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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风雨 和你谈恋爱 ...

  •   小蔺深呼吸,用湿纸巾捻干净手指,蹑手蹑脚地将那副画取下来藏进旁边。
      荆悒冷不丁地喊:“小蔺。”
      当事人活像是做亏心事被抓包一样吓了一跳:“啊!”
      敏锐听出声音不对的荆悒笔尖不停顿,抬起头投来询问的目光:“你没事吧?怎么声音都走调了?”
      “我没事,只是刚刚在走神,被你吓到了。”小蔺清清嗓子,强装若无其事:“怎么了?我在。”
      “我的错。”荆悒轻笑,“想问你能接受芋头吗?我昨天放学经过路口看到面包店的广告牌说明天上新芋泥肉松面包,你想试试吗?看图片,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小蔺换上新的素描纸,皱起鼻子:“…不,我不吃芋泥,我不能接受芋头除了做成菜以外的吃法。”
      “……”荆悒挑眉,“你这算是挑食还是不挑食?”
      “不好说,只能接受事物本身而不能接受食物味道的这种饮食习惯我觉得界于挑和不挑的中间态,我一般评价为奇葩——褒义且只针对本人进行评价。”
      利落地将数学小问答案算出,荆悒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我觉得挺正常的,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嘛,你不用叠甲,我又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
      说完这句,荆悒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小蔺。”
      小蔺正拿着铅笔思考画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嗯?我在。”
      荆悒没说什么,拉长语调一字一词复又喊:“宝宝。”
      听出他话里满满当当的暗示,小蔺无奈笑着叹了口气,放下东西走过去,被荆悒一把拉进怀里。
      荆悒埋在他颈窝,变态一样深深呼吸,呼出精神上的疲倦,借着依靠小蔺来支撑身体:“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哦。”
      小蔺想了想:“是马鞭草和西柚混合的香水味。”
      话音未落,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飞快滑过脖子。小蔺身体一僵,用手推着荆悒的肩膀想要挣脱,但因为体型略有些悬殊和姿势不对根本使不上劲,反倒让自己的挣扎看起来像小猫炸毛一样,“你…流氓!”
      “胡说。”荆悒理不直气也壮,“我占我男朋友的便宜怎么就流氓了?这叫表达喜欢。”
      小蔺屈指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油嘴滑舌。”
      转眼又是一年冬。
      荆悒像是要在花园定居一样拎着大包小包,在小蔺茫然得眼神中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型煤气炉放到桌上,啪嗒打着了火,然后马不停歇地放上锅,加水加锅底。
      小蔺:“……?”
      两个人的火锅愣是被他搞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荆悒把坨成一大团的肉搅开:“宝宝,你吃辣吗?”
      小蔺全神贯注的盯着锅里开始沸腾的水,颗颗小气泡成群结队的黏在锅壁,偶尔翻上来裂开。
      闻言,他先是点点头,随即又迟疑地摇头:“能吃,但是吃不了太辣。”
      荆悒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掀开锅盖挤了一小块辣椒底料,原本透明的汤水立刻染上了橙红,不多时香味就四散开来。
      小蔺环顾一圈:“阿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准备调料的荆悒头也不抬:“你去把碗筷用开水啷好,将我放在那边的肉下锅里吧。小心点别烫到哦宝宝。”
      在内心为自己游手好闲,坐立不安的小蔺长吁一口气,乖乖的按照荆悒的吩咐去做事了。
      肥牛薄厚适中,鸡肉又滑又嫩,搭配上荆悒精心调配的独家蘸料,好吃到小蔺一声不吭埋头苦吃十分钟。
      一旁的荆悒哭笑不得,倒了杯果茶给他:“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别呛着。”
      小蔺将口中的肉丸咽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和你谈恋爱真有口福。”
      荆悒:“?”
      小蔺施施然地从锅里捞起一大块牛肉放进碗里,解释说:“你看,今天的火锅所有东西都是你准备的吧?还有前两天你自己烤的曲奇,每周的甜品和零食。你很会通过满足口欲这一行为来提高关系幸福感。”
      “谢谢夸奖。”荆悒咬着筷子,笑了:“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人类会通过分享食物或为对方购买食物的行为来表达对对方的好感或者喜欢’。”
      小蔺扯了张纸巾擦掉因为吃豆泡而溅出来的汁水。
      “我觉得用餐属于一种社会性隐私,大多数人用餐时其实普遍都不太能接受面对面用餐的是陌生人,会有种被人注视的怪异感。而在绘画历史上,用餐这个行为尝尝被用来隐喻,象征,或者烘托气氛,就比如《最后的晚餐》、《以马忤斯的晚餐》、《王子进餐图》等中世纪绘画作品。”
      “中世纪的绘画作品大多数都和其宗教信仰相贴近,直到文艺复兴后题材才渐渐世俗化。”荆悒若有所思,“按现代的一般情况下,用餐过程中的人肢体状态大多数都是放松且愉悦的,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同桌者可以凭借进食习惯和状态在一定程度上推理出对方的性格,心理状态和行为模式。”
      他喝了口橙汁,继续说:“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及过硬的观察能力,就能初步了解一个人,甚至推理出对方婴儿时期的自我认知是怎么样的。”
      小蔺赞同:“是这个道理。”
      他将脏纸巾整齐地对折两下放在桌上:“说句不好听的,除非比较大大咧咧的外向型人格,没有人会允许自己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因为用餐过程中的意外或者不礼貌的习惯而被败坏,但是对于朋友等亲密性社交关系来说,就不会有这种顾虑。”
      荆悒一针见血:“安全感。”
      两人很快把第一锅的食物吃完,在等待第二锅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们话题往往很跳跃,这次也不例外。上一秒还在讲关于“用餐”的哲学性分析,下一秒就可以跳到荆悒班上的八卦。
      “我们班主任对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我也不会扰乱课堂秩序,就随我去了。”荆悒手上也不闲着,琢磨着给小蔺编个什么造型,“而且我不想要我的周围有那么多围观群众。”
      被当成“奇迹蔺蔺”的蔺蔺本人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尖试图将碗里的油泡连成一大个,最后以失败告终,“你打算最后的时候再展示实力?想好自己想走什么路了吗?”
      “可能报个老师当当吧,其他专业我都不是很感兴趣。”
      “那岂不是以后真的要喊你荆老师了?”小蔺眨眨眼,“能当你的学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你在大事上理性又客观,不会被情感而举棋不定,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强,执行力高。性格方面,对待朋友随和,富有责任心与同情心,很好相处。你的生命透着自信和一股韧劲。”
      荆悒失笑:“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连着夸我两次了,还不重样。”
      “我夸一下我完美的男朋友怎么了?有意见?”
      “当然没有,你男朋友很爱听,请继续夸,多夸一点。”
      “哼,不夸了,免得男朋友过于骄傲。”
      “怎么这样——”
      树下的雪人随着温度回升而逐渐融化,维持不住五官的脸歪七扭八,有点说不上来的滑稽,被心血来潮画下来的小蔺作为其中一份生日礼物送给了荆悒。
      寿星看着签名及日期前面做着搞怪表情的Q版小人,与画的十分传神的小人面面相觑,一旁的罪魁祸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相当混账,十分过分。
      荆悒:“……”会画画真是能横行霸道。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份生日礼物是他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没有之一。喜悦冲淡了因为临近考试所带来的无形焦虑,给予了荆悒短暂却无比放松的喘息时间。
      荆悒爱不释手地拿着那副画左看右看,恨不能大张旗鼓昭告天下说“这是我男朋友画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们就羡慕嫉妒恨去吧哈哈哈哈!”
      小蔺靠在他的肩头上犯困,瞧见荆悒一脸如痴如醉的样子没忍住,闷笑:“你的反应好逗啊男朋友,让我迫不及待规划你明年的生日礼物了。”
      荆悒把画小心翼翼地收好,与他十指相扣,头抵着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要开始期待明年生日咯?”
      “今年生日都还没过完呢。”小蔺哈欠,“但你是寿星,你最大,你说了算。”
      荆悒:“因为你每次的礼物内容都很让人猜不到。就像我们相遇两周年兼恋爱一周年那天你用藤蔓缠的人偶。”
      “我也没想到人偶看着简单实则这么难缠。”小蔺神色有些古怪,“可能是我还不会操纵藤蔓的原因,作废了好几个才得到这么个比较完美的,你不准嫌弃它。”
      “冤枉啊宝宝,我没嫌弃它。”
      ……
      那时的他们情谊正浓,耳鬓厮磨,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没有一个人抬头向前看,所以天边那抹厚重发黑的乌云也被他们双双忽略。或者说,无论是小蔺还是荆悒,都从未料想到那朵云所带来的雨竟前所未有的大。
      1354年,7月3日,荆悒考完升学考后的不知道第几个星期二。
      荆悒刚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水汽糊了一脸,冷风争先恐后地往衣服里钻。荆悒一路上哆哆嗦嗦,还是没忍住扭头打了个打喷嚏,他走出楼道看了眼天空。
      早上九点的天黑的像晚上九点。
      荆悒犹豫了会,还是认命折返回去以防万一的拿上了伞。
      暴露在空气中的颜料很快干涸,连带着笔刷也给固定在纸张上,但拿着笔的那只手一动不动。荆悒在旁边看了几秒,搭上小蔺的手,将发呆的人唤回神来。
      小蔺像是零件生锈的机器人,动作迟缓僵硬地转头看向荆悒,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笔杆撞在画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荆悒瞧清他眼尾还未散尽的嫣红,呼吸一滞,紧张的忙不迭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小蔺闭了闭眼,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不行:“做了个…很逼真的噩梦,惊醒之后再睡回去是另外一个更逼真的噩梦,一晚上没睡好。”
      荆悒心疼的抱住他,动作轻柔地顺背:“没事没事,梦都是假的。别怕,我在这里,等下我陪你睡午觉把噩梦全变成美梦。”
      小蔺有气无力一点头:“我只是一时没缓过来,我没事的,别担心。”
      荆悒搂着他安抚了会,见他彻底恢复正常岔开话题说:“我昨天看的那本书,我觉得男主也太理性了,这段关系对他来说好像可有可无。”
      小蔺正试图拯救被粘在画上的画笔 用水洇湿后勉勉强强成功,但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几根刷毛和颜料难舍难分。
      “……”小蔺认命地叹气。
      微顿,他回复:“看来你是站在了另一个主角的视角?不过也能理解,先天性格加上后天经历塑造了他的三观,所以看起来会比较,嗯,算冷血吧。但他其实会为对方想的很多,贡献很多。”
      荆悒帮着他收拾凌乱的工具:“总归来说是爱的吧?依他的性格,如果不爱的话根本不会想那么多,绕那么大的圈就为了成全对方。”
      “…嗯。”小蔺垂眸,“肯定是爱。”
      荆悒:“那确实。”
      荆悒将东西按小蔺的习惯摆放归位,四处打量了下没找到湿纸巾,刚想问,小蔺就先一步回答说他昨天用完了还没来得及拿新的。
      荆悒点头,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水池。
      因为是背对着的缘故,荆悒并没有看到身后来自于小蔺的视线——痛苦,不舍,充满了眷恋,像是坛经年的烈酒,开封的那刻,浓厚沉重的味道呛得人眼眶发红发烫。
      小蔺伸手不动声色地用力抵住胃部摁揉几下,将涌到喉咙的血腥气咽回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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