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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来自造物主的赐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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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吓得我心脏都怦怦乱跳。”有人自言自语着转头看去。
只见张崇生捧着警示灯狂闪的测试仪苦哈哈的道着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把声音关掉了。”
都不用拿去测手掌上的量波值,光是站在巷口机器就已经发出警告声,其实也没有测的必要了。荆悒看着不住调整机器的张崇生,问:“数值是多少?”
张崇生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看着屏幕毫无感情捧读:“8.93Φ到9.67Φ。”
检测仪的量波值阈值拢共就0Φ到10Φ,大清早来这么一下挺让人提神醒脑的。
荆悒感觉头又开始痛了,他把头颅放好,臭着个脸从张崇生手里接过测试仪,不信邪的凑近去测手掌,滴的一声,机器屏幕里的数值那一行直接变成了一条横线。
张崇生:“?”
荆悒:“……”
异调处好奇凑过来看的其余人:“。”
几个异调处成员顶着打哈欠却一不小心吃到苍蝇的表情看着测试仪,状况外的苏法医伸手又按了下测试按钮,测试仪屏幕这次直接从横线变成了乱码。
好,量波值高的直接让机器歇菜了。
梅园大道一百三十二号刚拆迁,只留下十几户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人家,常天超市也人去楼空。所以有目击者的可能性很小,就连这次也是有个流浪汉过来拿自己放在这边巷子里的被褥时看到才报的案。
张崇生默默把测试仪收好:“手持测试机没有实验室里的专用测试仪那么精准,但这起案子的量波值之高确实是异调处成立以来见过最高的,没有之一。我猜如果拿到实验室去检测数值的话,大概会在10.31Φ到11.63Φ之间,不能再高了,再高就不是单单本国能解决的事情,是全球都得进入警戒状态的程度。”
大学教科书里对于S级异能者的资料很少,也很简洁,只有被选入集中营的警员才会由异安部统一组织进行学习培训。异能特殊调查处因着隶属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的原因,对S级异能者的了解还是多少比其他警种高一点。
虽说幻象性异能和数据性异能都被划入S级当中,但这两类异能的量波值只撑死也就6.00Φ到7.00Φ之间,绝对不能达到爆表的程度。
能达到8.00Φ到10.00Φ之间,甚至还要更往上的,只有法则性异能能达到。即时间、空间、因果、时空、命运这五大类,前三类仅限于同等世界轴上,后两类则可以无视时间轴,在不同的时间轴中施放,而命运尤其,被戏谑为“造物主降世”。
但法则性异能别说本国,就连全球范围内也找不出来几个。记录上有且仅有的是三百年前能够将自身时间减缓以达到近似长生不老效果的异能者和七百年前能够在小范围内进行空间跳跃的异能者。不过他们没活到成年就病死了,剩下三类异能在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只存在教科书的推测里。
一个异调处警员左手拿着被盘起来的大肠,右手拿着冻得梆硬的心脏,恍然大悟的说:“如果说凶手是法则性异能中的时间、空间异能者,卢霓恩的无痕行踪和创面状态的问题就都说得通了,可加上监控和楼道,那至少也是四个S级异能者……荆处,这案子光靠我们和异安部下来的领导真的能解决吗?”
不是说好S级异能者监控严格,会终身呆在集中营里呆到死吗?这怎么跟菜市场批发一样一来来四个?
荆悒心情很糟的看了他一样:“你觉得呢?”
这可不好觉得,一个不注意答错了,下次聚餐就要被取消小酌一口的资格,警员嘿嘿笑了两声,折身回去继续清理了。
刚上任就经手地狱级难度案子的荆悒在心里抹了把脸,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过泰山。
苏法医很识趣地走远了些,和另外一位法医交流着尸块上出现的信息。张崇生的脸色在青红白三种之间来回转换,下一秒就可以左转去剧院出道表演无实物变脸。
他窥着荆悒的表情试探性开口:“荆悒,你……”BRO,ARE YOU OK?
你的好兄弟张崇生很担心你JPG。
荆悒没吭声,只摇了摇头,手上无意识地转动着节限器。
收拾完现场回到异调处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异调处今天安静的宛若在大润发杀了三百年的鱼,大家面上不显,私下的群聊里已经沸腾的能炸八大锅爆米花。张崇生拿着热水壶从荆悒办公室里出来并反手关上门,一抬头就看见众人热切的目光,不由得失笑:“怎么了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有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崇生哥,荆哥他还好吗?”
“不是绝症,不用那么紧张。”张崇生把热水壶放回加热座上,解释说:“没睡好加上老毛病又复发了,让他休息会,你们乖一点,别太吵闹就行。”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小许推推眼镜:“崇生哥,派出所那边把监控传过来了。”
张崇生点头:“好,等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汇报的打成报告发过来给我或者是当面都可以,不过当面汇报得等一会,等我看完监控再说。”
“还有负责搜查异能相关论坛的君丰和戈振,荆处说让你们交个阶段性汇总上来。”
被点名的两人点头说了句OK。
异能特殊调查处正儿八经的职位只有处长,但众人都默认张崇生是副处长,每当荆处长有事的时候,张崇生就会暂时接过指挥权。
荆悒昨晚做案件分析图,查资料,翻卷宗,忙活到大半夜,中途还把上一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入睡姿势不对,梦一个连着一个,又起的太早,吹了一早上的风,头终于开始反抗了。
其实不休息也没事,毕竟做警察这一行的意志力都强的可怕,在案子没破之前心中总憋着股气,能支撑他们无视任何身体上的病痛,继续奔走在侦查案件的路上。
但张崇生说什么也不肯,即兴脱稿十分钟从头痛不可忽视论述到身体的重要性,再到最后一锤定音说如果你倒下来了异调处那帮人怎么办?小心我向师傅告状!
荆悒不头痛都要被张老妈子的唠叨给唠得头晕,只得吃了缓解药无奈躺下。
处长办公室的隔音很好,把门彻底关上后就算在里面唱K外面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这种万籁俱静之中,荆悒的意识逐渐下沉。
他回想起了昨晚做的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梦。
那个梦的开头,荆悒坐在一棵桃花树的秋千上荡着,旁边站着个人影,表情无奈又略带宠溺的看着他。那人手中还拿着一幅画,画的内容梦外的荆悒看不清,但梦里的荆悒大抵是知道,指着很兴奋的说了些什么,惹的那人笑得眉眼弯弯。
整个梦的场景色彩绚丽,带着层柔光滤镜,唯一的缺点是像默剧。
无声、寂静得让人只能神情专注地观察着梦里发生的事情,又让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又似乎本该就是这样的。
梦里的他和那人发生了很多事情,简单快乐,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荆悒牵着对方的手踩地上的水洼,向四周溅射出来自于天空的烟花——而后他直直掉了进去。
失重坠落,掉进无边无际的灰色中。大块大块的记忆碎片至他身边掠过,荆悒试图去抓住,却发现是虚影,碎片被他一碰就裂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风声呼啸,坠落不知几个维度。他闭眼,再睁开,场面瞬息转换,他站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前,那人立于阶上,表情是笑着的,可那双浅金色的双眸里却潮湿得仿佛刚下了场雨,连带着左眼眼尾上方的那颗痣都红的要滴血似的。
梦里的荆悒朝他伸出手,很虔诚地说着什么,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头表示拒绝,笑容裹上了不舍,眷恋。
还有极其深厚的不甘。
然后,在下一秒,一个呼吸尚未完成的间隙,那人吊死在了梦境开头的那颗桃花树下。
荆悒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颤抖着拿过手机点开置顶的联系人,但名字刚打出个姓便再也打不下去,荆悒咽了口口水濡湿发干的喉咙,凌晨两点坐在床上发呆,脑海里闪过梦中留着清爽短发的那个人的身影。
一个早上过去了,他到现在这一刻还是想不明白。
梦里那人到底是小蔺,还是蔺咎?
……
荆悒心事重重,梦境和案子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精神得感觉神经末梢在跳欢快的圆舞曲。意识浮沉之际,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醒着的,因为口渴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无论是杯身上凹凸不平的花纹触感还是热水掠过口腔的感觉都十分真实。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醒,因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椅子上四肢无力,不能动弹。
而荆悒真正意义上醒来的时候距离他从现场回到异调处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还是有点头疼,尚在可接受范围里。荆悒将已经放凉的水一饮而尽,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依旧是和之前的一样,没有变化。
这时张崇生卡着点推门进来:“哟,醒了?”
荆悒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行:“刚醒,有什么进展吗?”
张崇生叹气:“依旧是一无所获。正对着巷子的13号点位监控也被施了异能,而居民楼的14号点位监控勉强可以拍到一点小巷,但凶手把路灯破坏了,影子什么的根本没有。苏法医那边还在加班加点拼尸体,看能不能采集到凶手的DNA。”
意料之中的事。荆悒眉间松了松:“辛苦各位。”
“哦,还有这个,给你。”张崇生将手里的纸盒子放到荆悒桌上,在荆悒略带茫然的眼神中说:“蔺咎给你的,他说感觉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所以买点甜的给你甜一下,有什么事随时找他。”
荆悒和蔺咎的对话只有今天早上的“早上好”“嗯,早”两句,荆悒不知道蔺咎是怎么从三个字中看出他心情不好的,但眼下看着桌上的马卡龙,再回想起那个梦,眼眶突然涌上股胀酸的感觉。
他深呼吸:“蔺咎又写纸条了?”
“也不算,跑腿连纸盒子送来的还有写着他电话号码的一张纸,蔺咎说如果谁有空的话希望麻烦一下打个电话给他。我打了,不过也没聊什么。他只是想问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说他担心你想要一个人静静所以没敢直接给你打电话。”张崇生越说越酸,“啧……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像蔺咎这样贴心又尊重人的性格。”
这盒马卡龙就像梦里死掉的那个人笑嘻嘻地抬头说“我只是在演戏啦,吓到你了吗?那我给你道歉吧”向他传递而来的安抚,荆悒的心情以极快的速度雨转晴,美滋滋的吃了两块后收好,恢复成满血状态继续工作。
“你前天说去找网上有没有关于异能转移等之类内容的信息,君丰和戈振查了。”张崇生说,“只查到了一堆故事和谣言,我们几个把故事都看了遍,没有暗示,就是很普通的故事,参考价值不高。”
“我昨天晚上翻资料和卷宗也都什么没查到。”荆悒摇头,“干净的不太对劲。往年案件没有很正常,但互联网上也查不到,倒像是有人刻意去除了……我想很有可能是数据性异能者做的。”
张崇生心累的叉着腰,思索还有什么方面角度是他们还能查的。
荆悒刚想说什么,就被捧着电脑急冲冲冲进来的小许打断:“荆处!荆处!郭彦、郭彦。”她喘了口气,艰难说到,“郭彦在网上发了条视频!”
荆悒和张崇生俱是一愣,随即接过电脑,摁下播放键。
郭彦的视频开头里,他拿着卢霓恩的照片露出个扭曲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郭彦,照片里的人是我的女朋友,相信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对这张脸并不陌生,她就是前段时间失踪的高三女生卢霓恩。”
荆悒刚看了个开头就明白郭彦想做什么了,他按下刷新键,发现视频的点赞量和评论正在不断增加,怒了:“网警呢?删视频啊,这点事情还要我教?!”
小许瑟瑟发抖:“根本删不掉啊荆处,异能者估计是对视频数据做过处理,不仅删不掉,而且热度涨得极快。”
“卢霓恩现已被我杀害并分尸,但警方不会找得到我的犯罪证据,也无法证明我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是假的,就算把我逮捕也会很快因证据不足而释放我。”视频里,郭彦犹在说,“卢霓恩被杀害的原因是她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痴心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为一个普通人,居然想通过非正常手段来使自己成为异能者,甚至还想要夺走我的异能。我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她这么做是对神的不尊重,是对神的亵渎。身为神的追逐者,我有义务清理这样的异类,神不允许如此不忠诚的人存在于世,异能绝不容许被玷污,这是因为……”
恰好荆悒手机一响,只见苏法医发来两条消息,是一张图片和一句话:“这是从卢霓恩口腔里发现的字条。”他低头看去,图片里的字和耳边郭彦的声音相重合。
“——异能,是神的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