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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似烟火   荆悒的 ...

  •   荆悒的手指盘绕小蔺垂在胸前的辫子的发尾,小揪揪在他指缝中游弋穿梭,像一尾漂亮的鱼。
      “我感觉男主太过于莽撞了,挑的时机不对。”小蔺翻过一页,和荆悒闲聊着,“挑人家丈夫葬礼上门告白是不是有点儿,唔,不太礼貌?”
      荆悒噗呲笑出声:“迫不及待吧。毕竟是喜欢了半个多世纪的女人——虽然我也感觉不是很尊重对方刚死的丈夫,是能把棺材里的人硬生生气活过来的程度。”
      小蔺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真活过来了女主到时候就应该给男主报酬,送个锦旗,上面写‘妙手回春好大夫,妙语连珠好医术’。那样的话,男主其实是搞怪版阿拉丁神灯吧?”
      “那男主还是少说两句吧,不然真成春晚小品喜剧了。”
      小蔺手指敲打着书沿,随口:“那你会怎么做?”
      荆悒没反应过来,疑惑:“什么怎么做?”
      “就是以你这种。”小蔺斟酌着用词,“见识过外面社交关系——我是说正常、礼貌、尊重的那种——并在其中成长到现在的人,对这种情节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作品价值观和情节指代及表现形式,作品情感得结合社会背景和作者经历来看待,那样评价才能相对客观。但从我个人不算看法的角度来看,硬要说的话,男主的…呃,勉强把毅力这个词用在这里吧,挺让我佩服的。”
      小蔺回想了下书里的情节,深有体会地点头表示赞同。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荆悒废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狂喜和迫不可待盘问的冲动,小心翼翼又恰到好处,不突兀的顺着话题问出那句话:“那你呢?”
      小蔺头也不抬:“嗯?”
      荆悒咽了咽口水,“如果你是费尔明娜,知道有人那么热烈的喜欢你,你会考虑弗洛伦蒂诺的追求吗?”
      小蔺一愣,半响不确定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弗洛伦蒂诺哪怕是暗恋费尔明娜半个世纪多,也不影响他在轮船上被强制后用六百二十二段露水情缘填补这期间的空虚吧?”
      荆悒:“……”
      糟糕,忘了争议性有点大的这段了。
      “那换个说法。”荆悒往回找补,“如果你知道有个人抱着忠贞的,柏拉图式的,生死相依的态度去爱你,执着于你却又不会过分冒犯你,在被你发现之前一直没有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你会怎么做?”
      因为是靠在荆悒身上的原因,荆悒说话和笑起来时,小蔺都没能真切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那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心跳放大了好几倍一样。
      小蔺闭了闭眼,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他垂下眼睫,很轻地笑了声,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那我会给自己洗脑催眠,直到我也喜欢上对方吧。”
      这个答案出乎荆悒意料,他愣了会后死死的皱着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我是笨蛋呀,我总觉得被双方认可了的亲密社交关系讲求你来我往——暧昧,恋爱,结婚,这三件事情按正常情况来说,缺少其中一方发自内心的认同和默认是无法推进下去的,也就是说,对方对我的这种感情与其说是他没有说,不如说是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对方才得不到能够开口的资格和机会吧。”小蔺指尖在荆悒手背上打着圈,懒洋洋地,“既然如此,被我知道了之后,对方之前那些在被我忽视中给予我的情感我就该偿还回去…当然,催眠洗脑是说的有点夸张啦,逗你的。”
      荆悒直觉这段话听上去哪里奇怪,但以小蔺的性格来说,确实是他会有的想法和做法。
      荆悒头脑风暴片刻决定放弃追问,转向另外一个问题:“那你会因为喜欢而主动出击吗?”
      “嗯呢,会哦。只不过可能不太明显,又或者非常突然非常让人措手不及,出击的方式也…可能会特别别扭和奇怪。”小蔺说,“不过我其实搞不太懂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说出来你不准笑我,我对喜欢的唯一了解和知识储备全来自于各种艺术作品的表述和描写。”
      荆悒:“要这么说,我们半斤八两吧。”
      小蔺闷笑:“那好了,谁也别笑谁。”
      顿了顿,小蔺还是给刚刚那段话往回找补了下,“但是我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够多沟通,有关于两人的问题不要两个人分别憋在心里思考,无论会导致什么结局,携手面对总比单枪匹马要好。”
      “你是想说在乎和爱都要大胆说出来?就像安娜和华西里那样?”
      “…‘我不肯等到这个在吞噬着我的情火把我消耗得干干净净的时候’。”
      “‘然而我自己身历其境,便做了爱情的俘虏,成为最愚蠢的爱情的奴隶’。”荆悒似真似假地叹气,“‘我的欲望,我的痛苦终夜萦绕着你,那个时候你还能够安睡吗?它们的手在梦中抚着你,不过是非常温柔,所以竟然不曾把你唤醒来’。”
      小蔺转头看向荆悒,目光灼灼,像是有把旺盛的火一把点着了他内心深处无名的情感,“‘那么,你清醒过来吧,还你从前骄傲的华西里吧,找回你全部的勇气来’。”
      荆悒含笑看着他,在长达半分钟的安静后还是没忍住逗他:“怎么不把后半句话也说出来?”
      小蔺抿嘴,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看书,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荆悒人畜无害的笑容陡然带上几分阴鸷。
      这样的情况也很好。荆悒想。
      就算他不知道喜欢的感觉是怎么样又如何?只有我陪着他,做彼此乏味枯燥生活里独一无二的变奏曲,只有我会在乎他的身体,纵容他的脾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分他一份……没错,只、有、我。
      如果他要喜欢人的话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
      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呢?毕竟只有我啊。
      毕竟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在乎让他牵挂让他依赖的人啊。
      这样独特而特殊的待遇只有我,有且仅有荆悒所独占享有。
      就算无法明白和产生喜欢我这种情感…
      荆悒亲昵又危险地用虎口丈量小蔺的脖子,后者毫无察觉,以为他是要捏自己的脸颊,甚至用下巴蹭了蹭荆悒的手。
      就算那样,你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小蔺。
      荆悒弯眸愉悦地笑起来。
      在和小区“八字帮”小孩数年的斗智斗勇和长期的独来独往与语言暴力中,荆悒养成了极其隐蔽的偏激的性格,只是他平日里总是用温吞的笑容掩藏,时间一长,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书带多出来的那节被小蔺俏皮的绑成了蝴蝶结,一派惬意间,小蔺连哼歌的语调都慵懒,放松。
      「And now we smile and say
      (现在我们微笑着告别)
      Goodbye to yesterday
      (告别昨天)」
      荆悒偏头蹭着小蔺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气,按耐住自己,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太急了,温水煮青蛙才是上策。
      太过于偏激…不一定会让小蔺喜欢。
      ……
      杜科今年的冬天比前几年都要冷,但荆悒却没有再感受到往年在床角盖着被子强迫自己入睡的那种痛苦。
      年三十当天,在小蔺的邀请下,荆悒“勉为其难”的同意留下来和他一起跨年。
      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烟花的小蔺整个晚上都格外兴奋,前半程还只敢捂着耳朵乖乖躲在荆悒身后看他点火,后半程就可以自己拿着点火器一气儿点一排小鞭炮了。
      小蔺没开防护罩的照明功能,只在周围的树上聊胜于无的挂了几盏亮度不高的小灯,四周昏暗,借着花火的亮光才能让他们时不时看清对方的脸。
      最后剩下一只仙女棒。
      小蔺往手心呵了口热气,荆悒和他面对面极近距离地站着,火焰燎着火药,仙女棒“嚓”得一声开始燃烧。
      小蔺捏着烟花双手交叠,很虔诚地闭着眼睛。看到这一幕的荆悒忍俊不禁,用手心吻上他手背,“在许什么愿?”
      光芒渐渐下移,小蔺睁开双眼,看着他不甚清晰的脸庞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在许……希望阿荆永远幸福快乐,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趁着火焰燃到尽头之前,荆悒也许愿:“那我希望小蔺可以健康自由快乐,永远无忧无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受到任何人或事的限制。”
      小蔺垂眼:“那我们都要如愿以偿。”
      荆悒:“好。”
      过完年,放假的日子就如脱缰野马般溜得飞快。临近开学荆悒几乎是变本加厉的黏着小蔺,后者也不觉得厌烦,反而相当纵容,画都不画了,就和前者依偎在一块看同一本书,聊聊天讨论剧情。
      “奇了怪了。”两人肩抵着肩躺在垫布上酝酿着睡意,中午的温度实在太舒服,没一会小蔺就昏昏沉沉,“去年暑假也没见你这么…分离焦虑过。”
      荆悒还神采奕奕,看着顶上的树冠随着微风轻轻摇晃,“那不一样。”
      “哪里……”小蔺打了个哈欠,“不一样?”
      荆悒闭上眼,绕口令似的:“去年是去年的荆悒,今年是今年的荆悒,你不嫌烦,明年的荆悒还会是这样,甚至更进一步。”
      去年的荆悒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今年的荆悒特别,尤其喜欢你,你继续纵容下去,明年、后年,以后的荆悒就会从喜欢你演变成爱你。
      小蔺翻身,面朝着他,“要是嫌烦,我早把你打出去了。你知道我性格的,我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能让我做。”
      意识的掌控权被逐渐抽离,眼前的景色像是蒙上了层黑纱,朦胧了一切的轮廓。小蔺无力地和困意斗争几下,以失败告终。
      荆悒转头看着呼吸趋于平缓的人,放轻了声音:“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嫌弃我才会得寸进尺的,小蔺,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敢喜欢你。”
      情感让他克制住自己,像是头猛兽心甘情愿地带上镣铐和止咬器,乖乖的待在囚笼里。
      他们相遇一周年纪念日那天,荆悒像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样,好好的收拾了下自己,喷上了跑了好几家特地新买的香水。
      小蔺解锁了新造型,他拿了条白纱蒙在眼睛上,用手指丈量着画布的尺寸。听到动静,他先是紧绷起身体,藤蔓像美杜莎的毒蛇在荆悒身前游动着,只待一声令下它就会立刻将对方撕咬成碎片。
      “是我,小蔺。”荆悒不见一点害怕,“不认识我了?”
      “你来啦。”
      藤蔓瞬间从毒蛇变回泥鳅,垂头丧气的伏在地面上,和其他植物融为一体。
      荆悒凑过去好奇地打量起小蔺的造型,“你没听到风铃声吗?——今天怎么蒙着眼?”
      小蔺摇头:“我专注于在脑海中建立图像,没听到。”他重新拿起画笔,“你说这个?噢,我打算蒙着眼尝试看看我能不能凭借画画的习惯画出一幅…正常的画。”
      画架上的画进度刚到三分之一,荆悒左看右看,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蔺愣住,犹豫不定得连下一笔都不敢落下了:“我画的很难看吗?”
      其实也说不上难看,形态是在的。但见惯小蔺一板一眼的临摹,乍一眼看到这种略显凌乱的画面,荆悒觉得新奇。
      荆悒:“怎么会?我觉得偶尔模仿一下抽象派的画风也挺全面发展的。”
      闻言,小蔺放下手中的东西,意味不明地重复:“抽象派?”
      荆悒呛了下,侧过脸继续笑:“没事的,小蔺,人无完人画无完画——啊!”
      他话说一半,小蔺就探过身去挠他的痒,荆悒一时不察重心不稳带着小蔺两人双双倒在垫上。
      小蔺还趴在荆悒胸脯上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荆悒腰部发力翻身将小蔺压在身下,一条腿卡进对方双腿中间,一只手撑着自己一只手搭在对方腰上。
      荆悒眼眸骤然晦暗下来,仗着小蔺现在看不见,用视线在心理上率先将小蔺囫囵吞枣地咽进身体里。
      小蔺的手搭在荆悒肩上,自己也笑起来,“好吧,我还是别给自己增添黑历史了。”
      或许是没有了小蔺那双澄澈天真的双眼看着,许多被按压下去的心思在这个瞬间里悄无声息的开始生根发芽。
      鬼使神差。
      一片树叶小心又大胆地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激出层层涟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似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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