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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文件 高楼,纸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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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悒这下懂了,睁圆了眼不可思议:“容我刻板印象一下,蔺家照理来说不是豪门么?厨师不都应该是擅长满汉全席的高手吗,怎么会使用食物障眼法?”
蔺咎干巴巴地说:“那你的刻板印象确实有点刻板,反正我是觉得蔺家的厨师很奇葩,一道咖喱土豆吃下去像喝了口水的割裂感希望你不会体会到。”
荆悒简直无法想象:“…这和吃斋念佛有什么区别,你们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信仰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没区别。”蔺咎脸上掠过一丝扭曲的表情,速度极快,快得荆悒根本没反应过来,他默了默,“蔺家,非常、尤其、特别、相当迷信。不是单纯几个人或者掌权者迷信,是几条旁支的中老两辈人都在疯狂迷信着一件事情。不出大意外,后代也会跟随父辈的步伐继续愚蠢的相信一个谣言,并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做出神经病这三个字来形容都嫌不够准确的行为,吃斋念佛根本算不得什么。”
蔺咎在荆悒面前向来是温和的,好脾气的,仿佛毫无底线的态度,现在这样将尖锐厌恶的负面情绪袒露在外面,半个多月以来还是第一次,就像是明面上对外界展示的完美无缺皮囊在这间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包间里,在火锅的香味中裂开了一条缝隙,不宽,但也足够让荆悒瞧清底下被掩盖得很好的腥风血雨。
唯一的目击者并不害怕,甚至于说,他为此感到兴奋。
荆悒神色平静地垂眸看着蔺咎眼上的白缎,用视线替代手指拂过那片地方,沉默须臾突然问:“你的眼睛和他们迷信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蔺咎搭在桌上的手猛地细小颤抖起来,他狼狈地转过头躲避荆悒的目光,低低回答:“……间接。”
荆悒闭了闭眼,遏制住自己想要揽蔺咎入怀的冲动:“抱歉,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
自嘲的声音里带着落寞,蔺咎强颜欢笑:“没事,对我来说,它不算伤疤,我也不在意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从悲愤到绝望再到麻木的接受适应,这中间要经历过多少爬起再跌倒的循环往复才能攒够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就算像荆悒猜测的那样,这条白缎是个异能造物,那又如何?那终究不是真正的自己的眼睛,本质上仍旧是个瞎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用一句迷信就可以轻飘飘的带过。
“你刚刚。”荆悒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刚刚说蔺家掌权者暴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蔺咎脸上火速恢复成他一贯的笑容,看上去很想放首好运来再燃串鞭炮:“就,咳,字面意思嘛!人终有一死,或今天死,或明天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先中个五百万彩票还是先暴毙对不对?”
方才逐渐凝重的气氛被他眉飞色舞的一句话搅散,荆悒打量着他的神色,在心里松了口气,故作不相信地挑眉问:“真的?”
“荆处。”蔺咎委屈、可怜、柔柔地说:“多疑最伤故人心啊。”
原本以为蔺咎会说“当然是真的”,“不是真的那还能有假的吗”的荆悒没想到套路还会悄无声息地升级,措手不及的被这波输出打得HP瞬减三万,一口凌霄血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下意识条件反射先哄到:“我错了,你别难过,我回头买蛋糕给你赔罪好不好?”
蔺咎犹有兴趣的问:“那你觉得你哪里错了?”
荆悒面不改色:“只要让你伤心难过生气,我就是做错了。”
如此渣男的术语被荆悒讲得含情脉脉深情的很,但架不住蔺咎确确实实就吃这套,得了便宜还装模作样卖乖:“油嘴滑舌。”
两人这顿饭吃了将近个把小时,临出门的时候荆悒好奇地问蔺咎:“你眼睛上的白缎沾染到味道了吧?是不是也要洗?”
大庭广众之下蔺咎不好直接把白缎摘下来闻,努力嗅了嗅之后说:“嗯…我闻不到有什么味道,不过以防万一,回去还是会连衣服一块洗了。”
……
蔺咎回到酒店房间里,将店家送的甜品放到桌上。素松正凑在电脑前看动画片,听到动静转头提高声量说:“欢迎哥哥回来。”
蔺咎没吭声,垂着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素松不解的看着他,房间里除了动画片的声音外再无其它。
素松瞧出蔺咎状态不对,语言模板数据刷刷滚动起来,还没等它组织好慰问的话语,蔺咎身形一动,缓缓吐出口气,揉着太阳穴疲倦的对素松吩咐:“去准备。”
处理器在0.3秒内将对方这句话里的意思处理完毕,素松诧异地说:“可是哥哥今天下午不是说今天不用吃吗?怎么突然又要准备了。”
蔺咎摇头不欲多说,感受着因为久违了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反胃感,心想:因为我太高估自己了。
……
“卢霓恩按理来说不认识和郭彦有绯闻的女生吧?”张崇生边喝咖啡边说,“论坛和校园墙上都没有照片,名字缩写后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而且以我们当时对聊天记录的恢复来看,卢霓恩的火气全冲着郭彦去的,并没有迁怒到女生身上。”
“怎么,你怀疑那女生真的和郭彦有一腿,两人合伙把卢霓恩杀了?”荆悒专心致志地看着往年的案宗,试图从里面得到些能帮得上本案的破案思路,漫不经心的说:“这个你基本可以放宽心,如果真是那样,死的不是卢霓恩,而是郭彦的可能性更大。”
张崇生奇了:“你又知道了什么,能得出这种结论?”
“一点柚子传回来的小道消息。”荆悒说,“他们那个实验小组不是大三带大一新生的组合形式吗?和郭彦搭档的那个女生早结婚了,人家妻妻两恩爱的很,只不过没把这个消息说出来而已。而且技侦那边早查过那个女生的定位了,没问题。”
张崇生了然:“噢,也正常,不公开可能是避免其他麻烦吧,毕竟大三挺忙的。”
顿了下,他又说:“哎,不过,老荆,你是不是也认为……”
荆悒表情寡淡,手速飞快地给几份文件盖着章:“不只是我,我相信异调处经办11.5这起失踪案的各位都有同一个猜测对吧?关于,郭彦的定位不在场证据是伪造的这件事。”
“可是民用节限器一旦戴上除非政府专用仪器否则摘不下来,定位数据是实时上传到终端的,根本没办法更改。凶手是怎么伪造定位轨迹图的?”张崇生皱眉,“郭彦的节限器也确实是国家分配的,对应的序列号不是假的,在内网上查得到。”
“所以说是猜测啊。”荆悒无奈,“如果一猜就必是真的那我们还破什么案?一天到晚坐在处里猜就好了。”
张崇生:“有道理,我现在对凶手越来越感兴趣了,我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能将案件做到这种地步,你觉得会是S级异能者团体作案吗?”
荆悒笔尖差点划出横线,嘴角抽搐:“老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崇生自己说完后也回过味来觉得这句话槽点太多,尴尬的打着哈哈:“呃哈哈,那什么,哇,今天天气真好,凶手说不定现在就在来自首的路上了呢!”
荆悒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赏他一句:“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张崇生帮着荆悒再次梳理起整个案件,两人就其中的某些疑点展开了和菜市场叫卖不相上下的争论,听得办公区里的人掏出耳塞在心里大声默读清心咒。
吵到一半荆悒还顺手接了个电话:“对,是,你放到前台就好,谢谢。”
张崇生睨着他:“你买东西了?”
荆悒放下手机随口回答:“哄人。别岔开话题,来继续吵…这里怎么可能是这样!”
张崇生狠狠呸了口:“腻歪!”
办公区里的众人面不改色,显然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祝明羽拉住想要进去送水打断这场不知道已经有多久的辩论赛的小许:“他们俩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让他们吵去吧,吵哑了世界自然安静了。”
小许:“……”这真的呆胶布吗?
这时,卉辑从连接了市局和异调处的长廊口拐出,手上拿着份蓝头文件:“老远就听到声了,怎么样,开打没有?谁打赢了?我跟你们说,他俩打架特别有看头,张崇生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拳击培训,而荆悒野路子出来的,我一直想看他俩打一架,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这位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小许干脆自己把水喝了,坐回工位上。
“卉辑哥你手里的文件是要拿去给荆处签字吗?”祝明羽瞄了一眼,问。
“对,异安部的批复与任命书。市局的那份黄队已经签完了,叫我拿过来给荆悒。”卉辑晃晃手里拿着的文件,转头朝着荆悒办公室的方向喊,“荆悒张崇生你们先别吵了这样是吵不死人的!批复来了!过来签字盖章存档!”
闻言,荆悒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办公室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看起来:“哎呀!张崇生吃不吃香菜这件事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张崇生活像是在卡池前抽本命一样紧张兮兮的开始念叨上帝保佑。
“里面没有提到来的领导是何方神圣。”卉辑泼冷水,“只说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同意了过来指导异调处接下来关于这起案子的调查,其余的,比如什么时候来,会留多久,一概不知。黄队看完文件还很疑惑的打电话过去问是不是传少了一份资料,异安部的工作人员回答说,对方的身份资料是机密,只有高层知道,所以得等对方自己过来异调处找我们。”
祝明羽目瞪口呆:“这和开盲盒有什么区别,我要晕了。”
小许很配合的上前两步搀扶住祝明羽:“明羽姐坚持住啊,革命尚未成功!”
祝明羽气若游丝:“呜呜,小许,我的柜子里还有盒珍藏了好久打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吃掉的巧克力,要是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请你把它碾碎,找个风大的地方扬了它吧。”
卉辑继续补刀:“而且文件最后一段全是以前没有的嘱咐,我横看竖看才从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读出六个字外加三个字母。”
小许放任祝明羽在她颈窝乱蹭,问:“什么?”
卉辑运气,缓缓吐出一句话:“高楼,纸牌,快逃JPG。”
张崇生西子捧心,伸出尔康手痛彻心扉:“不——最想吃香菜的一次。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来指导的领导性格可能不太好,只是简单进行了许愿,不知道这位神圣竟如此恐怖,文件半个字都没提到对方,异安部的人也缄口不言。大家都说,完了,怕是碰上个脾气超坏的上司了,果然,许愿还是得烧着香灵验的机会更大呢……”
荆悒两眼一黑,看不见异能特殊调查处的未来。
真是一个比一个戏精。
事到如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荆悒将文件收好,捏着山根说:“通知下去,异调处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我们争取速战速决把案件解决,尽早让领导放心地回异安部。”
众人严肃正色:“收到,争取让领导早日放心回到异安部!”
实在不怪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三年前也有一次案子是异安部派了人下来指导异调处和市局联手办案,但是那个领导脾气不好是其次,总是很爱让当时的陈处长,即荆悒和张崇生的师傅将一帮刑警连同实习生召集起来开会,听他讲些陈词滥调空乏的大道理。一开就是两个小时起步,甚至还要求每人交一份一万字的会议感悟上交,不合格的要重写,这导致他们当时经办的案件算得上是止步不前。
陈处长面上和他客客气气,私下早已在心里问候对方祖宗八百遍。
不过两年前对方就因被匿名举报接受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特权,玩忽职守而锒铛入狱了。
“幸好我提前让大家把手上的调查进度写成书面形式汇总起来了。”荆悒看着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桌面,将绿植盆栽摆放整齐,电脑和桌缘形成九十度直角,笔和本子全部分门别类摆放在柜子里,有人匆匆忙忙的抱着自己睡觉用的枕头冲向柜子把它锁起来,茶水间里正在销毁罪证:把零嘴饮料咖啡机通通藏到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要再来一个爱让人写感悟的领导,我们就真的玩完了。”
“玩不玩完不重要。”张崇生叹气,“起码先把案子破了给卢霓恩母亲一个交代。”
荆悒抱着手,目光温润地看着忙碌的众人,片刻后嘴皮几乎不动,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再遇上那样的人,我顶着,你和毕宇洋秦文有继续去调查案件,问起来我就说土豆借调,你和柚子在外地执行押送任务。让卉辑和祝明羽小心行事,尽量别让对方察觉你们在做什么。”
张崇生愣住:“荆悒你……欺瞒领导这件事虽说可大可小,但如果真来了个脾气奇差的人铁了心要为难你的话,你很难全身而退,你疯了吗?”
“我从来不考虑那么多事。”荆悒垂眸,语气坚定的说,“我只知道在其位谋其职。现在异能特殊调查处的处长是我,11.5失踪案是我们在办,我们就有这个必要履行我们的职责,追查真凶直至案件水落石出,我就有这个必要承担起作为处长我应有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