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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伴鸳鸯泪千行 重过阊门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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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难什么的。”荆悒语气平平,目露轻蔑:“不好意思,荆悒最不怕的就是为难。”
从小被围堵、被孤立、早上上学发现自行车被放气、被当面讥讽议论,他这二十几年来被为难的还少吗?还不是照样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荆悒的字典里,就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
张崇生被他这么两句话说得热血沸腾,在心底再次感慨师傅选择荆悒来继任异能特殊调查处处长果然是一件极其正确的事情。
荆悒不仅敢作敢当,还具有极强的主观能动性。在他们实习的那年里,别人还在勤勤恳恳,按照师傅的吩咐完成任务的时候,荆悒就已经可以在此基础上将任务完成得更周到,更完美,让人挑不出错处。陈处长如获至宝,秉着考察的想法将更复杂,要求更高的任务分配给荆悒。虽然不可避免的会有欠妥的地方,但瑕不掩瑜,在荆悒毕业典礼还没过去三天的时候,陈处长将他点名要来了异调处,并当成下一任处长培养。
所以当荆悒真的接任过异调处处长一职的时候,处里的人早就心服口服,并不意外。
张崇生刚在脑海里闪过一句“有你做处长是我们异调处的福气”,方才还在天塌下来我岿然不动当被子盖的荆悒褪下刚刚的强硬,故作柔弱地捏着小手帕叹气:“毕竟是人家当上处长后正式领导的第一起案件,万一做不好师傅杀回来要我命怎么办?”
“……”张崇生转过头去不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荆悒将小手帕收好,耸肩,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欺瞒又不是让你们去干坏事,破案的事谁敢说一句不好。那可是S级异能者,一个搞不好会让杜科沦陷的危险分子,对方最好掂量一下是想继续开破会还是想被全系统表彰。”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路。
张崇生欲言又止,片刻最后也只得点头表示你说的都对。
荆悒拍手灰:“行了,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打扫卫生吧,我们回去继续吵,吵完跑现场。”
……
没有参与11.5失踪案侦查的异调处刑警们心惊胆战等了两天。
门口还是连四分之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亲自和张崇生走了一趟合原大道的荆悒回来听到这个消息被气笑了,叉着腰:“是要我去在门口拉个横幅说欢迎领导莅临本单位进行工作指导吗?现在都已经是12号晚上,卢霓恩失踪都快10天了。按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来说,对方这不等同于是在变相在谋财害命吗?还是说人都还没出现就已经在给我们异调处下马威?”
张崇生没骨头似的瘫在办公椅上:“你说执行任务要晚几天来情有可原,但连电话也不打,也不给我们联系方式,就让我们干等呗?”
小许悄悄举起手弱弱发言:“我,我有发过邮件问异安部的工作人员,对方很无奈的跟我说,那位领导所执行的任务比身份的保密程度更高,只有委员长知道对方的任务进行到哪步。不过委员长也很少能联系上对方,只能通过对方发回来的报告来判断对方还活着,还在执行任务这两件事,让我们再耐心等几天。”
“呵,对方最好也在查S级异能者这码事。”
有人转移话题:“荆处张副,你们这次去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吗?”
“是有发现,不过很偶然,也不知道能不能算作线索。”张崇生回答。
“我们去老城区中间的霍村兜了一圈,中途碰上一个小孩落水,张崇生就顺手用异能救了上来。结果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落水的孩子和他朋友拦住我俩,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很奇怪的话?”
荆悒皱着眉,面上是疑惑的表情,他在回来的路上把话翻来覆去的解读推测都无果,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
“他问……‘你们是怎么样得到赐福的’?”荆悒慢吞吞地说。
一旁的张崇生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把头搭在椅背自带的靠枕上,旋转起椅子将自己变成个配速不高的滚筒洗衣机。
众人皆愣:“赐福?你们有问清楚他们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吗?”
“我和荆悒一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俩小兔崽子就开溜了。霍村道路四通八达,我俩追了会发现没追到,一抬头发现迷路了。”
原来这就是你们这个点才回到来的原因吗。小许看了眼钟表,想。
……
冬夜的街道至十点起就愈发少人,不比正为广场和合原美食街那边为娱乐功能区域,明纪中学所在的德宝路和异调处所在的成宗路的功能主要以居住和文教为主,又正值工作日,除了下夜班的行人和环卫工人外,可以称得上一句人迹罕至。
罡风刮起衣摆,在路面上投下狰狞嘶吼着的影子。小巷墙壁上新换没多久的路灯在下一秒熄灭,放任黑暗在此处降临。伸手不见五指的可见度下,来者步伐轻快地把散落在四处的木箱扶正堆高,形成个简陋的起伏“山丘”。
来人后退两步,审视一番位置后,掀开右边的衣服,将东西从里面一个一个拿出来摆放在地面上——外表看上去无异的风衣内侧竟有个无底洞似的空间口袋。被拿出来的东西很多,近圆形的、长方条形的、爪状的不一而足,清点完毕数量,又从另外一边衣服内侧的空间口袋里找出几个瓶瓶罐罐。
对方左手捧着一团黑影,右手拿着只刷子在上面涂涂画画,动作娴熟,没三两下就搞定,将那团黑影重新放回地上,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从左边衣服里拿出来的东西。随后手掌一合一翻,一张纸条便出现在手中。
手指在纸条的右下角一捻,一行字跃然纸上。将纸条叠好放进黑影里,那人起身,将地上所有的东西参差不齐的摆放在小巷整个空间里,并细致调整着位置,那人嘴上哼着歌,悲哀凄厉的挽歌调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那人活像是把这块天地当成了私人的艺术展览馆,折腾了许久,才看着小巷的全貌满意地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伸手一挥,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波点状的异能光芒盘绕着形成个大小可容一人通过的空间门。
那人身影没入门中,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了,徒留打扮完毕的巷子在静静等待着第一个发现它的幸运之人。
……
翌日清晨。
梅园大道一百三十号常天超市旁。
两辆警车的灯此起彼伏的交替闪烁,顾虑到这个点人们普遍处在睡梦中,且避免不必要的影响,刑警们很贴心的在驶入街道之前把鸣笛关掉。
张崇生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在他到达现场自己一顿狂抓与风吹之下变成了狂野十足的发型,让他看起来像个爆炸头、后现代野人。张崇生看了一眼巷子全貌,又扫了眼吓得尿了裤子的报案人,牙疼似的嘶了口凉气。
荆悒昨晚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睡眠质量本就相当的差,一大早接到报案急急忙忙赶到现场看到这幅景象,脸直接黑的彻底,是拍下来可以贴在门上辟邪保平安的程度。吓得其他人交流都掩着嘴小小声地,生怕惹到这位黑煞。
巷子里的内容简直可以用贬义的丰富来形容:两只脚脚尖朝外一前一后的摆出个行走的姿势;小腿和大腿竖立在两侧的木箱上,像猎奇的烛台;小臂与大臂被分别粘在了两只箱子的侧边,箱子顶部的手掌被人为比出个耶的姿势,仔细一瞧,那只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另一只手指并拢,捧着一颗心脏。再往里走,成千上万块大小不一的人皮和肠子一起被摆出了一个没有人见过的法阵,鲜血画作的奇异符文向西南,东北,西北,东南四个方向延伸。被剥了皮后血肉模糊的躯干被用衣架挂在墙壁上,而躯干正对着的地方正是法阵正中央所摆放着的重头戏——卢霓恩面部神态安详的头颅。
异调处的人还是头回见到抛尸抛得如此具有艺术感,仪式感,挑衅意味十足的凶手。
摄像把现场最初的样子记录完,苏法医全副武装开始着手收拾尸块,简单查看后她发现这些尸块和箱子里的手指腐烂程度不一致,要更新鲜些。
尸块边缘很干净,创面平整,初步判断是一刀而成,刀具很可能是屠刀或砍刀。苏法医在心里默默想:处理方法和快递箱子里的截然不同。
“怎么样,有新发现吗?”荆悒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苏法医拿着小腿站起身:“你们有查到犯罪嫌疑人是单独还是团体作案吗?尸块创面的表现和你们前段时间送来的手指很不一样,像是两个人分别做的。”
跟进来的张崇生刚好听到这一句,问:“怎么说?”
苏法医指了指小腿明显被精心处理过的横截面,解释:“犯罪行为的表现可以反映嫌疑人的性格和心理状态这个道理你们都懂吧?那两根手指的断裂原因是由于巨大的外力撕扯,带有一定的惩戒意味。我猜对方某种程度上可能患有狂躁症,发病时在情绪的影响下不使用任何工具生生把手指扯下来。而这里的尸块无论是保存、创面都很精心,甚至可以说极度理性化。可以说,分尸这件事对凶手来说是一件欣赏享受的事情,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当然,也不排除凶手具有精神分裂,如果具有,我偏向于极度理性的才是凶手的真实性格。”
荆悒似有若无一点头:“我们初步判断是两人或以上。”
苏法医没应声,她将大小腿放到裹尸袋里,拿起了那挑衅和讽刺程度拉满的手掌仔细检查着。当看到手指创面的时候,她顿住,两条柳叶眉往眉心中间靠了靠,心头浮现起浓浓的疑惑,她再度拿起方才的小腿将两块尸块并列打量。
张崇生穿戴好手套,拾起一块人皮细细打量着,荆悒则是走到最里面观察那个法阵,构成法阵的符号繁杂紊乱,三个大圈重叠出的不规则图形中有个奇异的图腾,用鲜血写就的,不知道是哪国哪族的文字写的又细又小,横竖交错组成了数十个六角形。
卢霓恩的头颅就被放在图腾的上面,凶手还很体贴的给她化了妆,编了头发。
虚伪至极。荆悒在心里狠狠唾弃。不过……
不过荆悒明明没见过这个法阵,灵魂深处却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正琢磨着这感觉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就听到苏法医喊他名字,遂头也不回的应:“怎么?”
只听苏法医用一种不确定的有些怀疑人生的语气问:“你们这次的嫌疑人是个S级异能者吗?异能是不是和时间有关?”
荆悒和张崇生脸色微变,后者抢先前者率先发问:“你发现了什么?手和腿有什么问题吗?”
苏法医:“手指是5号被撕扯下来的,在没有采取任何处理手段的前提下,手掌伤口很快就会溃烂腐败,加上杜科最近温度低,理应呈现发紫发青的状态,就跟那两根手指一样。但是……手掌的伤口和其他尸块的腐败程度是大致一样的。”
言下之意,手指的伤口仿佛从五号之后就被暂停了时间一样。
“……”荆悒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想起那首Time machine,很轻的啧了声:“老张,去拿测试仪。”
张崇生应了,小跑着回车上拿东西去。荆悒朝苏法医一欠身示意她稍等,从一旁帮忙收拾尸块的小许手里接过一副新手套,向头颅走去。
头颅有些重。荆悒捧着它小幅度地颠了两下才找到个合适的角度让他单手也能拿稳。
卢霓恩天蓝色的瞳孔已经发灰暗淡,左眼眼白处有颗很小的痣。
从整体上来看,凶手如果不犯罪转而去当造型师的话,一个月估计能赚个十几万,毕竟抛开一切来说,从眼影到眉毛走向再到发型搭配都将卢霓恩的外貌优势展现的淋漓尽致,打扮得像做工精致的玩偶。
不似其他分尸案里或是惊惧或是扭曲的表情,卢霓恩的表情安详的像寿终正寝的老人般,嘴角携带的一丝笑容被永远定格在脸上,留给世人一堆似是而非的谜团。
你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荆悒略带疑惑的想,你一直在追寻的时光机和异能对你的诱惑真的已经大到哪怕你因此丧命也仍旧甘之如饴吗?
可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有再多的问题,对方也无从解答了。
小许哼哧哼哧地在苏法医的指挥下捡着尸块,没多久就满头大汗,直起身看发现还有一大片等着处理,只觉得道路任重而道远,有种想要扶额狠狠叹气的冲动。
荆悒还在将那头颅三百六十度的翻转查看。他刚想说幸好尸臭味不是很强,否则真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挑战,巷子口就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把巷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