼他手上前几天和八字帮打架弄出来的，还没愈合的伤口，叹着气用空着的手揉荆悒脑袋，真情实意地担忧：“别管以后做什么职业，你别进去了就什么都很好。”
　　荆悒：“？”
　　荆悒：“。”
　　荆悒一副“大人请听我狡辩”的表情：“我下次一定不和他们打架了。”
　　小蔺大人铁面无私，并不允许自己的衙门中有人说谎：“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顿了顿，又疑惑，“他们明明知道打不赢你，为什么还像是完成每月任务一样来挑衅你？”
　　荆悒也不是很理解他们脑回路：“我其实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事实上我还问过，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回答，总是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开打，一句话不说在打输之后走人。”
　　小蔺：“他们把你等野怪刷呢吧？”
　　荆悒：“…我怎么知道？就算是当野怪刷，他们打不赢我，也拿不到经验啊。”
　　小蔺：“他们可能觉得万一呢。”
　　荆悒无奈，“都打五年了，这个万一还挺万的哈。
　　小蔺笑起来，重心往后仰倒在垫布上，“他们其实是在给你免费训练吧？你的身手明显越来越好了，现在连皮都很少破了。要是你以后当上警察，他们不也是在给你贡献送上门来的业绩？”
　　荆悒满脸写着拒绝：“这种业绩大可不必，我要真把他们抓进去了，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淹死我。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翻来覆去也就‘废物’、‘你怎么比得上我家儿子’、‘真为你父母悲哀’这几句，我听都听出茧子了。”
　　“…他们觉醒异能了吗？”小蔺问。
　　“还没呢，我们那个小区大多数都是异普结合的家庭，只有少数家庭是像我家那样双异。那几个小孩是异普，而且年龄比我还小，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够。”
　　“你想觉醒什么性质的异能？”
　　“我？我嘛…我想觉醒和你一样的异能。”
　　小蔺掀起眼皮很认真的看着他，半响，轻轻牵住他的手：“你父母肯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骄傲的。”
　　荆悒碰了碰已经开始犯困的小蔺的眼尾，“你也会为我骄傲吗？”
　　“会的。”小蔺莞尔，“为能遇见你，和你共同拥有一段难忘的经历而骄傲。”
　　“我也是，我为我有这样伟大的父母而骄傲，为我们拥有彼此这件事而骄傲。”
　　荆悒小课堂如期开课。
　　作为1对1辅导的蔺同学在开学第一天展现了他非凡的学习能力，差点让荆老师刚上岗即失业，甚至发出了“我哪还需要教你，是你教我才对吧”的感慨之声。
　　原因无他，荆悒真没见过能够凭借仅有的知识和理解，现场推出二级公式来的学生。
　　对此，已经在函数方面小有突破的蔺同学默不作声地把看着让人头晕的函数题目撤下换成一道在老师口中“小学生都会做”的题目，装出乖巧的样子，眨巴着眼睛说：“荆老师，我不理解这里的知识点，你能给我讲讲吗？”
　　荆老师神色如常地抽走那张草稿纸，换上一道题干已经占据半张纸的题目，“别装，写吧。”
　　小蔺：“…………”OKFINE。
　　开课不到两个月基本讲完了人家三年要学的数学知识，甚至已经开始玩转各种压轴题竞赛题，这是什么火箭速度啊，感觉就像是揉面团的下一步是成为了全球首富一样，有没有人能调调倍速，Hallo？？
　　荆老师半是欣慰半是愁的叹气。
　　蔺同学一边腹诽一边飞快阅读起题目，顺手把题目给的条件给圈了起来。
　　荆悒坐在他旁边，手上翻阅着这两个月以来的上课成果。小蔺的天赋确实是好的没话说，很多问题他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所以课程推进的比荆悒自己复习还快。也因为没接受过系统化的思维培养，有些解法简直闻所未闻，看得荆悒目瞪口呆发出“原来还能这么解！”的震撼。
　　但毕竟不用参加应试教育，总体上能评价一句不错。
　　不知不觉中身边的人停笔了，余光瞥见他动作的荆悒合上文件夹：“怎么了宝宝，写完了？”
　　小蔺拧着眉，幅度很轻地一摇头。
　　荆悒已经可以熟稔从他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识读出来心情还有想法：“卡在哪步了，让我看看。”
　　“你觉得我在这里设个动点建立未知数方程组直接算行吗？”小蔺问，“我感觉如果用你们学校那种方法来做这道题目有点麻烦。”
　　“你提的这种方法也可以做啊，我听我老师分析非常规做题方法的时候提过一嘴。”荆悒说，“我们学校教的方法比较绕，但好理解。你这种方法直观粗暴，但不好理解而且计算量大…不过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这道题目确实难，图形复杂数据大，是荆悒老师作为课外扩展分享给同学们看，又被荆悒私下拿来做的。当时荆悒自己也做了好久才解出答案。
　　小蔺对自己思维逻辑不符合应试要求这件事心知肚明，见怪不怪的说：“那我继续做下去咯？”
　　“你的思路是有逻辑的，继续算就好。”
　　不远处的蝉此起彼伏地唱着夏季的颂歌，枝丫在风中尽情舒展着身躯。恍惚间，荆悒觉得，和对方过一辈子的想法也没有网上说的那样不切实际且遥不可及。
　　升上毕业班后，在小蔺强烈抗议下，荆悒很少给小蔺上课了。大多数时间都在忙于自己的学习任务，把和小蔺亲近聊天当成放松的方式。
　　小蔺也十分懂事很少去打扰学习境界已到忘我的荆悒，保持在他方圆三米以内的距离自己做自己的事情。除非荆悒开口喊他，否则小蔺连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刚开始，小蔺还提过几次让荆悒别专门跑到这里学习，一来一回太麻烦了。荆悒委屈巴巴地说家里空荡荡的，学累了抬头只能和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如果小蔺哥哥不想我来的话我也可以的没关系我不会让小蔺哥哥为难的我这就走。
　　小蔺：“……………”
　　这么一番泛着浓浓碧螺春味道的话语说完，荆悒美滋滋的得到了小蔺几个出于安慰的安抚，埋头继续写试卷。
　　不过每次荆悒重新进入学习状态的时候，小蔺都很喜欢在画架边缘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荆悒，因为在他们日常相处中，小蔺很少用这种无关的，第三方的旁观者视角去审视荆悒整个人。
　　荆悒是那种会被大众普遍认可的非常典型的浓颜系的英俊，低着头时额前刘海映得他眉眼深邃，饱和度极高的粉色瞳孔给他的气质增添上恰到好处的风流，因为思考而下意识轻轻抿起的唇很薄，但很好亲。
　　小蔺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怪不得学校里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真的很帅。
　　…这样的帅哥居然深情专一的喜欢着我。
　　小蔺脸颊一热，趁荆悒没注意这边，将自己整个人缩在画架后，牙齿咬在指关节上放飞思绪：知道是一回事，领会又是一回事。平时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无意为之的视角更叫人心动。
　　纸上的草稿才刚起了个头，小蔺盯着灰迹两秒，拿起橡皮将画面擦干净，转而拿起炭笔。
　　眼窝，鼻梁，眉骨，半垂眼时那锐利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逐渐在画布上呈现，小蔺完全是在凭着本能规避比例和透视上可能会出现的错误，就像灵感枯竭的画家遇到一生缪斯般乘着冲动宣泄勾勒着脑海中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感受。
　　很性感。这一瞬间，小蔺只能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
　　画到最后，小蔺拿着笔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心脏跳动的振幅前所未有的鲜明。画上的人神色专注地看着画外的人，翘起的嘴角依稀能看出几分平日里嬉戏打闹的神态，面无表情的时候明明是那样的冷淡、不近人情，但在小蔺笔下，竟然从轮廓晕出丝丝缕缕，如春季初诞的花骨朵的柔和。
　　是爱。
　　画中人和画者之间的爱，共同具象了幸福。
　　第一次亲昵的时候小蔺其实还懵懵懂懂，他不愿意拒绝荆悒，所以选择了接受，承接了来自于荆悒毫无保留的喜欢和爱。
　　他以为恋爱和朋友两者之间无非就是社交范围和名号之间有着不同，其他本质上其实都一样。
　　他以为自己真的不懂喜欢是什么，只是对于荆悒所有的事情他都不反感不抵触能接受，所以他以为这就是喜欢。
　　小蔺左手捂住脸，缓缓弯下腰去，右手指腹蹭过画中的嘴唇，蜿蜒出铅灰色的暧昧印迹，用自己迟见天日的欲望将白纸弄脏，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不是“以为”，而是确信。
　　原来喜欢与爱这种东西，早就趁着意识不察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种进了心田里，等待着乍见天日，生根发芽的瞬间。
　　他最终真正意义上地尝到了喜欢是什么滋味。
　　——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