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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有惯性 ...

  •   蔺咎怀疑包间里的暖气是不是开的太高了,不然心脏怎么骤然跳起欢快的小曲,脸也有些发热。将这些发生的原因胡乱归究到空调身上的同时,蔺咎在心里不着五六地倏然冒出个感慨:谈过恋爱的人果然不一样。
      荆悒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幻化成羽毛轻撩着蔺咎的心弦。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刘海自耳后滑落挡住半边脸,荆悒要很小心很仔细,才能捕捉到底下像是一笔水彩浅浅晕开的绯红。
      或许是不爱出门的原因,蔺咎真的很白,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看着冷触手却生温。也因此,那抹绯红在海盐蓝的映衬下就显的格外鲜明,看的人心下微动。
      荆悒鬼使神差地伸手撩起蔺咎垂下的那缕头发替他重新别到耳后。
      在荆悒的指尖无可避免蹭过蔺咎的耳尖时,两人皆是一僵,锅都还没上荆悒已经率先熟透,不自在的把手收回去拿起放在骨碟上的筷子,发现对着空桌子摆出吃饭的姿势实在太傻,又放下筷子,坐得端正。整个人大写的一句“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
      蔺咎抬起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尖,抿着嘴笑,散发出如珍珠般柔和的光晕。
      过于相似的场景和人让荆悒回想起十一年前的冬天和小蔺吃的那次火锅,好像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荆悒在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在学校里经历的听到的有趣的事情,小蔺一边吃一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点头点着本就扎的不甚牢固的头发就散了,然后荆悒调笑着将他的头发别好,凑过去吻掉小蔺嘴角的酱汁。
      ……都是条件反射惹的祸!
      端着锅进来的服务员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包间里的气氛,心怀鬼胎的两人偃旗息鼓,重新摆出“我们是好朋友鸭(*^▽^*)”的招牌。
      为了方便吃东西,蔺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支银簪把头发绾在脑后,荆悒往锅里下着食物,没等多久,香味就在包间里四溢开来。
      第一锅熟了之后荆悒先拿公筷给蔺咎捞了满满一碗食物:“你平时晚上都吃什么?也去明姨那里吃吗?”
      蔺咎夹起一块肉,吹了吹:“不是,明姨的店离酒店有点远,你知道的,天冷我就不爱动弹,所以一般是叫客房服务给我送餐。”
      “我印象中酒店套餐都挺单调的,不会吃腻吗?”被烫到舌头,荆悒嘶哈嘶哈着灌了半杯水,缓了缓继续说,“话说回来,你不打算找房子住吗?这么住在酒店也不是个办法吧。”
      “要说吃腻,其实也不会很腻。济普酒店的饭菜都蛮清淡的,而且菜样不怎么重复。”听到荆悒提起房子这件事,蔺咎露出了个有点头疼的表情:“我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件事,可毫无进展。对方看我是个盲人,不是怕我出事不愿意把房子租给我,就是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一千五的房能给我涨到两千二。我说算了吧我还是觉得太贵了,他给我来了句穷你还出来租什么房?”
      蔺咎说到最后气笑了:“先不说我穷不穷,难道穷就不能租房吗?我出不起那个钱吗?是他那个小破屋根本不值两千,一千都已经算贵了。”
      “……”荆悒感觉心尖像是被人用力掐了把,“长期住酒店的话费用也不低吧?”
      肥牛裹满酱料汁,一口咬下去麻酱和微辣的酱油在嘴里炸开,蔺咎伸出舌尖舔走嘴角溅出来的汁水,“无良上司会报销,没事,不用担心我。”
      热腾腾的火锅驱散了冬夜的寒冷,蔺咎吃到一半额头已经沁出了薄汗,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到椅子上,将头发挽得更高了些。荆悒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新沏好的茶,先给蔺咎的杯子倒了,再给自己倒上。
      蔺咎咬着筷子,好奇地问:“异调处经手所有异能性案件,你有见过很无厘头或者很搞怪的异能么?……哎呀,这个可以问吗?不可以的话当我没说。”
      “当然可以,你问的又不是什么机密资料。”荆悒哭笑不得,思忖一会,还真让他想到一个:“我大四实习那会儿跟着我师傅——就是上一任异调处处长——经办一起案件,当时有个报案人哭着说她十岁的儿子不见了,她找遍幼儿园公园和楼下儿童玩耍区域都没有。”
      “是异能性案件的话,她儿子是变成什么东西了吗?”蔺咎兴致勃勃地猜着,“还是说觉醒了隐身异能?不能是异能拐卖案吧。”
      “没那么严重。”荆悒摇头,“我们当时先查了监控,发现她儿子回家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居民楼。于是我们挨家挨户搜查,但没有发现孩子的痕迹,这证明一件事,人是在家里不见的。我们就拿着仪器地毯式的检测了遍,最后排查到了报案人的衣柜里。你猜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衣柜?蔺咎一遍嚼着牛百叶一边在脑海里模拟可能性,可太多了。他摇摇头将变成乱麻的思绪晃匀,结合前提与异能理论综合、整体性地看待案件……
      少顷,他便得出了答案:“报案人的儿子是觉醒附物性异能了吧?然后我猜,不出意外还患有异能失调症对不对?”
      异能失调症,指患者无法依靠个人意志自主施放异能及消除异能控制,需要依靠介入手段加以辅助才能较为正常的释放异能和解除异能,常见于附物性异能(即附身于物品或变成物品)异能者身上。目前尚没有治愈手段,只能从源头上通过限制患者发动异能来避免该症状发病。
      “聪明。”荆悒粉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笑意,不同于在犯人前的冰冷,也不同于在朋友面前的平淡,是更加有温度和极具温柔的,像风拂过一眼望不到头的粉玫瑰花田,泛起波澜涟漪,“奖励是下一盘牛肉全归你。”
      蔺咎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用纸巾擦拭嘴角,轻叹:“又哄我。”
      荆悒并不否认。他继续说:“报案人的儿子的确觉醒了附物性异能,也具有异能失调症,而且是很少见的情绪性失调症,情绪波动过大就会不由自主的释放异能。案发当天,报案人儿子要拿成绩单给家长签字,考的不是很理想,那孩子又怕他妈妈打他,放学回家后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然后嘭的变成了一条丝巾,被报案人顺手放回衣柜里了。”
      说到这里,荆悒面露不忍:“你知道的,附物性异能占比只有0.33%,每50万人中只有一个人会觉醒这种异能。异调处也没处理这种案件的经验,就把丝巾带去医院让异医进行介入手段。当时那个科室里除了我们警察的人,还有被医生叫来观摩的实习生,男女都有,然后…然后那孩子变回来时是赤身裸体的状态,他见到一帮人围着他尖叫着捂住自己,被他妈妈带走的时候全程不敢抬头,他妈妈还要一边走一边笑他。”
      “……”蔺咎感慨:“可怜的孩子,世界观都崩塌了吧。”
      “最重要的是什么呢。”荆悒憋笑差点没憋住,偏头咳嗽两声掩饰笑意,“异调处有个规定是,凡是遇到不同性质不同类别的异能,所经手的第一起成功破获的案件都要写成详细的记录,作为公开案宗,上传到内网里,供其他地方的人参考。”
      蔺咎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笑出声来:“不会吧……”
      荆悒强行挤出个严肃的表情,用沉重的声音说:“是的,这起案件记录里最后一句是加粗放大高亮字体,‘请记得带上异能者的衣服,减少不必要的围观群众,保护异能者隐私,从我从你从他做起’。”
      荆悒拿漏勺兜遍清汤,去掉杂七杂八的底料,全倒在蔺咎用来装食物的碟子里,等蔺咎笑够了,啧啧称奇:“我们那帮实习生说很适合用来玩躲猫猫,我师傅路过听见,说为了要赢躲猫猫而裸奔是不是有点虎呢孩儿们。我们那帮人沉默一秒之后笑的更厉害了。”
      蔺咎把擦完嘴的脏纸巾叠好,“你们异调处工作氛围还挺好的。”
      “毕竟是一起惩奸除恶的战友,关系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蔺咎了然,夹起娃娃菜,好奇地问:“工作待遇怎么样?”
      不知道蔺咎为什么问这些问题的荆悒依旧如实回答:“很好的。配备的休息室和宿舍去年刚翻新完,茶水间里的零嘴饮料实时更新,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和自热火锅一应俱全,五险一金是标配就不提了,没有什么重要的案子在办的话基本上是早八晚六。在职的异调处成员个个都说好,入职不亏。”
      荆悒从蔺咎点点头的动作中莫名看出几分满意的意味。
      出于交换信息有来有往的想法,蔺咎挑着能说的开口:“我那无良上司不辜负我叫他无良上司这个称呼,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昨天刚被我骂完。”
      荆悒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骂完?”
      “对啊,你没听错,就是骂完。”蔺咎施施然咬下一口软到一夹就碎的土豆,“看他不顺眼我就骂了。净坐着说话不腰疼,给我的工作资料全部加起来笼统也没有六页纸,还是单面印刷的那种,却要让我干出六百页的活,这不是找茬还能是什么,提前送我新年大礼包?”
      “那确实该骂,不过你就不怕炒他鱿鱼吗?”
      “整个任务就我一个人做,还只能我来做,他敢吗?”蔺咎冷笑。
      好吧,有资本作为底气,叫嚣果然都能理直气壮。
      他们的椅子离得很近,膝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指节,所以时不时会碰到。就像现在,蔺咎挪腿轻轻碰了下荆悒的膝盖,朝着对方的方向扬起那张漂亮的脸,被红油浸得橙红的嘴唇在包间冷色灯光的映衬下看上去秀色可餐,略一歪头,他狡黠问:“担心我被穿小鞋?”
      荆悒将目光艰难从蔺咎脸上挪开,哑着声音嗯了声。
      “要换作别人确实应该担心一下,不过,你忘了我姓什么了吗?”
      荆悒先是一愣,随后莞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蔺是蔺家的蔺,就算我再怎么残疾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蔺咎淡淡地,“你前天问我的问题,当时我说不方便,有机会再和你说,机会现在就来了。”
      荆悒挑起眉,重复:“机会?”
      蔺咎笑得混帐又无辜:“蔺咎现任掌权者……噢不,现在应该说是前任了,昨天下午暴毙了。”
      在荆悒怔愣的表情中蔺咎起了另一个话头:“蔺家涉及的领域很广,在市场的占比很高,基本上你们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品牌背后的大股东十有八九都是蔺家的人。不过这都只是蔺家诸多领域里最不值得一提的产业,蔺家最看重,也是渗透最深的,是另一个地方。”
      蔺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荆悒辨认出是“异能”两个字,面色微沉:“真的?”
      蔺咎没回答,上半身的姿势维持不动,桌底下的腿已经完全贴上了荆悒,脚踝上的监控仪直直抵在荆悒脚上,借这个动作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荆悒只感觉无名火在胸膛里肆虐:“所以那天在咖啡店里你说他是个禁忌是因为这个?你也…是因为这个吧。”
      蔺咎还是没回答,把一大块牛肉精准放进他碗里。
      要按这么说的话,导致小蔺死亡的那起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就很耐人寻味,越想越阴谋论了。
      觉察出身边的人因为重重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所带来的身体震动,蔺咎在心里叹气,放下筷子安抚性地拍拍荆悒的手臂:“没事…没事啊。”
      小蔺永远是梗在荆悒心上的一根刺,随着每次呼吸起伏,用疼痛来提醒荆悒那人的存在,经年历久之下已经和他融为了一体,仿佛生来,他心上就该有那么一块沉疴。
      再怎么难受也不该让受害者反过来安慰自己,荆悒摇头,吐出一口气:“再加点菜要吗?都还合胃口吧。”
      “合的,合的。真的很好吃,怪不得你们处里的人爱来这边吃。”蔺咎很乖的点头,并不和他客气,“我刚刚有吃到一个不像肉的东西,又脆又鲜,我还想吃那个。”
      荆悒被他可爱到,难过的情绪消散了些,按铃叫来服务员:“你说的大概是鱼鲩,是鱼的肚子……你好,麻烦加两碟牛肉,一碟鱼鲩谢谢。”
      “是鱼身上的部位啊。”蔺咎恍然大悟,“我不吃鱼来着,怪不得我说怎么没尝出来是哪种动物的肉。”
      “你不吃鱼?”荆悒真不知道这件事,懊恼一拍大腿,“那我让他们别上了。”
      “不用不用,我就想吃那个。”蔺咎拦住他想摁铃的手,“我可以稍微吃点鱼味没那么重的地方。”
      那鱼鲩在红锅里煮一遭真没剩下什么鱼味,只留下脆脆滑滑的口感。蔺咎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见到鱼就想吐,在刻意的脱敏下也能逐渐吃一点鱼肉。
      荆悒应好,转而好奇问:“那蔺家平时不会买鱼吃是吗?”
      “还是会买的,只不过我不吃而已。而且我吃不惯蔺家厨师做的菜,他们有个独门绝技是食物障眼法,特别厉害,从没失过手。”
      荆悒没懂:“什么叫食物障眼法?”
      蔺咎语气麻木:“就是你根本吃不出来食物自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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