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无声》京行

8、永恒的镜花水月 因为是你，

　　小蔺搭在荆悒肩上的手在温热湿软的触感中下意识收紧，整个人不易察觉的僵在了原地。虽然他看不见，但他也明白知道这是什么，又代表了什么。
　　荆悒半是冲动地撕破了自己这层伪装，心里无不遗憾地想：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来这里了……
　　但他并不后悔。
　　只持续了几秒荆悒就浅尝辄止的重新拉开了距离，贴心地给小蔺留出反应时间，只是他才分开没多久，小蔺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就上滑环住他脖子，一用力，把人又拉了下来。
　　和想象中一样。
　　荆悒睁大了眼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小蔺缓了缓，发现这会换他僵在原地，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是怎么个状态，边心下失笑边试探性动了动，贯彻以实践得出理论再将正确理论反作用于实践的真理。
　　荆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反客为主。
　　十分钟后。
　　荆悒恋恋不舍的坐起身来，用指腹抚摸着小蔺的脸，小蔺勉力平复着呼吸，一抹浅浅的绛色挂在他的耳尖。
　　小蔺扯开已经变得松松垮垮的白纱，露出底下金黄的双眸和泛红的眼尾，看向荆悒。
　　两人对视，小蔺笑着明知故问逗他：“这是误会，还是一时兴起？”
　　荆悒收敛了所有表情，紧张地吞咽唾沫，把他的手很虔诚地捧在掌中，得到同意的情感争先恐后的自荆悒那双粉眸中涌到小蔺面前：“这是行使正当权利。”
　　小蔺眨眨眼，感受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凑过去半搂住他，把下巴搁在荆悒的肩上，以收紧的拥抱作为回应：“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份一下子摇身一变升级成第二级别的荆悒这几天简直是满面春光，走路都带风，连见到来找茬的八字帮小孩也能面不改色地哼着小调路过他们。
　　在荆悒第不知道多少次没由来笑起来时，热心指导群众天同学回过味来，趁着某次大课间站在他桌前单枪直入：“成了？”
　　荆悒一挑眉：“下午放学请你喝奶茶。”
　　天同学啧啧：“这算什么，请我喝喜酒呢？”
　　发现天同学有时候说话真的能准确踩在自己最爱听的点上的荆悒掩嘴咳了两声掩盖笑意：“这也太早了点，但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天同学没好气的抱手靠桌：“得了吧，荆大帅哥，你没发现因为你笑容变多，为你花痴着迷，课间来我们班门口徘徊的男生女生呈指数性增长了吗？更别提我们班里同学回头率也显著提升了。”
　　荆悒一向不关注这些，更准确的说，除了父母和小蔺外他不把其他人放在心上，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让他们看去，反正只要不来打扰我什么都好说，我又不会因为被多看两眼而掉肉，我那位也不会在乎这些的。”
　　天同学被他这番话雷的无语片刻：“我回头就把你这幅嘴脸挂到一中校园墙上，让大家都看看他们心目中的校草私底下是个怎样的家伙。”
　　荆悒思考了下发现这个玩笑可行性竟意外的高：“…可以啊，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影响课间秩序了，你要帮我官宣吗？也挺好，还是你想的周到，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值了。”
　　天同学被雷得外焦里嫩：“你他妈？”
　　荆悒低低笑：“逗你呢。我不会干这种蠢事的，想也知道真这么干了那帮人肯定要掘地三尺把我对象找出来，我很小心眼的，我不允许有人觊觎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那确实，他们很八卦。”天同学深以为然，顺带揶揄他，“到底是何方人物让你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藏着掖着？”
　　荆悒转笔，“都说了你们不认识。”
　　天同学：“不认识还不允许我好奇了？不告诉我是谁，让我看看长什么样可以吧？你不会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吧？”
　　致命三连问，荆悒默默把转飞了的笔捡回来。
　　花园那儿没信号，防护罩开启之后在实时地图上甚至连实景都找不到，再加上小蔺脚上的监控仪，荆悒就算再傻也知道花园不是个可以随随便便被其他人知道的地方，荆悒也很礼貌的从来没问过小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合照是有的，而且是小蔺提出来的。一句“总得给我男朋友一点特权”把荆悒哄得心花怒放，但出于谨慎，他们是躺在垫布上拍的。
　　照片里，小蔺在左边朝着镜头WINK，左眼上的朱砂痣红得鲜艳，荆悒紧挨着他在右边，笑的开怀。这样一张如果有别人看到都得夸一句好幸福的照片被荆悒洗出来上了塑封，放在相框里宝贝着。
　　荆悒确实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分寸感十足的人，小蔺同意他合照不代表他可以随便拿着合照给别人看。况且对于照片原有的纪念意义，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证明。
　　证明彼此真实存在的证据。
　　秉持着绝不给自己和小蔺找麻烦的原则，荆悒低下头去看起题目：“没有啊，那又怎么样？有没有合照重要吗？”
　　他的态度太过于理直气壮，搞得天同学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行行好，把你的好奇收一收吧。”荆悒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边头也不抬的说，“我是谈恋爱又不是当众裸奔，哪来那么多围观群众？闲的没事干就去做题，过几天就要月考了。”
　　天同学见好就收，并不死缠烂打，“…我觉得你裸奔会比你谈恋爱更劲爆。”
　　笔尖没收住，划出去长长一道，荆悒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滚！”
　　天同学叹气，正准备把自己团起来滚走，荆悒的声音从身后再次响起：“刚刚说的所有话，还有我谈恋爱的事情，记得保密。”
　　天同学：“你看我像是多嘴的人？”
　　说完，也不等荆悒回答，他就离开回自己座位上了。
　　荆悒撑着头，缓缓地抿了下嘴，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数学题上。
　　……
　　荆悒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自然不会拿对方的经历来开玩笑，但是……
　　“金丝雀？”小蔺抬头看他，看起来很喜欢这个从书里学到的新词汇，“主角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我愿意的，因为对比起圈养我更喜欢被你囚禁这种说法。”
　　但是架不住经历者本人要美化自己受到的苦难。
　　荆悒无奈地咬了他一口，声音含糊：“本质上不都一样？你不是做梦都想自由吗？”
　　小蔺用舔舐弱化微小的闷痛，“自由是个泛性词，不是说身体能够随心移动就是自由，心灵上的自由也是自由的一种。呆在你身边很让我觉得自由。”
　　正如小蔺自己说的那样，他有时候的直球和心思真的让人招架不住，尤其是荆悒想法本来就有些见不得人，被他轻飘飘的一句“我愿意”说得都要咕噜咕噜浮现脑海中，构成个切实可行的执行方案。
　　“再说了，本质上哪里一样了？”小蔺跟猫儿似的蹭他下巴，“我想离开这里是我讨厌蔺家生而不养，讨厌他把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但你不一样，阿荆，我很喜欢你呀，你也是真的喜欢我，我都感觉的到。因为是你，所以我说我愿意。”
　　荆悒叹气，力度很小地去捏他的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宝宝，我舍不得对你这么做，那不尊重你对自己的所有权。”
　　被一句宝宝喊的脸红的小蔺强壮镇定地哦了声，“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不会真的这么对我，我只是想表达一句话。”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可以做。”
　　荆悒捂脸，摆出尔康手，心里狠狠唾弃被三言两语说得心动的自己，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红透：“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小蔺笑嘻嘻的过去闹他，靠进荆悒怀里，叹了个不易察觉的气，“…那些又算得上什么呢？阿荆，无论你怎么做，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荆悒搂着他，手轻轻拍打着小蔺的背。两人在晚春和煦温暖的阳光中依偎，无论是体感还是心上都不觉得寒冷。
　　“你不会长久停留在这里的，小蔺，迟早有一天，你要回归外面那片旷阔的天空。”
　　觉察出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小蔺微顿，适时换了话题：“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荆悒平日里除了洗漱不怎么照镜子，闻言紧张兮兮：“我现在看上去不会又憔悴又丑吧？！”
　　小蔺捏着他的下巴左右仔细打量，“很淡，离远了不是很明显。”
　　“那就好。”荆悒松了口气，“我在赶进度…以前觉得没什么，反正过程也没什么意义，但现在不一样了，为了你我决定还是重视一下过程。免得我以后把你介绍给我朋友认识的时候他们都说什么，‘他上学那会成绩可差了’、‘他老因为成绩问题被叫去办公室挨批’这样拿不出手的黑历史。”
　　小蔺被他逗笑：“我又不会嫌弃你。”
　　荆悒哼哼，“啧，不行啊，我不允许‘因为我不作为导致男朋友在外面丢脸’这种事情发生！”
　　“要说丢脸，应该是我给你丢脸吧？我没上过学，硬要说的话就上过几年家教。没有像你一样系统化培养过思维能力，什么也不懂。”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荆悒的心狠狠抽痛。
　　蔺家给小蔺的书会随着日用品补给一起更新，或者是小蔺留张便利贴列出自己想看什么书。但蔺家很明显没打算让小蔺在花园里自己发展，又或者是根本不觉得小蔺有用得着那些知识的机会，三番五次忽视了小蔺写出的希望送几本教科书来的请求，只给他送些不痛不痒的文学著作和哲学理论，时间一长，小蔺也就放弃了。
　　“你自学能力很强，只是没机会和我一样上学而已，不然你也高低是个学霸，走到哪都有一大帮迷弟迷妹追着你问你问题向你表达好感。”荆悒安抚性地碰碰他额角，“等过几天我赶完进度，我把书带过来教你好不好？”
　　小蔺心里一片酸胀，他把发红发烫的眼角不动声色地借着蹭荆悒胸膛的动作压了压，好险没让眼泪打湿，确保自己不会有哭腔才开口：“你进度赶的这么快？而且如果你要教我，不会影响你学习吗？”
　　“那些知识对我而言挺简单的，我说的进度是三个学期所有的知识，我一两个月前就超过班上进度了，而且教你的同时也等同于给我自己复习和巩固了啊。”
　　“这么厉害。”小蔺笑着，忽然话风一转，“所以你‘走到哪都有一大帮迷弟迷妹’咯？”
　　荆悒：“…………………”
　　荆悒轻咳，虽然自己问心无愧没做过任何出格或者道德败坏的事，但被小蔺这么一问还是莫名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也不…呃，唔。我是说。”
　　小蔺直起身，刚刚还真情实意的笑容在瞬间便转换为客套和疏离，他半眯着眼将荆悒上下扫视一遍，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撇过头，不看荆悒了。
　　小蔺倒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捻酸吃醋，他相信荆悒的人品和对待感情的专一真挚，现在摆出这幅样子来只是一点故作认真的小脾气，最终目的是钓鱼，享受对方哄自己的过程而已。
　　更别提鱼简直爱惨了他这幅模样，哪怕彼此心知肚明是虚张声势演出来的也好，仍旧十分乐意去哄，就像歇后语周瑜打黄盖那样。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反正小蔺这幅样子的产生源头是荆悒和只会袒露在荆悒面前这个事实就让荆悒十分受用，乐的哄着他捧着他。
　　对荆悒来说，这是养熟了，小蔺超级信任、依赖，感到超级有安全感的表现。
　　小脾气的出现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而是因为太过安全，松懈之下对喜欢在意的人所表现出的自然而然的撒娇。
　　“宝宝，乖乖。”荆悒变着各种亲昵的称呼喊，轻车熟路地过去揽住小蔺，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在耳边用气音说，“小蔺宝宝，最喜欢你了。”
　　热气打在耳廓上惹起一片痒意，少年变声期特有的磁性和青涩的音色分毫不差的传入大脑，小蔺只感觉自尾椎骨起半边身体都酥麻掉。
　　“阿荆老师魅力好大哦，真受欢迎。”
　　“小蔺同学怎么可以这么和老师说话？一点都不尊重老师，要罚你让你长长记性。”
　　小蔺挑眉：这人顺杆爬的本事真是一绝。
　　“哦？老师要罚我什么？”
　　荆悒用行动回答了他。
　　树叶投下的影子在风的扰动下由片连成面，又从面分散成点，使得交叠的影子时不时出现。像隐没于雾中，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